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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淮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抬脚发狠地踹向景春。看景春被踹得软倒在地上,南宫淮却越发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他伸手猛地一拽,把将景春整个人拉到面前,力度之大,竟让景春身上披着的风衣和头上戴着的毡帽齐齐落到了地上。
“彼时在马车上朕已经警告过你,回了宫,莫要再装疯卖傻!!你当朕三岁孩儿,耍着好玩的么?!”从一开始入宫,就各种的挑衅。宫里人人都知道,“景差”是皇帝心里的伤口,提也不能一提。这人倒好,三番五次地触碰禁忌,简直是拼了性命地要让南宫淮发作!
南宫淮的怒火直从心里烧进了身体,景春抬头看他,觉得连南宫淮的眼里都燃遍了火苗。但他却愈发冷静下来:“陛下!恕贱臣直言。贱臣的娘亲自从嫁入朱府,日日受着贱臣父亲的‘□’,不论走姿坐姿,均要样样比对舅舅!贱臣打一出生,不才,也终日受母亲的‘教导’。”
他话及此,南宫淮已然怒不可支。但景春却偏要说下去,像是试探着对方的底限,却又压根不顾这踩了底限后的后果:“南宫淮你给我听好了!我景春这辈子都在学着舅舅!!我景春这辈子,都只会学舅舅!你若不喜欢,大可一刀了结了我!我景春这厢还谢谢你了!”
他说得声大音高,字字珠玑。连望着南宫淮的眸子,气势也一点点强大了去。和往日那个景春,根本就判若两人。
“啪!”景春都还来不及眨眼,一个巴掌就响亮地招呼了过来。他左边脸被打得生疼,热辣辣地除了疼再感觉不到其他。他冷眼抬眸,见南宫淮正怒气喘喘地看着自己。南宫淮打他,居然用了带伤的右手,此刻因用力太猛,伤口整个崩裂,血又汩汩地冒了出来。
“你不像差儿。。。一分也不像!!你不配,也没有资格学他,就连你娘。。。”话说到这,却戛然而止。
南宫淮说不下去了,张了嘴话却怎么也蹦出不口。因为景春死死盯着他的眼里,从最初的愤怒,到怨恨,到责怪,到厌恶 。。。而当南宫淮说出“你娘”两个字时,却转成了彻骨的绝望,到死寂的哀求。
话停了,屋里仅剩的声音,是灯芯爆时的一点“噼啪”声。
空气里,混合着烛火特有蜡味和南宫淮手臂上血流的腥味。
血或许是真的流得多了,南宫淮想。自己这个冷血的人,怕也禁不住这样折腾。终于,脑袋开始昏沉起来,抓着景春领子的手,也渐渐失了力气。他忽然整个人颓然地倒向景春,额头抵在景春的额上,看上去竟有一丝的脆弱。
“小景儿,你不像他。”虚缓地,最后,仅仅说了这么句话。
景春感觉得到,南宫淮怕是整个昏了过去。他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就这么一下子,失了以往所有的威严。
他这么想着,竟生生落了泪。止不住地从眼睛,滑向下巴,再滴落在南宫淮的衣衫间。
【4】
今早群臣下朝后,接到了来自淮南国帝王——南宫淮——的一旨诏书。邀文武百官到上林苑后花园进行“雅歌投壶”活动。
太尉甄大人和御史大夫魏大人领着百官进了上林苑,苑中布置早已妥当,倒像是等候他们多时。
百官见到圣颜后,先是叩首,再行跪拜之礼。接着,静待圣音。
甄大人一面俯身跪在地上,一面小心谨慎地与身旁魏大人“耳语”:“小皇帝今儿个莫名其妙叫我们来,你看是个啥意思?”
“甄大人!”魏大人看上去却是很慌张的样子:“上官鸿的事情,陛下没有责备我们,已是仁慈。如今,我是再不敢奢求什么了。。。只盼着安安稳稳地做官,然后像张丞相一样回家终老。”
“魏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甄大人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一个堂堂太尉,掌管宫中武事。你一官居副相的御史大夫,手握朝中大臣们的生死。当年若不是我们帮忙,他南宫淮,能登上帝位,当他的淮南国君主么!”甄大人说得义正言辞。
“甄大人,魏大人!”
正当甄魏两位大人“聊得正欢”之时,淮南帝的声音自他的龙椅上缓缓响出。
魏大人自是吓得不轻,连忙起身应到:“臣在!”
