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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欧阳燕凤勃然变色,“那我便亲手送你一程,让你看看女流之辈如何。”
水袖落地,欧阳燕凤涂着蔻丹的指甲鲜艳而诡异,凝聚而起的巨大内力,充盈于她修长苍白的指掌间,如同有着吞噬了天地的力量。
掌风,让司徒铭睁不开双眼,即使他明白这一掌是如何的威力惊人,他已然失血过多的身体,也无法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哥,抱歉了。”苦笑着喃喃,司徒铭闭上眼睛,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我……”
掌风戛然而止。一声闷哼让司徒铭回到了现实,他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欧阳燕凤双掌齐出气势惊人,却被完完全全挡了下来。
四掌相抵,护住司徒铭的身影一步未退,长发蓬然而起,而他身后的宝剑更是剑鞘节节震碎,只余青锋凌厉肃杀;傲然如同雪中寒梅。
“哥!”
鲜血,从司徒翎的唇边沁出。他双手轻拂,将欧阳燕凤远远送离,自己仍是一步不动,守护在重伤的司徒铭身前。
欧阳燕凤也不敢过多进逼司徒翎,这年少的司徒家当家,仍然让她有几分顾忌。恢复了之前的雍容高贵,她笑道:“原来是司徒家主到了,难怪我这全力一掌,竟是徒劳无功呢。”
司徒翎神色冷清,眼底森森尽是寒意:“失礼。”简短地说了两个字,他转身俯下,与他的弟弟视线相平,“铭,我来晚了。”
“大哥……”司徒铭心头一颤,几乎落下泪来,伸手抚摸着司徒翎唇边的血迹,他摇了摇头,依然笑得眼眉如月,“我没事,不过几箭,死不了。”
“别乱动。”司徒翎的声音依旧淡漠,但掩不住其中的关心与心疼。点了司徒铭的穴道为其止血,伸手覆住他小腹上那支箭,“有没有伤到腑脏?”
“没事,”司徒铭笑着摇了摇头,抓住司徒翎的手臂,“你拔吧。”
稍一用力,疼痛便深入骨髓。司徒铭拼命忍住呻吟,指甲深深印入司徒翎的皮肤,待箭头拔出,他已经几乎虚脱,瘫倒在地无法动弹:“呃……”
欧阳燕凤看着眼前司徒兄弟旁若无人的情形,脸色微变,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司徒公子,还真是兄弟情深呢。”
司徒翎毫不理睬,张开双臂抱住司徒铭,语音竟是柔和了下来:“铭,我背你,我们回家。”
“放肆!”欧阳燕凤怒喝,一再被无视,她已是怒火中烧,“司徒家的礼数,便是这般么?”
司徒翎不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司徒铭背起,一手护住,然后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剑,浑身散发的气息犹如要撕裂眼前的一切,他瞪视着欧阳燕凤。
欧阳燕凤也不禁为这迫人的气势逼退半步,甚至于不敢让手下放箭,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要保护司徒铭的司徒翎,根本不可能逃脱这绵密的箭网。
“让开。”结了冰的声音。司徒铭的血,将司徒翎的衣衫也一并染红,紧紧相依的兄弟,如同血海中的双生花,司徒翎提剑,冷然道,“让,开。”
欧阳燕凤一怔,怒道:“司徒翎,你当真不把我欧阳家放在眼里?哼,司徒家真是堕落,自从司徒慕死后,竟是由着你这黄口小儿在此放肆。放下司徒铭,我给你一条生路。”
司徒翎眼底,盈起淡淡的杀意,依旧冷然以对:“要杀铭,先留下我的命。”
“你以为我不敢?”欧阳燕凤手一扬,万箭齐指,剑拔弩张,已是到了临界之时。
“哥,”司徒铭忽然低声唤道,贴近兄长那温暖的耳畔,“你先走吧,莫要为了我被那个老女人欺负。铭今日死于此地,大哥来日为我报仇。”
司徒翎微微仰起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恰好让司徒铭的唇,覆在他的颊上,只是一沾即退,如微风拂过:“今日我若护不住你,怎么配做你的大哥?”说罢,他手腕一震,长剑寒光凌冽,“欧阳夫人,凭何处置司徒铭?”
欧阳燕凤答道:“武林正义,笑容之仇。”
“司徒铭若果真杀人,下有司徒家处置家法,上有瑜王主持公理,何劳欧阳家费心?”
