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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衣作者:子言获麟-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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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车外的搏斗声已越来越弱。
  “抓活的!不能让他们自尽!”车中的他们陡然听到了樊川的命令声。
  宣于静央与鲤起身出帘,连忙往厮杀处眺望,却见到了令他们骇然的景象。
  摇曳的火光之下,他们亲眼看到几个被困住的刺客将长剑横在脖子上猛地一抹,而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身子。
  几乎在同一瞬间,已被捆绑的刺客竟齐齐咬舌自尽。
  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徒然睁大了眼。
  对方的这种举动无异于让终于能落在手上的线索,突然被生生抽去,拉出掌中的一线锐利的伤痕。
  副将策马前来,翻身下马瞬时跪倒于地。
  被带出的宣于宴赶紧下了马。
  “王兄!鲤!”气喘吁吁的宣于宴抑制不住,赶忙唤道。
  “宴!有没有受伤?!”宣于静央赶紧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他以宣于静央的肩支撑身体,说完向鲤问道,“还好吗,鲤?”
  鲤颔首。
  “那就好……”宣于宴突然松懈下来,虚弱地喘息不已,“那就好……”
  “没事了,宴。”宣于静央眉间的紧蹙依然没有舒缓,但却关切而痛惜地轻轻拍着他。
  “那些刺客居然……全都自尽了!”一念及此,宣于宴愤恨地咬住了牙,气得不住地摇头。
  宣于静央沉音半晌,兀自说道:“没关系,我有办法。”
  他转而对众将及士兵下令道:“把刺客的所有兵器收缴上来!一个不留!”
  “是!!!”众人山呼而应。
  “兵器?”宣于宴正是不解之时,突然又因想到了什么,忽而问道,“……是焕的主意?”
  然而他突然见到,本就有些失色的宣于静央眼中一怔便不再说话。
  “王兄……?”他疑惑地问,看着他倏然就变了的脸色。
  宣于静央因难忍而扶住了头颅,而后整个人如失重一般,突然倒在了他身上。
  
  
  
  第82章 罹乱(四)
  “长公子操劳过度,需要好生歇息。”医者在车中合袖道。
  “只是如此?”坐在一旁的宣于宴匆忙地问。
  “回公子,只是如此。”
  他说完,垂首而退。
  晕阙过去的宣于静央面色青白,宣于宴和鲤依然不乏焦虑地跪坐在他身畔,听医者那么说,樊川虽松了口气,但神情如他们般不稳。
  马车停在山旁隐蔽。
  车上的人许久没说话。
  偶尔交汇时,三人的目光都显得十分微妙。
  这时,是樊川首先沉声说出了一句:“公子,不知末将可否……”
  他素来英武果敢,然而这时却言辞不甚清晰,煞是难言。
  “何事?”不想惊扰宣于静央,于是宣于宴轻声问。
  “末将有些话想对鲤说,不知是否……”
  他出言踌躇,而那句话一递出唇角,便倏地引来了鲤绷紧的视线。
  鲤的脸色一刻也不舒缓。
  宣于宴望向身边的白皙少年,踟蹰再三,终于说道:“鲤,你与上将军出去说说话吧。”
  鲤没料到他会那么说,心底的复杂感触一涌上眼底就化为一片惊诧。
  “可公子……”他急急出言。
  “上将军有话要说,你就去吧。王兄需要休息,我留在这里陪着他。”末了,他又补上了一句,“上将军不会害你。”
  樊川愣住,心中错结。
  鲤看着那男人的神情,兀自咬牙,指节微动。
  他在心里想了许多,终究难以从杂乱的思维中抽出明晰的线。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
  “好,我去……”他最终这么应允的时候,一瞬将眼睫绽开,而樊川蓦地抬起了头,脸上突然就有了光芒。
  往偏离遇刺之处的方向上,他们并没有走得很远。
  残月还挂在云脚,只是光芒不似先前混沌。
  然而冷风刮了起来,捎起一径细碎的叶响。
  樊川走在前面,鲤与他维持着距离,默默地尾随。
  又是许久不言,始终只有足下细碎的声响在黑夜里撩动着低沉的听觉。
  不知走到何处之时,樊川突然转过了身,鲤一见就猝然停下了脚步。
  那种停顿十分唐突,两人均不知该如何纾解。
  面对着鲤的上将军,总与以往不同。往事入胸怀,如何也不能消除一世的悔恨与愧疚。
  这时樊川开口言道:“伤口处理妥当了吗?”
