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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吕慎所料果然不差。接下来数日,凌绝心收到的尽是让人失望的消息:不但慕容馨兄妹等人的明查暗访通通落空,连怀虚各路朋友的打探也再无进展,甚至定恒亲至当地官衙,年迈的镇长大人对老方丈空怀一腔敬意,却对“惜春”的一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般度日如年地过了五六天,凌绝心忽然病倒了。病徵是偶染风寒之象,发热畏寒,咳嗽不止,吕慎却知这病实与积郁相关,一边精心用药,一边百般宽慰。凌绝心也明白这时应当振作些,无奈人在病中,更易软弱伤情,有时迷糊入睡,竟梦见辛如铁与赵晴川双宿双栖的情形,悸然惊醒,枕衾尽湿。
药方再好,到底难治心魔;而长乐镇冬季苦寒,又不利病情好转。不足半月,凌绝心的病势陡然转沉,高烧持续不退,咳出的痰中常带血丝,严重时甚至卧床不起。怀虚前来探望之时,已不复往日镇定:虽然有吕慎使尽浑身解数,这病不致危及性命,但再这么拖下去,一旦变成痨症,凌绝心的身体就算是毁了。
凌绝心病得昏沉,梦境反倒变得美好起来,恍恍忽忽之间,常能重温和辛如铁相处时的甜蜜温馨。这实在要比残酷的现实诱人太多,他难以自拔地沉溺其中,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肯睁开眼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见他每况愈下,吕慎开始着急,这天横下心来,用了个药性稍猛的方子,谁料他服药不久就尽数呕出,还咳出了一口血,只把吕慎吓得魂飞天外。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慕容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声道:“有消息了!”
原来晚饭过后,负责打扫宅中清洁的王大叔准备出门把厨余倒掉,刚打开门,就见门前站着个陌生的小童。那小童看上去大约十二三岁,模样机灵可爱,脆生生地有事说请他转告给凌大夫,随即说了一番话。
“王大叔说,那小孩儿当时是这样讲的:‘倘若凌大夫认为辛庄主是命中当有,便请多加保重,耐心等待,半月后我家公子将遣人前来,邀他前去与辛庄主相会;倘若凌大夫认为辛庄主是命中所无,不妨就此放手,日后也不必再以辛庄主为念,我家公子自有能耐,教他们这一辈子,生死福祸,两不相闻。’”
那小童一口气说完,转过身就蹦蹦跳跳地走了。待王大叔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暮色之中。慕容馨听到这事后,策马追了出几里路,却哪能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无奈折回,途中仔细思量,不免心惊:那小童虽然没有明说,但听他的口气,对于凌绝心病倒一事,他家公子也是知道的,却不知那位神秘人如何能有这般神通广大?
凌绝心斜倚着床头,静静地听慕容馨说完,黯淡的眸中亮起一簌微光,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一阵抖心抖肺的咳嗽声。慕容馨柳眉一竖,伸出葱白般的食指,朝他胸口狠狠地戳了几下:“小侄儿,你是不是想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去见你弟弟啊?”
吕慎连忙赔笑:“慕容姑娘,你轻一点,师父他正病着呢。”
“他这个性子,怕都是你们惯出来的!”慕容馨横了吕慎一眼,“依我看,那赵姑娘把辛庄主带走了,倒是件好事!”
