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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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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在这里,找到刺客了!快通报大师兄!」
  惊见拔剑而来的雪月峰弟子,尉迟律手下的剑凌空划开一弧,强大剑气在冰寒空气中化成一层白雾,翻了雪、卷著风,直往数人凌厉地窜去。他出手是那麽快,快得让人见不著他拔剑的刹那,使出这一招,明显因他不恋战,只求火速脱身。
  「这是雪月峰第四层心法,你这外来之徒怎会……」受剑气所伤的弟子在倒地一刻惊然质问,抬头却猛觉早已不见对方影踪。
  能使出如此剑气,就连雪月峰内也找不著几个!
  尉迟律捏著心脯,想来方才那一剑里使上了力,体力更不胜负荷,倘若下一个来的是顾长歌,自己必在三招之内败於其手下。饶是如此,他的脚步却依然未曾稍停,不断搜罗著记忆中那个人常待著的地方,他打开一间又一间璧房的门,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恨不得把整个雪月峰翻过来。
  那个人,毁了他的一切,将他人生最美好的、最珍贵的,彻彻底底地毁烂掉。
  他如今,甚麽都没有了,就连生命也──
  「好徒弟,找我麽?」身後倏地响起一阵朗朗笑声,在此际紧绷的氛围下显得如此突兀,那爽利男嗓在尉迟律凛然回身一刻啧啧低呼,「哎呀呀,瞧你瞧你,这才几年,你就把自己搞得这麽惨?」
  面对来人,尉迟律那双乌沉的眸在刹那间紧缩,恨意如山雨凝聚,成霜。

作家的话:

  ☆、〈雪月歌〉04

  
  「……杜十方。」尉迟律嗓音低哑,几乎是咬著牙挤出他的名,一双布满血丝的深邃鹰眸,恶狠狠地瞪著眼前那模样一派轻松的中年男子。齿牙凝力聚劲之际,体内已是紊乱无章的气血更显翻腾,压迫著他浑身筋脉直涌上他的喉口,咽在他的舌後。
  「该说你不知好歹、愚昧不识时务呢?还是该说、徒弟果真不曾辜负为师的期望,胆敢回到雪月峰。」杜十方望著眼前满身狼狈的尉迟律,唇角噙著轻蔑的笑意。
  「住嘴,你不是我师父。」尉迟律恨切齿紧,舌後的鲜腥翻腾涌上,自他唇角溢出、淌流而下,以血腥滋润他一路让霜雪飞刮、乾涸得几乎要龟裂的肌肤。即便伤重倦深,尉迟律一双鹰眸仍不改阴鸷锐利,在凝瞪著杜十方之际,馀光流转,在他双手腕背上,瞥见各一道新月般的淡淡血痕,眸中的寒气倏冻,宛如瞬间让冰雪催凝。
  他果然──
  「峰外机关阵的毒,也是你下的吧──」尉迟律忍著胸口紊乱得几乎要扯裂他心脏的血气、忍住几乎要痛弯了的身子,倔强得不肯在他面前流露一丝软弱。
  「是又如何?雪月峰一旦有任何弟子破了教规给逐出峰,这机关阵是一律要改的,你不会忘了吧?」杜十方一双手负在身後,故作慵懒不备地踱到尉迟律身前,刻意扬高了轻蔑的声嗓。
  「你果真阴险依旧!」尉迟律狠狠揪住杜十方前襟,然怒气一添,那在机关阵内所受之毒,便加剧在体内的涌流,顺著气血冲向四肢百骸,宛若在他五脏六腑燃过一道道火。「──所以,你早知道我会回来,故意不改原先机关,仅加了一道难察的毒阵?!」
  莫怪他心里犹疑,为何如此轻易便通过所有关卡,待到意识过来时,心口却已让那毒气深深侵入。
  杜十方任他揪著,也不挣脱,横竖他已是强弩之末,奈何不了自己一根毫毛,看著尉迟律一身狼狈却仍要逞怒的模样,反而让他心里快意,对於绊脚之石,一把除之虽是俐落,这般慢火煎熬,又何尝不教他痛快。
  「阔别数年,你依旧是血气方刚,单纯得便能让人一眼看透哪……不过你武功底子倒是增进了不少,为师原本还估计,你大抵只能撑到阶口处便要毒发身亡呢 ,可你不只入了峰门,还能躲过峰内弟子连环追捕,可真是让为师好生欣慰呀……」杜十方不怀好意地冷冷哼笑,拈著唇边细细长须,好整以暇地望著那沾了一身飞霜的尉迟律,唇畔细细涌出的血痕滑过颚下霜雪沾处,瞬间吞噬去那一点雪白,「要是……让顾长歌发现了你的尸身,他又会有如何反应呢?」
  「你──」尉迟律惊怒抽剑,恶狠狠抵在杜十方脖颈上。
  杜十方非死不可,他必须杀了他、必须……他绷起了青筋的手掌抖颤著,聚力欲将那柄剑往杜十方颈子里推,可却好似失却了力量,那毒血在体内淌流过处,好似都给剜空了气力,锋利的剑身抖抖颤颤,与天地霜雪交映,透出秋水般寒芒。
  尉迟律手腕一推,剑锋在杜十方脖上割划出一道血痕。
  再深一些、深一些……他要杀了他、杀了杜十方──
  「呵……可笑。」杜十方面上不惊不慌,好似不觉痛似地,缓缓探入前襟内,取出一个小瓶,捏在指间,刻意要让尉迟律看得分明。
  果不其然、尉迟律狠狠一惊,空门乍现,杜十方飞快探出二指,猛然朝他心窝一点。瞬间,尉迟律体内的毒气好似再也压抑不住一般,在体内炸裂、迸散开来。
  「呃──」尉迟律呃出满口浓红带黑的鲜血,手松、剑落,晕死过去了。
  杜十方面色冷然,轻蔑地望著倒在地上的尉迟律,那双眼眯得细细长长,好似透著冷冷邪光,「……再过七日便是掌门武决之日,怎能任你破坏?」
  随即,他望向远方依稀有人来往的廊道处,高声一喊,「来人,刺客在此!速将其收押入地牢!」
  一夜喧闹,至此复归寂静。
  诸位长老所居的东厢廊道上,灯火寂寂,拉出一条长长的、清瘦的人影。那人伫在其中一间厢房前,正欲抬手叩门。
  「进来吧。」
  顾长歌推开房门步入时,望见杜十方伫立在窗边,恭敬一躬身,「师父夜安。」
  「今日折累你了。刺客……方才已逮入地牢。」杜十方回过身,话语温和煦然。
  「是弟子不力,让弟子与众长老们受惊吓了。」顾长歌淡淡歉道,月光透过窗纸在他面上洒下苍凉的白,映出他一张无悲无喜的温俊面容。
  「……是他。」杜十方踱近顾长歌,望著他一张压低的面容,低声、吐出二字,知晓顾长歌必是心知肚明。顾长歌却只是一派恭敬淡然地低著脸,无有反应。
  「不去看看他吗?」带著几分岁月沧桑的眸眼,望著顾长歌,杜十方轻声地问。
  顾长歌有一瞬怔忡,陷入了半晌沉默。恍惚之间,尉迟律那痛极恨极的嗓音,好似又幽幽回到他耳际。『尉迟律此生,或死、或与顾长歌恩断情绝、永世不再相见。』
  「……不了。」眸眼低敛,顾长歌答。


