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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召依次打开木箱,露出冒着白白凉气的寒月冰。
开到最后一个箱子时,一个削瘦的少年卷缩在箱内熟睡。他长长的睫毛因冰房的寒冷而微微颤抖,身体往棉絮里靠了靠。
晏召脸色瞬间变了,噌地拔出长剑,抵在少年胸口,凛声道:“你是谁。”
少年被这股浓浓的杀意给激醒过来,睁开澄亮的眼眸,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你是谁,为何在箱内”晏召长剑又送去半分。
“叶然,睡觉。”少年的声音虽缓慢却清亮。
凌梵扫了一眼其他三箱子,开口道:“这箱子里的两块寒月冰呢”
“扔了。”
“你说什么!”于庆海吸了口气。
寒月潭名为潭其实很小,也就是七八口井的大小,位处天山雪峰,经年积雪结冻,冻出的冰块更是寒气凛冽,不易融化。每年五月取冰,六月潭水再冻住,直冻到来年五月再取出。取出的十六块冰刚好能为凌絮帉做一个冰椁,护她身体不被腐坏。年年如此,复了六年,谁能料到,被这个叫叶然的少年给扔了两块。这缺了的两块,也就意味着冰椁不全,冰椁不全,躺在水晶棺材里凌絮帉身体便难以保存,为在凌梵心中这无疑是让凌絮帉再死一次。
“扔在哪”凌梵墨眉染霜。
叶然摇头,“不知道。”
他当时只顾逃命,哪知道是什么地方。
“什么时候扔的”
叶然继续摇头,窝在箱子里睡了醒,醒了睡,饿了啃两口干粮,他真不知从钻进箱子到刚才睡醒过了多少天。
凌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盯着叶然看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是失败了,叶然表情十分真诚。
“你躲到箱子里做什么”
“被追杀。”
凌梵敛了眉,没打算再追问下去。
于庆海忍不住问道:“是谁追杀你”
“不认识。”陶开物请的杀手,他的确一个也不认识,而且他们也不打算给他认识的机会,直接举刀砍过来。
“少爷。”晏召忍不住提醒,抵住叶然胸口的长剑从开始到现在还未移过半分,就等凌梵下令,直接将剑送进胸腔内。
凌梵没有答话,看着叶然站着的空箱皱眉。
晏召长剑送进去半寸,叶然吃痛,退了一步,鲜血沿着剑刃滴落下来。
于庆海见身体削瘦,五官秀气的叶然虽因疼痛而紧皱着眉却仍咬牙不求饶而心生了不忍。
“少爷。”于庆海看向凌梵。
凌梵抬了下手。
晏召不甘地收回长剑。
叶然站立不稳跌坐回箱内,血从胸口慢慢流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把新送来的寒月冰装上去,把薄化了的合成两块,也装上去。”凌梵吩咐晏召。
晏召的速度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装好了。
于庆海看着左侧明显薄出许多两块寒月冰,忧虑道:“恐怕只能撑半年。”
“凝雪池的冰怎么样。”凌梵垂眸,修长的手指划过冰椁。
于庆海沉吟一下道:“凝雪池的冰虽不及寒月潭的冰寒韧,但撑上半年应该没有问题。只怕,凝雪山庄不会同意。”
凌梵看着被寒冰冻红的手指,不徐不急道:“他们会同意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对于恶名昭彰的凝雪山庄于庆海无法抱乐观的态度。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少爷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说您要亲自去凝雪山庄可安州到开原来回路上至少得三个月,您何必。。。。。”于庆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突然明白过来,无论凝雪山庄同不同意,无论路途多遥远,凌梵也势在必得。
晏召默然无声,如俊松而立。无论凌梵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也要达成他所愿。
因流血地多,意识渐渐模糊的叶然,听到开原二字时,不觉抬手放在包袱上,最后意识全无。
☆、第 3 章
叶然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从火葬了父亲叶邰,自己被陶开物雇的杀手一路追杀后,再没像今天这般平平稳稳,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