而甄大人,则显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他一甩武服宽袖,脚下战靴蹬地,威仪凛然,武将风姿尽显无疑:“陛下叫臣,所谓何事啊?”
文武百官的尽头,用木头砌了座矮坛。南宫淮的龙椅就摆在这矮坛上,而南宫淮此时正悠哉游哉地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各位官员。
甄大人看着南宫淮右手一指,他手指前方,正是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禁脔”景春。景春手里端着个玉盘,玉盘上正正地放着两个玉壶。正是投壶所用。
“朕今日举办投壶大赛,是要谢谢各位大臣。”南宫淮一面说,一面从坐位上起来:“上官鸿一案,若不是群臣拥护,不可能如此快速的解决。”
他自景春手端着的盘内取了两壶,自台上下来,径直走到甄大人和魏大人面前,细声耳语,没让其他大臣所闻:“特别是,两位大人!”
南宫淮的话一落入耳,魏大人就吓得坐倒在地。甄大人,虽额满虚汗,身姿却依然笔挺。
群臣心虚,只更埋低了头,哪敢吱声。
“今儿个我们换个玩法。”南宫淮将两手里用来投壶用的玉壶,一个递给了甄大人,一个递给了魏大人:“平常这儿玉壶啊,是放在地上任人投的。今天,咱让人给端着,再让人用箭投。大伙看怎么样啊?”
“圣上英明~~”群臣挤牙膏般地挤了半天,只挤出了这四个字。
魏大人卑躬屈膝地接了玉壶,自个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慌张地去看甄大人,想找个人当主心骨。
“哼!小皇帝,看你能有什么花样。”甄大人倒是大大方方地接过玉壶,退后了约莫十步,将壶举过头顶,大声呐道:“蒙陛下圣恩,愿为我主尽绵薄之力。”
魏大人学着甄大人,也退后了几步,举着玉壶。但毕竟只是文臣,此刻又甚是惊恐,只见他脚下虚浮,却是隐隐发着抖。
甄大人见南宫淮只是笑,那笑里藏着刀,只慢慢割着他“心窝子”,叫人难受。他自道无愧于天无愧于地。上官鸿一案,他与魏大人确有参与。杀手也出自他的门下。但话说起来,却是南宫淮,张禹那老头,和景差那个小贼人先骗了他们。
二十七年前,那时,他、魏大人、上官司鸿大人和张禹老头都算是先朝遗臣。
万俟国刚灭,迎来了他的新君主——南宫御宇。南宫家并非皇族世家,造反轼君,灭了万俟一族,夺了帝位,本应受万人唾弃。但因其对前朝遗臣招安善待,落了个圣明贤君的美称,也就无人再追究其血统尊贵与否了。
但前朝臣子心系先帝,心心念念着想要复国。就在这时,张禹找到了他们。张禹说,他寻到了先帝遗子——南宫淮。
他与其他几位大臣,自此走上了“复国”之路。明刀暗剑之中,终于帮南宫淮取得了帝位。
可哪知,二十七年后,他与上官鸿居然查到南宫淮的真实身份。他哪是什么先朝遗臣,分明是个不知哪儿捡来的孽种。想来也是他们太傻,听信张禹一人之言,被“复国”的执念冲昏了头脑。
“甄大人!在想什么呢?”远处,南宫淮已回到龙椅前。他手执弓箭,看着甄大人的表情,依旧是那该死的似笑非笑。
“下臣是在想,万俟世家自有天庇佑,千秋万代,世世神威。”
虽然朝臣上下都知道南宫淮的真实身份。但毕竟南宫淮登基借得是南宫御宇家族的身份,也从未承认过自己姓“万俟”。百姓只知,南宫淮是南宫御宇老来得到的七皇子,因其才貌双全,倍受圣宠,才继承皇位,一统天下。
但此刻,甄大人却轻易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好似故意般挑衅着座上的淮南帝。
可是,甄大人无奈地发现,那南宫淮小皇帝,却还是笑着。抿着唇,弯着嘴角的弧度,静静地看着自已。
箭上弓架,一拉,一放。利箭夹着劲风,朝甄大人袭来。
甄大人只淡闭了眸子。那箭穿过额心,一击毙命。甄大人倒下后,那玉壶也随之滚落在地,“咕咕”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又停住了。
站在甄大人身旁的魏大人,心里已经很清楚今天“投壶”的目的了。早在上官鸿死后,他与甄大人就收到了朱云的密函。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万俟禾烈。
万俟禾烈什么人,通俗的说,就是真正的万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