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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有伤有病之人,自惭形秽,不敢随我进京面圣的,站出来!”
“哪个自认战时胆小怕事,畏缩不前,无颜随我进京面圣的,站出来!”
他环顾四周,黑压压的大军一片沉静,只有无数旗帜在风中招展。
“我大军一路破关斩将,自凉州始,连夺鹰嘴、黑水、余庆三关,破十二城,斩敌万余,直捣西平府,逼降夏王。多少儿郎流血流汗,才能有这样辉煌的战果!我今日便要告诉你们,你们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汗,都值得万民景仰!都值得圣上嘉赏!我施仲嘉手下的兵,无伤的是英雄,为国为民受伤带病的,更是英雄!但能站得起来的,都与我进京面圣去!你们站得起来么!走得动么!”
“站得起来!”雷鸣般的应和,高岗之下,十三万将士兵卒身姿挺拔,原本走路都需人扶持的伤卒甩开伏在腋下的手,勉励站定,躺在大车上的,拼死命也要站起来,含泪仰望施仲嘉,无有一人有半分动摇。
这是他们的大帅,这是带着他们连战连捷的大帅,这是唯一一个肯带着伤兵回京面圣的大帅。他年轻,俊秀,兵法娴熟,智谋过人,似乎只要跟着他,大宋军队便可百战百胜
52、回京 。。。
,无所不能。
在这些兵卒的心中,高岗上那个长发飞扬,傲然四顾的人,便是他们的神。
而高岗之上那人心中明白,在军中如此高的威望,于他是一柄双刃剑,可伤人,亦可自伤。
握住军心在手,要拉拢他的人会愈发奋力拉拢,要防备他的,也愈发会更加防备。
只是他已别无选择。
他已被动地太久,如今好容易军权在手,再不主动出击,还不晓得那些人更做出些甚么事体来!
他先前已错过一次,竟以为那些人见到金牌,会顾虑他施仲嘉的地位,不敢对阿吾有所动作。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在他们心中,阿吾便如一只蚂蚁,随手便可以碾死;而一直委曲求全的施仲嘉便如一条走狗,只消稍加威胁,稍加引诱,便会扑上去摇尾乞怜,为他们所用。
他望着脚下无数儿郎淡淡一笑。你们要战斗的激情,我给你们,你们要大胜的快活,我给你们,你们要大帅的认可,我给你们,你们要皇家的赞誉,我给你们,你们要立下战功,封妻荫子,我给你们。
我要的,是你们聚集在一处的力量,我要这力量为我搅动朝纲,我要那些自命不凡,玩弄他人命运于股掌之上的人低下高贵的头颅,双手将他的人一毫不伤地送出来!
他要让那些人认清楚,这世上,没人可以要挟他施仲嘉!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出差,请假,因手中无存稿,只好停更两次,2月1日起恢复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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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逃脱 。。。
六王并不曾料到,辽国东丹王为了韦奚吾,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一壁是辽境调兵,一壁是遣人带两车上好毛皮东珠,到六王府投名刺,直言相赎先前黑州辽宋互市上救了上百契丹百姓的那个大夫。
韦业百般解释,道薛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子,好容易父子团聚,绝非东丹王使者所说的扣押,绝不会对薛江不利,请东丹王尽请放心。
谁知东丹王使竟油盐不进,坦然若薛大夫若不现身,难保东丹王雷霆震怒,会做出甚么失去理智的事体,也未可知。
这便是□/裸的威胁,六王居然无可奈何。朝中局势动荡,若外敌不安,尤其是横行北疆的大辽有所异动,实是大患。东丹王乃辽帝长兄,又执掌渤海,辽国政变,他坦然离境他往,辽帝竟也由他去,且竟日遣使往来,二人的关系绝不似传言所说那般仇视,若得罪了这样一个人,真不晓得后果会怎样,便决计冒险不得。
无奈之下,六王与韦业商议,不如就放了这韦奚吾走罢,左右此人身中的慢性毒药迟早发作,死在东丹王那里,总强过死在六王府。
韦业却坚决不肯,道:“此人师承李继周,说不定他脱了囚笼,便能自行解毒,若放虎归山,跟了东丹王图与,只怕正合施仲嘉心意。虽不晓得施仲嘉的目的何在,总是控制之外,能免则免。何况九王的怪病,还要着落在他身上想法子。即便要放,也要他先辩明九王怪病为何,如何医治,或者……如何加重……”六王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韦业也笑了,“如此这般,再丢去与乌朵龙虎斗,二人同归于尽才是大佳。”
六王笑道:“建功说的是,我倒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此时东丹王步步紧逼,又怎样应付?”
