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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垣焕从齿间泻出了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所以,臣有幸亲眼见了长公子与夫人的琴瑟和鸣。之前长公子夫人与臣攀谈了片刻,臣想,天下大概没有哪个女子,会如完璧无瑕的夫人那般配得上长公子。此真为国之大幸。甚好。”
“焕!”长公子焦虑地唤了出来,“你知道不是那样……!”
“是那样,不也很好……?”辛垣焕冷得刺骨地笑,扬起脸,却又眉聚不散,“长公子总不可能告诉臣,臣亲眼看到的恩爱是假的。如果长公子真的与夫人两情相悦,这岂不是……最好的事?”
虽然自己一直有意地拒绝着他,虽然自己总是故意摆出一副什么都不重要的样子,然而,一朝遇上超乎意料的真实,就算是他,也无法压制住从心底生出的灼烧般的妒恨与心痛。
“果真会如此,所以一切都没有出乎意料,最终总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这对长公子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辛垣焕有些凄厉地笑着说。
“你在说什么……?”宣于静央唇齿有些颤抖。
“长公子,恕臣直言……”辛垣焕暼起眼角看着他,笑颜冷得似冰,“如今才是最好的结果。长公子只要和夫人幸福地生活,留下子嗣,然后,等到大王驾崩,就可高枕无忧。”
“你……”
“到那时,长公子已是一国之君,就算身边环绕着的都是美貌的少年,也无人过问,身边,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一个……叫做辛垣焕的人。”
“焕!”宣于静央难以置信地低吼出来,用错愕的眼光注视着他,不由得扳住他的胳膊摇晃道,“你胡说些什么?!”
虽则辛垣焕心高气傲,但他从不轻易对人说恶毒的话,更何况这时所面对着的,是令他痛惜的宣于静央。
然而此时,妒于恨,情感之来去,已全然不由自己。
宣于静央在慌乱之中压低了声音,努力平稳着起伏的胸口与声音的颤抖。他仰头用手捧着他的面颊,音调恳切,近乎于恳求:“……我知道你在生气,别说气话了好不好?你也知道这是不能避免的事,你这么理智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不需要你?”
辛垣焕眼色如冰,缄默着并不看他,那种态度令心口淤塞得难以喘息的宣于静央几乎发狂。
无从措置。宣于静央无措与情急之下紧紧地拥住了身前的男子,死死抱紧了他,好似他旦夕便将离去,再难寻觅。
他满是依恋地偎在他怀中,闭眼埋上他的颈脖,呼吸不稳而又无比焦虑地附在他耳边不住地低声说话,温热而急促的呼吸不断地拍上他的肌肤。
“别生气,焕,你这样……让我真的很难受……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宣于静央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不停地扬起脸吻他,吻着他的脸颊和唇角,心中抽痛不已地渴求着他的回答。
“大婚之日,在一起的分明是我们……”长公子颦眉,睫羽因情绪的起伏而轻轻抖动,犹如被禁锢了的蝶。他咬着牙,发音颤抖地说:“我们才应该是夫妻不是吗……?我现在脑子里除了你,根本没有别人,你明明……你明明知道……”
他竭力想要挽回,百般亲昵地讨好着他,意乱情迷地投注着炽热的吻。
辛垣焕心乱如麻,仓皇地面对着他的诱惑。
忆起樊姬,他不可遏止地想,怀中温柔的男子,也是这样恪守着丈夫的职责,在姜烛燃尽、星火寂寥的夜里深情地抱着吻着那个纤柔娇媚的女子吧。
辛垣焕心中冷然一凛,四肢百骸都因前所未有的嫉恨与不甘,充斥着贲张的血液。
心紧缩在一起,颤抖不已,无法收放自如。
这时唇角又染上了宣于静央温软而焦急的吻,从他的心窍深处剜出了独占的欲望。
他终于难以自恃,闭眼横眉,将错乱的思想放任自流。
第62章 鸠鸣(五)
“唔……”
宣于静央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回应自己,而且那种泄恨般的亲吻,生生地灼心。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面对着他蓦然倾下的掠夺般的攻势。
顷刻间的变化令宣于静央的心重重地跃动起来,在身躯之中敲出沉沉的响。
这个人对他太冷淡,在一年多的时光里,从不正面回应他的感情,令他一开始灼热的感情,慢慢变凉,几近埋于残叶之下,枯萎着死去。
然而这时,他却在热切地索取自己。孤注一掷的投入与拥吻的力度,让宣于静央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夜惑乱了心智的疯狂。
舒尔无法呼吸,他们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低沉地响在耳畔,感情像一夜的春草长满心怀。
唇舌缠绕,不留缝隙地彼此占有,谁也不肯抢先一步退出,一场你情我愿的攻城略地。
“嗯……焕……”情动之中宣于静央面颊红晕,瞳色迷离。他柔声唤着他的名字,轻轻咬着他的耳廓,紧紧贴住他的身子,从呼吸间泻出魅惑的低吟。
当辛垣焕吻上他的颈脖与锁骨,手探入衣下,从胸前拂到腰侧的时候,他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轻颤。
罢了纠缠不休的亲吻,衣冠不整的宣于静央伏在他怀里轻轻喘息,欲言又止。
那时他们没有说话,些许平静下来的辛垣焕眼色迷乱地压着眼睫,细细地低眉看他。宣于静央面颊浸染绯色,踯躅了许久,才音调低柔地问:“你今日……是否留下?”
