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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的桌面上还摆著笔墨,记守春随手取了把晾在太阳下的折扇,上面娟秀的字迹未干,便笑著冲那丫头道,“这是你写的?”
“回殿下,这是民女写的。”那厢女孩儿乌黑的眼睛睁的老大,很是认真的作答,“民女自幼便喜欢作画,早前就听闻殿下的墨宝天下一绝,却苦於不得见,不想如今竟真真遇著了殿下您呢。”
女孩美妙的嗓音犹如铜铃,清脆嘹亮,一口一个的“殿下”,让这时从路边经过的一名乞丐,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少女面孔。
如此口齿伶俐、活泼可人的女子,也让记守春心生喜欢,手中接过了对方恭恭敬敬递来的笔墨,笑的柔和,“你想要我题什麽诗词?”
殿下清泠淡雅的嗓音,真真好听得紧。
女孩儿面孔一红,只觉得心跳“扑通扑通”的,赶忙挪开了视线,又扬起了那颗娇小的脑袋,黑眸亮得无暇,“殿下,你可以不可以为民女写首元稹的诗?‘曾将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笔悬在半空中,记守春认真看了眼女孩儿,温柔一笑,“你可是有了意中人了?”
小丫头把头摇了摇。
“《离思》是你想的,我自然不会拒绝。我再在扇子背面再为你题首《邶风击鼓》如何?愿你嫁得一位好情郎,执子之手。”
“民女谢过殿下。”喜不自禁的女孩儿赶忙行礼,感觉这就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刻,抬眼望去,只见面前这位俊美得天下无双的殿下,已经提笔,为她仔细书写著。
一股阴风掠过,小姑娘顿时觉得得如芒在背,猛然抬头,发现身边多了位黑脸霸王,而且那位黑脸公子哥的手中还拿著自己摊上的折扇。
“你也给我题首词。”丢了块银碇子给那厢的小蹄子,古溪凤麟展开折扇,面无表情朝记守春冷哼。
“你要题什麽?”记守春皱眉,不晓得对方又要耍什麽把戏。
“就题: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古溪凤麟的面色依旧如霜打茄子般难看。
笔头一顿,记守春那眼瞅著对方,言语不能,只觉得当今天子如此赌气,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那厢却突兀传来了声微弱问话,“请问可是皇上和闵仁王殿下?”
记守春、古溪凤麟连同那个小丫头,一起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个脏兮兮的女乞丐跪在路当中。
庆州城内繁华升平,街头突然冒出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不可不谓之奇景。
而且记守春与她还隔著有些距离,就已闻到了股异味,看来是多天没曾洗澡了。
“姑娘有何事,不妨起来再说。”记守春蹙眉,放下毛笔,就见对方一头磕在了地面上,“王爷,皇上,民女与夫君,有天大的冤屈啊!”
对方嗓音嘶哑的,就像含了沙子般,而记守春听的出,这是许久不曾进水的缘故。
“你和你的夫君有什麽冤屈,起来再说吧。”记守春拧紧了眉头,正想要要上前去扶,却被古溪凤麟一把拦住。人言凤麟帝心如铁石,此话不假,古溪凤麟只是唤了声,“段江枫,替朕扶她起来。”
而这一声“朕”,让乞丐更加确定了目标。
乞丐站定後,记守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浑身恶臭下的女人虽然形如鬼,但一双桃花眼却是水灵清湛,是污秽遮掩不去的内秀。
“姑娘……”记守春刚开口,就见对方往前迈了一步,从对方的步子来看,这女人下体有伤,在让著那里的疼痛。
记守春眉宇褶皱,流露担忧之色,示意段江枫上前扶著,也就在此时女乞丐抽出了藏在袖口中的尖刀,猛地朝古溪凤麟那里刺去。
四周一片惊呼。
但有段江枫这样的绝顶高手在,惊呼也就只维持了片刻,之後便消弥成了阵阵抽气唏嘘。
古溪凤麟半步未曾挪动,只拿眼扫了眼昏倒在地、旁边还掉著把尖刀的女人,冷冷出声,“段江枫,先将她交予大理寺审讯。”
“皇上。”此时记守春已经一步上前,医者的菩萨心肠作怪,让他的胳膊肘不得不往外拐,人挡在了古溪凤麟面前,“皇上,此女身体孱弱,先前又喊家有冤屈,不知皇上能否考虑将她带进宫审问?”