叶然决定再躺一会,眼睛直直望着帐顶,直到睡意袭来,沉眠过去。
睡醒过来时,太阳已西斜,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床沿。
叶然动动几乎躺僵掉的身体,引来胸口一阵疼痛,才想起自己之前是因流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之事。
低头,拉开衣襟,伤口已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只要动作放轻,痛感倒也不明显。
捡了放在床头备好的一套青衣穿上,又转看到随身包袱放在木柜上,放下心来。
走到屋中央的桌前坐下,端起盛好的米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不过夏日喝凉粥,正好。
吃饱后,太阳已落下山,上玄月正从东边山头爬起。
暑气仍旧没有散去,叶然将房门打开,坐在房廊下第四步台阶上,背则靠在第一、二步台阶,残留的暑气从地底钻出来,侵入肌肤,润出一层细细的汗水。
“天阶夜色凉如水,完全不写实。”叶然摇头失望。
“你醒了。”于庆海走过来。
“嗯。”
于庆海看了一眼叶然身上的衣服,道:“以后你就是碧桃山庄的下人了。”
叶然点点头,“嗯。”
在冰房里听凌梵与于庆海的对话便知道惹下了不小的祸事,只伤他,没杀他已算幸事。至于在碧桃山庄做一个仆人,这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有床睡,有粥喝,好过被杀手没日没夜地追杀。
于庆海对叶然淡然的态度很欣赏,“明天来事务房签卖身契吧。”
叶然点头。
于庆海走后,叶然仍旧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牵牛织女星出来,才拍拍手站起来,“还好下半句没骗人。”
进屋,关门。
上床,睡觉。
第二天,叶然一路问过去,找到了事务房,在卖身契上摁上了自己的指印。
于庆海见叶然年纪小,身上又没几斤肉,安排个洒水浇花,侍弄盆栽的轻松活。
叶然领事后,便按照心中喜欢的词句,在成征的草地,成盆的盆景,连栽的花朵上真实再现。
碧桃山庄变得异常有趣起来,就像平面如镜的水面,刮起一阵风,带动水面涟漪阵阵。
凌梵为尽快处完理手上事务,以便早日去往开原,已连续几日未曾出门,自然没能感受到这阵涟漪。
待于庆海提起时,倒生了几兴致,在庄内随意走了走,便看到奔月的米兰,西子梳妆的鹅掌柴,半掩红妆的仙客来。
最后看到了左手持剪,右手持锯,脚边还散落着花铲、花耙、水壶的叶然。
叶然正在将修裁好平安树搬到小溪流岸边。
“这是何意”凌梵看不出来。
叶然闻声抬头,见是凌梵,点了点头算是向主子行礼了,“深门海不见,浦树远含滋。”
“哦”
叶然拿起水壶在平安树叶上浇洒,为树叶披上了一层水衣。
凌梵失笑。
“那这又是何意”凌梵指着从溪水里引流至草地的水和打竖排立花叶渐落的杜鹃问道。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青。”
凌梵会意点头,复又有意刁难,随意指着叶然放在溪边的铜盆道:“这是何意”
叶然眼眸动了动,“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以铜盆喻秋池,亏他想得出。
“可是没有秋雨。”
“总是会下的。”
于庆海见二人对话有趣,忍不住插话道:“你把少爷房内花桌上的龙睛搬到窗边又是何意”
叶然抬眸,大大的眼睛里,漆黑的眼珠明亮清澈。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是凌梵的房间,昨天只是进房间给花架上的珠兰浇水时,看到水晶缸里两条一红一黑的鱼十分好看,便搬到窗前光亮处细看,看过后又忘搬回花桌了。
凌梵看着他,是笑非笑。
“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彼梵声即此梵声。
“你脑筋转得倒快。”凌梵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于庆海插话道:“弄剪了那么多盆栽,怎么自己房里不放。”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凌梵哼了一声。
叶然虽签了卖身契,他仍未将碧桃山庄视作归属地。
于庆海这句话听明白了,见叶然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