“……嗯?”
“……还是又打算找借口脱身呢?”
辛垣焕神色微微凝滞,宣于静央撩起眼角,暧昧地低声耳语:“我们太久没在一起……你真的……不想……?”
他已被他拒绝过多次,说出这话时,难免心悸。
“不会有人知道,亦不会有人打扰……不会像大婚那日一样……”
他从没屈尊说过这样的话,以至于话音刚落,脸色就恍如浓烈的红霞。
辛垣焕心口一撞,眉眼间又滑过了几许惊诧。
“只怕下次相见,又不知是何时,也不知你,会不会继续躲着我……”宣于静央有些心慌。
辛垣焕发觉,自己又陷入了莫大的挣扎之中。
他不知为何几乎每次见了宣于静央,都会犯自己不能容忍的错。
这种游移不定,在遇见他之前,从未有过。
于是闭目颦眉久矣,心口划过了无数尖锐的思想,战战兢兢地想要做一个周全的选择。
然而,他不知哪里,还为他留有斡旋的余地。
辛垣焕痛苦地暗自咬牙,最后面对着怀中的男子,冷冷说出了一句:“长公子……恕臣不能。”
然后,他看到宣于静央睁大了的,空洞的双眼。
长公子缓缓离开了他的怀抱,一步步后退,却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夹杂着无法掂量的无边悲恸。
他一边后退,一边轻轻摇头,目光移开的一瞬,竟不自觉地,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呵……果然……”
辛垣焕强忍着,努力不显出不忍的心绪,凝视着他,却见他压在修长眼睫之下的眼角,泛出了胭脂般的红。
“果然还是如此……”
抬眼时,宣于静央的神色有些凄厉,甚至含上了忿恨与自嘲。久违了的锋芒,突然从他绛色的唇中,噬毒般吐出:“好一个自私的人……终归是你先拒绝我的,怎么,却还能义正言辞地责怪我对你不忠……?”
辛垣焕看着他陌生的神态,听着他尖锐的言辞,心下狠狠一沉。
“我从未为了谁,投怀送抱,连自尊都舍弃,”宣于静央盯着他,拉拢了凌乱的衣襟,突然眼泪,从眼角一径而落,“你既无心,那天夜里,就万不该与我做那种事。”
见他落泪,他的身躯中霎时掠起一片麻痹了神经的疼痛。
“长公子……”
“闭嘴,我没让你说话!”
他突然迸发出来的盛怒将辛垣焕蓦然震在了原地。
“反正,我不可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处令人宽慰的言词,你除了拒绝,还会说什么?你连躲着我的原因,都不敢说出来,”他冷冷地笑,又一道泪水清浅地滑下了精致的面颊,“你觉得自己很难受?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受根本不亚于你?”
辛垣焕没说话,缄默着听着他发泄着长久以来深埋在心中的怨恨。
“你忽冷忽热,反反复复,究竟是想如何?你见了樊姬会气得至此,那又有没有想过,我在面对鸣蝉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时他不解,霎时问道:“鸣蝉?”
“他喜欢你,你绝不可能不知道吧?”宣于静央挂着割在脸上的水痕,“他既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