眸光冷然的看著记守春,古溪凤麟第一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才咽下这一口恶气,嘴附到了青年的耳边,柔声提醒道,“宝贝儿,你说要接近宫的女人,刚刚可是想要我的命呐。”
随後古溪凤麟就见记守春低头站著,没有吭声,於是好夫君心有不忍,僵持了片刻,最终妥协,“段江枫,你先派人将她送进宫,叫太医来为她看看。”
这下子,就连四周的百姓都惊喜不已,交头接耳,称颂当今圣上慈悲犹如活菩萨。
忽略掉周遭的嘈杂,古溪凤麟也是蹙著眉头,目光复杂,轻推了下记守春,“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记守春一时无言,只好颔首,“多谢皇上开恩。”
“叫我的名讳。若你再称我为皇上,小心我当真和你翻脸。”凑过头,凤麟帝咬著爱人的耳根不满道。
而记守春顺著这声音抬起头,和古溪凤麟对视一眼,以笑作为答谢。这美得惊天动地的一记微笑,便已消解了天子心头的大半火气。
“守春,以後可不许你对谁都这麽上心了。”扯了扯爱人的广袖,古溪凤麟又孩子气往朝二八娇娘那里努努嘴。
先前有眼不识凤麟帝的女孩儿,当即被吓成了缩头美龟。
“你放心,我这心里能装下的,也只有你们两个兄弟了。”贴著古溪凤麟的胸口站著,记守春轻吟了句,字字有如有情风破空袭来,吹得皇帝老爷先是恍惚刹那,随後心花朵朵怒放。
“守春,我们再去游街吧……”这厢古溪凤麟兴致勃发,却发现心上人的目光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眼尖的记守春叫住了段江枫,“段统领。”
“怎麽了?”古溪凤麟也跟著上前。
只见记守春一把撩开了那个乞丐的袖口,刺在手臂上的“晏青”二字沾著点儿污垢,映进了三人眼帘。
“只怕这就是那位失踪了的柔云。”缓缓放下对方的袖子,那厢记守春沈吟了句。
作家的话:
《古溪梦影》快要完结,更完《古溪》後会继续开更《废帝》,还请亲们多多支持!
☆、第四十三章 柔云之逝
是夜,在记守春的针灸下,柔云转醒。
见对方醒了,记守春便起身走下床塌,让一旁的宫女端上茶水,侍候对方起身。
王爷正在收拾药箱,桌边的古溪凤卿已经抬起了眼皮子,有些紧张道,“守春,你不会打算就这麽把她留在宫头里吧?”
别了眼对方,记守春挑挑眉梢,“若我真打算把她收留宫内,你们俩兄弟能允许吗?”
不待凤卿王爷回话,榻上的柔云已经靠著床头,虚弱道,“两位王爷,还请两位王爷赐民女一死。”
看了她一眼,记守春叹了口气,“你可就是晏青的侍妾柔云?”
而这一声问话就像是戳中了女子的伤痛处,让柔云的眼睛有些泛红,却不答话。
柔云的这一记沈默,却已经等同於回答。
虽然床上的女人形容憔悴,早已没了多少姿色可言,可那骨子里的灵动仍在,所以当记守春对上那双润著水色的明眸时,心中确实难受。
“凤卿,可否……可否让我单独和她谈谈?”记守春低下头,同坐著的沧武王低声打起商量。
先是允了宝贝儿亲自为对方治病,现在宝贝儿居然得寸进尺,要与那死不足惜的女人独处一屋,凤卿王爷心头窝火,嘴上送出一记冷嘲,“闵仁王想要谈些什麽,是要和对方闲话西窗,还是想和对方谈情说爱?”
“古溪凤卿。”记守春被气的七窍生烟,暗骂帝王家中,怎麽就没个好胚子。
而那厢古溪凤卿是铁了心的不肯让步,痞痞的翘起二郎腿坐定,“记名医只当我不存在就好,想和柔云姑娘谈什麽,就谈什麽。”
记守春无法,只得让宫女搬来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柔云姑娘,其实你并非只有殉情一种选择,如今皇上恩准定海侯下葬,你若真痴情於侯爷,为何不去为侯爷守陵?”
谁知听了他这话,柔云竟是痴痴的笑了出来,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看得记守春紧蹙眉宇,桌边的古溪凤卿也拧起了眉头,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发疯了。
笑了老半天,同样也是哭了老半天,柔云这才慢慢停歇了下来,清澈灼亮的目光对视著记守春,又透过记守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