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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衣作者:子言获麟-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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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总之近期你不要再冒险到鲤那里去。我已暗中置换了几名禁宫侍从以防生变。假如出了事,你我也能即刻知晓。楚桐夫人那里,我也会继续派人监视。”
  “嗯。”宣于宴回道,一抬手将酒一饮而尽。
  宣于静央将视线往窗外投去,只见此前明朗的天空中俄然显出了一脉浓淡相合的乌色,隐隐透出些不安。
  “这天,似是将有雨来……”长公子望着天边积聚的阴霾,淡淡颦眉说道。
  一缕凉意点到了鸣蝉的鼻尖。
  “咦?”从庭中路过的他伸手摸了摸鼻尖,然后抬头望了望淡墨色的天空。
  天边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光,然而乌黑的云层积得甚厚。
  “下雨了?”他摊出掌心去,恰逢又一滴雨点落入掌中。
  他身边的门客应和道:“是的。这几日天气闷热,从这云看来,雨势似是不会小。”
  “可方才不是还颇为晴朗吗?”鸣蝉回头问。
  俄顷,雨点较为密集地倾泻下来。
  “的确变得太快。”门客高高抬起了衣袖,疾声唤道,“大人,还是快回屋吧。”
  鸣蝉方迈开一步,倏忽想到一事,猝然停了脚步问道:“对了,刚刚……先生出门时,似乎没带伞?”
  “诶?”
  鸣蝉眸子一动旋即笑上眉梢,对身边的门客下令说:“你快去给我备一辆车,再拿把伞来!”
  “大人这是要去哪里?”门客不解地问。
  “去给先生送伞,”他盈盈地笑着,尽是调皮模样。
  门客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为难地出言道:“如今辛垣先生不在,大人又要出门,那府中……”
  “杂事早就打点完了,还需你提起?你快去备车拿伞!顺便为我向二位公子禀报一声,就说我去去就回!”
  离三公子府最近的满是桃树的江岸只有一处,每年花开之时,都不乏游人的造访。
  雨水将明研的花瓣悉数打了下来,零零碎碎地铺散于地面宛如夜空中聚散离合的星辰。那桃红在雨中渐渐没了生气,四下摇晃,煞是可怜。
  雨水带出了泥土的气息。
  鸣蝉坐在车里,揭起后方车帘的一角,仔细向外看着。他只知辛垣焕来了此处,却不知此时他正在哪里。
  怕也是寻了何处去躲雨。然而鸣蝉从挤满了躲雨的游人的亭子里一路看来,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他也没有见到骑马而去的人中,有他熟悉的那张面孔。
  怕他挨雨淋,又怕找不见,是故少年连眼都不舍得去眨。
  “哎呀……真是的,”鸣蝉皱眉咬唇道,“雨越下越大了,人却还没找着,可别淋坏了呀。”
  正在这时,进入眼睛余光的不远处的两人,却倏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伞面在明红底色上,撑起了一树雪白的梨花。伞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雨水顺着伞沿,携着洁净的质感纷纷坠落,连成一缕缕银丝。持伞的少女长发妖娆如夜,华衣锦绣,天青色的长袖上错落着精细的花纹,编织出一片繁盛的光景。她背对鸣蝉而立,且与男子伫立在较为偏僻之处交谈着,然而那牵着白马而行的高挑男子,鸣蝉只消投去一眼,便知是谁。
  “先——”他见了他便开心地开口去唤,笑得甚是欣喜,然而声音未落,他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他远远地看到了伞下的男子唇边淡漠的笑,而后,又看到了女子在桃花相掩下,主动送到他脸颊上的朱唇。
  辛垣焕似是微有一愣,却又不见得内心究竟惊诧了几分。
  而后女子将手中的伞柄递到了他手里。
  他没有回绝。俄然有恭候一旁的马车上了前来,年轻女子登车前目光一直不离他身,乃至那悻悻的视线终于被阻隔于放下的帏帘。
  那张脸,鸣蝉来不及看清,也不想去看。
  他只觉得那时候,对他而言,天都塌了下来。
  
  
  
  第69章 桃花(二)
  一辆马车停下,一辆马车走了。
  雨声变得更大,喧嚣着惑乱了无绪的思想。
  辛垣焕一手撑伞一手牵马,在雨中若有所思地走着,方行数步,突然逢上了车上之人的视线。
  在停下的车中掀开车帘斜坐着的鸣蝉,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他,那种神色难以言喻。
  辛垣焕的眼底突然抽出了一丝难有的惊异。
  他蓦地止住步子与他对视了半晌,而后唇角微弧,淡然笑道:“鸣蝉,你怎么来了?”