吕慎心中一百个赞同,面上却不敢流露当分,只得苦笑不已:师父的激烈性子自己最清楚不过,如果那天辛如铁到最后仍是执意要出家,天知道他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凌绝心好容易止住咳嗽,慕容馨把腰一叉,道:“就这么点小毛小病的,也好意思拖了快半个月!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没治好,你就别说自己是什么神医了,更别说你认识我,我还丢不起那个人!”说罢趾高气扬地走了。
凌绝心还没缓过气,胸膛起伏不止,脸上颇有些不自在。吕慎轻咳一声,温言道:“师父,慕容姑娘向来嘴利,她也是好意,你别跟她计较。既然对方传了话来,你且放宽心等着就是。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把自己养得精精神神的,就算他们要弄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愁没办法应付。”
凌绝心终于轻轻点头,吕慎宽慰一笑,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又伺候他喝了些粥。凌绝心道:“拿纸笔给我。”吕慎大喜,忙裁纸磨墨,又扶着他在案前坐下,待他写好方子,赶紧出去抓药来煎。凌绝心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冷意顿时扑面而来,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忙裹紧了裘衣,却忍不住探出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夜空中,积聚了多日的浓云已经散了,新月露出尖尖一角,不知怎地竟教他想起了春天里杏树上的花芽。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码字中,空了再和亲们交流啊~~~~~^_^
63
63、六十二 。。。
箫声。
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绵绵而生,淡淡而逝,柔如春风,润如春水。
从前听过的箫声,总不免带着点哀伤、沾着丝幽怨、缠着缕凄婉……可这一刻,箫的空灵与优美被吹奏者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紧不慢的节拍落在耳中,就像一双温柔的手轻缓地揉弄着全身的关窍,每一下都正中最舒适的位置。
倚着轿内软垫的身体仍然毫无知觉,可辛如铁已经渐渐地忘记了心中的忐忑。紧绷着的神经因着这一下下的揉弄放松了下来,彻夜难眠积下的倦意犹如潮水高涨,于是他猝不及防地跌进了甜黑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深沉酣畅,甚至比嗅着六美酡入眠时还要安稳。再睁开眼,已不见了面前那挂珊瑚宝纹的细毡轿帘。下意识地揉揉眼睛,辛如铁蓦地一愣,随即省悟自己已恢复了活动能力,心中一喜,立即从榻上坐起,打量起所在之处,却是一间宽敞的屋子。
乍一看去,屋内的陈设一如寻常富贵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身处其中,那种暖烘烘的感觉,直教他以为自己回到了春天的江南。辛如铁不免吃惊,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暗自运功,做好应对这意外境况的准备,岂知一动内力,登时心头剧震:丹田中真气虽盈,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无论如何催动,也冲不出这方寸之间!
江湖人所恃者不外武力,失去了一身内功,堂堂碧血山庄的庄主和一个普通人实在没什么区别,万一遇上敌人,只有任由宰割的份。饶是他再镇定,这时面上也不由微变颜色。正在飞快地思量给他下禁制的人是使了什么手段,一道略嫌清冷的嗓音悠悠在他耳边响起:“辛庄主若是醒了,何妨出来喝杯茶?”
绕过屏风,走出外间,但见一名男子盘膝坐于矮几之前,见他出来,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人瞧来已有一定的年纪了,然而清淡的五官却像是抵过了岁月的风霜,并不显得如何苍老。而他的装束也甚是奇特:一头发丝全剃去了,顶心烧了戒疤,身上却不着僧袍,只套着件寻常青衣,也不知到底是僧是俗。
辛如铁满腹疑窦,走到他对面,抱拳坐下,刚要斟酌着开口,却听他淡淡地道:“辛庄主今日种种际遇,自有因果,他朝必有人向你说明,那人却并非贫僧。”说着把茶壶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下,倒了一杯,推到辛如铁面前,“你身上连病带伤,这九转六合茶,对你大有裨益。”
那茶水飘着一股微苦的药味,却又不像药汤浑浊,而是呈浅碧之色。到此境地,辛如铁也不再赘言,他本已觉得口渴,道了声谢便捧起茶杯一饮而尽。这茶入口苦涩,回味却带余甘,一喝下去,胃里暖暖的甚是舒服。见他喝完,那僧人又抬手给他续上,如此一人倒茶,一人喝茶,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茶壶倾空,那僧人才道:“天时寒冷,不利养生,此间地底炭火长燃,比外面要温暖许多,是绝佳的休养之所。且你有出家之念,正可在此摒绝红尘,清静修行,可谓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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