  鲤微微一顿,然后说:“是。”
  “是否严重?”
  “并不严重。”
  “那就好,”樊川眉眼间有一时变得开阔,沉沉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复着那几个字,这时的鲤无声地望着他。
  樊川接着问:“你与公子打算如何?”
  “听凭公子决定。”鲤不愿与他多言,惜字如金。
  樊川看着他那冷漠的眼,觉得那眼光凉得宛如沉到水底碎在岩上的月光。
  男人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开口说道:“我想,你依然不能原谅我,但是,我不会乞求你的原谅。”
  鲤被他说的话刺到了心脏。
  “因为你绝不会宽恕我。我知道当年为回报他人的恩德,曾做了怎样罪孽深重的事。即便你能原谅,我也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他出言诚恳,然而那般的言辞也只引来了鲤须臾间的冷笑。
  “不论你是否相信,我当年,曾想要把你当做自己的儿子,只是那样太过引人注目。我不能让靳大夫知道祁氏有人存活于世,更何况,你也必定无法接受作为我的儿子继续生活。”他忧心忡忡地凝视着月光下的少年。从那个被火噬尽的夜开始,他一直在默默看着他成长,总想为他做些什么,去弥补心中缝补不上的终生惭愧,然而终究无计。
  许多次他见到身为仆人的鲤冷漠的眼神,都会忆起他们相逢的场景。图景重复一次,罪孽就深重一轮。
  手上的血已洗不掉,镂刻在骨头里无法剔除,但他始终想要去弥补。
  只是那个清绝的少年,永远不会相信这一点。
  鲤无色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一言不发。
  “……我叫你出来,仅仅是想再一次亲自道歉,尽管无济于事……罢了,终究好过一些。我这样的人,死后必会遭遇永生的刑罚罢。”樊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身前的少年紧紧颦眉,不觉就咬住了朱色的唇。
  “比起你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男子凝望着他,神色忧戚地说,“我当真希望,你开口骂我啊。”
  鲤死死攥住了拳头。
  静默横在两人中间,唯有偶尔过境的风带出草叶的窸窣,扰乱周围的死寂。
  “没用的,我不可能原谅你,”倏忽,一直沉默的鲤突然张开了唇,“就算我早已知道你不是罪魁祸首,但我却亲眼看到你杀我家人灭我亲族。你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原谅你,上将军。”
  他声若寒石地说着,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渗透到樊川的心底。
  早已料到如此的樊川没有说话,一半的轮廓掩埋在黑夜之中。
  然而,这时鲤突然说道:“……但我要感谢你今日救了我和公子。这是两件事。”
  樊川陡然抬起了头,诧异地看着他。
  听清他的话后,他像个手足无措的人突然回道:“不不,何出此言?于公子,这是本分,于你,则是我亏欠的,还不了的。”
  继而续上的又是一阵静默。
  虽则鲤没有再出言的意思,然而念及也许不会再见,樊川还是硬着头皮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我是世上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樊川沉下音调,说道,“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再去想从前的事,仅仅因为那样能够缓解你的痛苦。假如现在让我樊川去死,能够换回祁氏一族的命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剑抹上自己的脖子!只可惜这是无用之辞。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来帮你,总之,不论今后你与公子是否能回朝,樊川都会一生效力。”
  鲤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几乎一直在独自说话的樊川这时苦苦地笑了起来,忽而说出一句:“其实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的话。”
  “……什么话?”鲤冷漠而疏离地问。
  “你说我若不杀你,等到你长大了,就一定要杀了我。”
  鲤愣了一下,陡然想起了最初,仇恨集结的那一刻。
  他想杀了樊川,后来更想杀了靳氏。那些恨刻得太深,几乎成了多年来支撑着他生存下去的动力。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已经不再去思考要杀了樊川这件事了呢?
  于是眼光突然就呆呆地停住,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唯有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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