  ☆、〈雪月歌〉05

  杜十方眯了眼,弯长眸目在顾长歌脸上巡游,彷佛欲从对方身上寻出甚麽蛛丝马迹来,良久仍见对方一脸淡漠,沉静眉眼不沾一丝尘愁,如死水般恒久波澜不生,他当真是毫不在乎?
  「好歹他曾是你师弟,你也是一路看著他长大的,弄至今日此般局面,实非你我所想,然──雪月峰门规不可破。」杜十方背过身去,温煦的眸闪过阴咧的寒,微侧的眼脸紧锁著顾长歌,不欲错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多年前他犯下弥天大错,基於师徒之义我已轻饶,仅是逐之出门便是留足了情面,不想他却不知悔改,如今硬闯雪月峰,企图对为师不轨,这回再不可谅。被逐教之徒违誓入峰,该当之罪,徒儿该还记得吧?」
  「弟子记得。」顾长歌垂著眉目,再抬起时,黑白分明的眸冷冷清清,一如静夜里的雪,「於雪月峰诸位长老及众弟子面前──公开处刑。」
  「若由你亲自执行,可下得了手?」
  顾长歌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抚上胸口熟悉的伤痕,感受著那里好似比平常绷快的跃动,他彷佛只是在淡然触抚,平静的眉目下流转著只有自己才懂的心思。
  良久,终是冷冷启唇,「倘若师父如是吩咐,弟子自当领命。」
  「呵,该有义时有义,该无情时无情。不错,不错啊。」杜十方低低哼笑,望著顾长歌的冷漠,他竟也自觉看不透。
  顾长歌眼色转深,未有答话,似是默认。
  「师父若无他事,弟子不打扰师父歇息。」他淡淡地道。
  「原想著你对他亦兄亦师,教导多年许有些不舍,不欲看他死前多受折磨,为师向来对你看重,也不愿看你难受,本想让你尽了最後情分,让你破例为他解毒也无妨,但现下看你无此心思,倒是为师多虑了。」杜十方温然望向大弟子,自襟口摸出一枝白色小瓶,而後放心似地温温一笑,将小瓶放回衣衫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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