“瑜王年幼懦弱,司徒家更是不作为,天理昭昭,欧阳家只好代为行事。”
“血玉栽赃。”司徒翎忽然道,看着欧阳燕凤,“伪造雪梅剑嫁祸,欧阳夫人的天理,令人大开眼界。”
“司徒翎,你当真找死!”欧阳燕凤闻言,更是咬牙切齿,“既然如此,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人如何护住自己和司徒铭!”
“如果,加上我们呢?”
话音未落,有大笑声远远传来。接着箫音乍然而起,清绝动人,整个清霞岭忽然群鸟齐飞,方才紧张的气氛被瞬间冲得无影无踪。
“谁?”
箫音未绝,忽然欧阳家那些箭士都惨叫了起来,只见两条迅捷无比的身影倏尔闪过,腾挪之间,一连串的疾点急攻,卸尽一干人手中弓弩,然后封住他们的穴道,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欧阳家,一瞬间竟是只剩下欧阳燕凤站着了。
欧阳燕凤心中惊惧,但表面依然平静。
☆、二十四
两道清俊的身影一左一右落在了司徒翎和司徒铭的身畔。
左边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没有束发,青丝缭乱,长长的白袍敞开着,露出一大片雪白诱人的肌肤。他的眼眉如画,与司徒兄弟有七分相似,一笑起来,颊上便留下两个酒窝:“哎呀哎呀,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欧阳大婶你是闲的么,没事找事也别来烦我们家嘛。”
“阿今,不得无礼。”右边的男子已是二十出头,银冠蓝衣,手中握着玉箫,看似温和,可是眉宇间却是英气迫人。
欧阳燕凤脸色变了数变,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发作,强颜道:“醉饮狂歌司徒今,麒玉箫苏振,呵呵,司徒家三子齐聚,当真难得。”
“大婶,你的脸僵掉了。”司徒今依旧是口没遮拦,毫不把欧阳燕凤放在眼中,“我们司徒家三兄弟一起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跟你家一样只生的出一个。”
“你!”欧阳燕凤气结。早年她曾有一子,只是活到七岁便不幸夭折,只有欧阳千韵一女长大,此事正被司徒今戳到痛处。
“我如何?”
欧阳燕凤却转向苏振,道:“苏公子,这是欧阳与司徒的恩怨,苏公子又何必插手?”
司徒今和苏振龙阳之好,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此刻欧阳燕凤故意提出,苏振却只是坦然一笑,平静道:“阿今之事,便是我的事。”
“便不怕你苏家本家追究?”
苏振深深望了司徒今一眼,漫声道:“苏振,便是洛阳苏家。”
“说的好,”司徒今拍手笑道,“苏振便是苏家,有我大哥在的地方,便是司徒家。今日大婶你欺负我大哥二哥,便是欺负了整个司徒家,大婶,要不要试试我司徒家的日月无双阵?”
“你!”
“臭小子,”司徒铭在司徒翎的背上,也忍不住插嘴,“日月无双你个头,你看我现在能陪你用剑么?”
“你一边休息去,我和大哥使,”司徒今跳过去,伸手扶住司徒铭,“来来来,老弱病残让阿振照顾,大哥大哥,我们联手一次嘛。”
司徒翎却紧紧护住司徒铭:“今,退下。”
“大哥!”
司徒翎目光坚决,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条回家的路,由我这个长兄亲自护送。”
司徒铭动容,从胸腹间贴合而来的暖意,仿佛连伤口都神奇地瞬间愈合了:“大哥……”
“够了没?”实在忍无可忍的欧阳燕凤斥道,“兄弟情深,不如去黄泉路上继续表演如何?”
司徒今一口顶了回去:“大婶你要一打四,去黄泉路的是你才对吧?”
“那你不如来试试。”欧阳燕凤冷笑道。方才她已算计过,若是以一敌四,她自不可能是司徒三子和苏振的对手,但是眼下司徒铭重伤,司徒翎看似强势,但一方面要护司徒铭,另一方面适才对掌也受了伤,不足为虑;剩下的司徒今和苏振,只要挫伤其中一人,那她便有六成的胜算。
“来呀,怕你不成?”司徒今敛容正色,摆开阵势,挑衅道。
双方蓄势待发,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又有人疾驰而来。“住手!”
“又有人来了,真是热闹。”司徒今闻声,立刻收了阵势,嬉皮笑脸地蹭去苏振身旁,向苏振做了个鬼脸。
司徒翎却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赶上了么?”
冷心岩几乎是被东陵陌一路拖着来到了清霞岭上。一眼看到的,便是横眉怒目的欧阳燕凤,而她对面,则是浑身浴血的司徒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