韦业沉吟片刻,答道:“现下韦奚吾看来当真信了我那番说辞,事我如亲父,我说的话,他倒是肯听的。我近日常与之讲些当年辽国侵宋的往事,见他亦是眼中含泪,语怀愤慨,不似作伪,想也不会主动背国北投。东丹王无非一个蛮子,性格耿直,没甚么心眼,在韦奚吾那里碰过钉子,应当不会再固执己见了罢。”
“万一那韦奚吾伪作投诚,借机脱逃,又如何?”
韦业微笑:“辽宋边境一直不甚太平,偶尔遇到几股贼盗,乱用迷药,引动了薛江身上旧疾,一时伤了性命,也是有的。东丹王的使者再厉害,防得住一次两次,却未必次次都能防得住。”
他们这边算计,奚吾并不晓得。他只知忽然便有一日,韦业一反平日的镇定如恒,面带隐忧推开门,问道:“阿吾,你先前与东丹王同行之时,可说了甚么?你我好容易父子团圆,他竟遣人来要人,硬说六
53、逃脱 。。。
王要害你。偏偏他还是个得罪不得的人物,弄得六王焦头烂额,这可从何说起?”
奚吾骇然道:“东丹王?”
“正是。唉……”韦业长叹一声,“你我失散几十年,怎舍得再让你离开?何况是那北辽蛮人,谁晓得他讨你过去,又要怎样欺辱!”
奚吾蹙眉道:“我与东丹王相识一场,他并非那等蛮不讲理之人,是否其中有甚么误会?”
韦业微微点头:“想是如此。只是东丹王使言道,若不见你亲自现身,便要再起刀兵,攻我大宋。这……”
“韦叔叔不用忧心。”奚吾安抚道,“我愿前往,与东丹王分说明白。”
韦业轻轻摸了摸奚吾肩头,低声道:“如此甚好。只是……你总也不肯唤我一声……爹爹……”
奚吾垂下头默然半晌,轻声答道:“我几十年无有爹爹,儿时因此被人轻视侮辱,在梦中见到这两个字,也是要哭一场的。时至今日,你我团圆,我却仍感觉这二字上有阴影环绕。我……”
韦业伸手轻轻环住他抱了一抱,柔声道:“我明白……好孩儿,我明白……”
计谋既定,余下的,便是安排奚吾与东丹王使的见面。
外面正下着小雨,奚吾微微挑开一线车帘,帘外便扑入了清香的泥土气,雨丝微凉,打在他脸上,却是久违的感觉。
一向繁华的汴梁,雨天也有不少行人,只是均步履匆匆,无人在街上停留,店家的叫卖声也不若往日热情,没几声便静下去,仿佛整个城市都随着这细细密密的小雨变得懒洋洋起来。往日那些繁华热闹,便都变得暗淡而遥远。一角飞檐,挑出个忘记收好的酒旗,皱缩成细软的一条,在风中微微摇摆,在这天青云暗的画布上,便涂下了几笔萧索。
东丹王使与韦业约在西城怡和楼,楼高三层,门口两扇红木门敞开,酒博士引韦业与奚吾二人登楼,到三层静庐,门口却静静立着个少年,宽肩窄腰,一身劲装,见二人来,躬身肃然道:“只请薛江薛大夫入内,无干人等便在外间相侯。”
韦业笑道:“我儿身有旧疾,让他独个入内,一来韦某放心不下,二来万一病发,只怕有碍王使观瞻。”
那少年横他一眼,却道:“你是哪个?如此啰嗦!王使只见薛大夫一个,但有第二人进去,便是血溅当场!”
韦业陪笑道:“只是王使先前派来那人已答应了六王,允我陪同在侧,王使是何等人物,总不好出尔反尔罢。”
那少年挑挑眉毛,“蹭”一声掣出了腰中弯刀,怒道:“再啰嗦,就是一刀!”
刀锋寒光闪烁,直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