  鸣蝉惊醒,回过神后依然失神似的说了一句:“……因为,先生没有带伞……”
  辛垣焕的眼睫微微地动,在风中被吹散的雨点沾上了他的长发,晃似寒夜的露珠坠在纤细的发梢。
  “原来如此,多谢了。”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方才的一切都很正常,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肤色如雪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躲在伞底亲吻了他的脸。
  鸣蝉突然压制不了心中的嫉意与愤怒,就在辛垣焕将马系在车后,然后收了少女所赠的伞登车之时,他忿忿地问道:“先生,方才那女子是谁?”
  似是料到他必会问起,辛垣焕不慌不忙地回应:“一户尊贵人家的千金。”
  被打湿了粘在他肩上的一片殷红的花瓣,顺着长袖滑到了车上。
  “先生认识她?”
  “我平日外出时,有过几面之缘。”
  “她刚才怎么……?!”鸣蝉说着说着,不觉音调升高,却又因说不出口而停在了那里。
  “嗯?”辛垣焕平静地反问道,“怎么了?”
  “你……她……她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可以大白天的在道上做出这种事?!简直不害臊!”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于是偏转了话端,直直地只骂那女子以泄愤。
  “我也没料到。”他依旧冷静,不受一点干扰。
  “先生你为何……就不回避一下呢?难道你……对她……”鸣蝉红着脸,气急败坏地说。
  辛垣焕淡淡将看不出情感的笑意引上了眼角。“没有的事,”他说,“不回避只是因为身份罢了。”
  “身份?”
  “我们终究是寄食之人,门下之客。试问世上有哪个门客,是会明知对方身份高贵,还故意招得对方不悦的?”
  “可你是三公子的首席门客啊!你以为你是寻常朝臣家的下客么?!”在摇动着前行的车里,鸣蝉止不住地叫了出来。
  “鸣蝉,门客就是门客,不论职事高低,在别人眼里,始终低人一等,”他静静地坐在一隅,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翕合着朱色的唇角淡然得残酷地说道,“为客之人,最得罪不得的就是为主之人。即便我们是三公子的门客,也不能轻易获罪于任何一名朝臣与他们的亲眷。这一点,你我都明白。是故她有心于此,我亦不好阻拦。”
  鸣蝉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不好阻拦?那年轻女子是何身份,会让先生如此忌惮?”
  “身份……?”辛垣焕难得有些苦涩地笑了一瞬,“难缠之人。”
  面有愠色的少年此时忽而唤道:“难道先生最近时常外出,就是因为——”
  “并非如此,”他尚未说完的话被辛垣焕俄然打断,“我只是出来散心的,与任何人都无关联。”
  “我……我不信!”鸣蝉颦眉对他叫了起来,“先生,你最近变得很奇怪!从前若有人将自己送到跟前,你分明看都不看一眼!从前即便可以休息你也不往外头去,现在却天天往外跑!而且你最近怎么……说话也好做事也好,态度总是冷得紧,一点也不像从前!”
  “嗯?我自己倒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变化。”
  “没变化才怪呢!”他怒得霎时站起身来,却因猛地撞到了头而惊呼一声赶紧缩回了身去。
  辛垣焕忽而愣住,转而忍俊不禁。
  他很快凑过身去替他轻柔地揉着脑袋,没有忍住从唇角流泻出来的笑。
  “当心些,何至于如此激动?”
  “我当然激动,我……”
  他还没说完,突然车身剧烈一颤,辛垣焕没有稳住身子,一不留神便压靠在他身上。车轮似是碾到了麻烦的物件,车身震个不休。为了不继续压着他,他努力用手撑住了车壁,然而两人依然停留在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上。
  鸣蝉噤声,倏地涨红了脸。
  车身再度平稳,辛垣焕重新撑起身子时,他发现那个平时吵吵嚷嚷的少年正一言不发且满面通红地看着他。
  “……怎么,弄疼你了?”他问。
  促狭不安的鸣蝉使劲地摇头。
  “脸怎么这样红?真像桃花一样。”辛垣焕柔和地笑着说。
  然而这句话却令鸣蝉面上的红晕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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