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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请求。”陆敬初很突兀地说。
他这人一向高傲沉默,忽然说出这种话使我很吃惊,我立刻回答:“你说。”还很温柔地补充:“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陆敬初很郁闷地过滤掉最后那句话,然后说:“是这样,你统一陈留国之后,能不能给我一支军队,我想带回豌豆国。”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笑道:“不可以。”
在陆敬初脸色变得黑暗之时,我说道:“我要亲自送你回豌豆国,我会告诉你的君主,你从未背弃过他。你是最忠诚最优秀的将军。”
陆敬初愣了一下,别转过脸,依靠在城墙上,低声说:“别傻了,我的父母妻儿在城楼上被割断喉咙时,我已经不再忠于任何人了。”他看向我:“我要一支军队,是想杀回豌豆国,做一回真正的叛军。”他露出一个单纯而苍凉的笑:“总不能白担了这虚名。”
“有必要吗?”我难以理解。
“我活了三十九年,一直是一个好臣子,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结果到头来我的君主杀了我的家人。”陆敬初嘴角露出嘲讽的笑:“索性做一个离经叛道的人。看未来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他轻松地笑了一下,继续走在城楼的台阶上,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黝黑的脸,半晌开口道:“老陆,是不是胖人不容易生皱纹啊?”
“嗯?”陆敬初有点听不懂。
“我都没有看出来你已经四十岁了,好厉害,你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
陆敬初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解释:“我不是胖,只是身上的肌肉比平常人发达几倍。”他看了一眼四周,忽然抓起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拎到城墙边缘,吓唬道:“再拿我开玩笑就把你扔下去。”
我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你不舍得。”
陆敬初放开我,默默地向前走了几步,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一点威仪和架子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做国王的?”
我听到这句话,有些懊丧,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种话:你不适合做国王。
但是接下来,陆敬初对我点头微笑道:“很有意思,说不定你以后可以做皇帝呢!”
皇帝这种名词我只在书里见过,国王只治理一个国家,而皇帝则治理天下。他是所有国王的主人。
“怎么可能。”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知道是他在胡说,但是至少被夸赞了,嘿嘿。
陆敬初望着天际,信口说道:“若你哪天登上帝位,记得给我倒一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 国家最高统治者叫“皇帝”,并号称“天子”,意思是说代表上天来统治人间,其权力是上天授予的,神圣不可侵犯;而其下属诸侯国的最高统治者,才叫“国王”。当年刘邦当皇帝后,将其儿子分封到各地,建立诸侯国,后来还发生了“七国之乱”,各诸侯国的最高统治者,即称“国王”。各诸侯国的“国王”,因为是皇帝封的,所以当然要比皇帝低一级,听从皇帝的召宣,代表皇帝统治本国人民。…………………以上内容来自百度
☆、力不从心
我目前所居的城池位居七座州郡之首,唤作俪都,自从在这里定居后,我立刻发布诏令,布告天下,将俪都作为战时的陪都。当然这些诏令只能在我的地盘内通行。不过我相信。殷昭和司徒逆也会很快知晓这个信息——陈留王并没有死,反而率领了精锐士兵,气势汹汹地杀回来了!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本厚厚的钱粮账本,陆敬初让我尽快熟悉军队的钱粮调度,粮草关系重大,这种事情只能交给我处理。可是我习惯做宏观上的决策,像这种每名士兵发多少军饷分多少粮食的事情根本就记不住。
经常发生这个营长找我要粮食,另一个营长又吵嚷着莫名多了几千石军粮,以及打仗的时候,运粮线路轻易被敌军切断等现象。
陆敬初起先只委婉地提醒我几次,后来私底下严厉的指责,终于发展到当着众将士的面大声说:“你在拿几万名弟兄的性命开玩笑!”
我坐在军帐中间,有些下不了台,其他将士只能默默垂头看脚尖,不敢说话。
我倒了一杯茶,走到陆敬初面前,递给他。陆敬初揉揉眉心。接过茶杯,轻声说:“你坐着。”他对其他人挥手:“粮草的事情以后再议,你们各自回营。”
我们两个在帐中面面相觑,我沮丧极了。但是陆敬初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发火。
“你比以前进步多了,何况,你是国王,又不是账房先生,这些事情做不来也是正常的。”陆敬初的声音堪称温柔虚弱,吓得我缩了缩脖子。
“抽个时间去看看殷南梧吧。”他说。
我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他做什么?我以为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去看看他的小情人死了没,如果死了,就请他来帮你治军。如果没死,”陆敬初眼神一沉:“想办法宰了他。”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随即意识到陆敬初是从来不开玩笑的。我期期艾艾地说:“不必……不必如此,我有你就够了,那个男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不想杀他。”更何况我也没那种本事在殷南梧的眼皮底下杀掉他的爱人。
“但是你的军事装备太弱了。”陆敬初来回在帐中踱步:“好吧,我自己之前的确说过凭我一人就可以帮你夺回王位,那是因为我没有意识到你是一个多么草包的国王。”
明明之前还夸我与众不同,可以成为皇帝呢,现在又骂我草包。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算了,”陆敬初烦躁地坐在椅子上,扯了扯身上的盔甲:“过来帮我解开。”
我走到他身后,连接盔甲的布条被系成了死结,我用手指扯看半天,解不开。陆敬初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扯,将盔甲直接从身上拽下来,随手放在箱子上:“你回城中休息吧,帐中简陋,没地方安排你。”
我见军帐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毛毡铺在地上,决定就睡这里了:“外面风大,不想回了。”
陆敬初看了我一眼,打开木箱子,从里面翻找了几件带绒毛的大氅,放到我怀里:“我知道你的心思,想和战士同甘共苦?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行军打仗时,才真正有苦头吃。”
他让侍从再送来一副寝具,铺在帐门口,和衣睡下,对我说道:“你安心睡吧,我给你守夜。”
军帐原本就四处跑风,门口更是寒风嗖嗖,我有些过意不去,不过陆敬初宽慰道:“陛下刚才被我训斥一顿,又亲自为我解战衣,想必心里委屈得紧,我这算是给陛下赔不是吧。”
其实我心里并没有觉得委屈,被他这么一提醒,反而有些愕然:“在外面流浪的这两年,我听了无数冷言冷语,你这两句又算什么呢。何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
陆敬初行事雷厉风行,所有和他共事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生出望尘莫及的沮丧之感。不过他对部下和同僚十分豪爽豁达,因此很快在军中树立了强大的威信,尽管他曾是豌豆国的将军,但是并没有人因他的反叛行为而生轻辱之心,反而暗地里呼他为“战神。”
自我在俪都重新称王,并颁发诏书讨伐司徒逆和殷昭之后,陆续有附近的州郡及流落各地的将领来归顺,甚至有灾民陆续来到俪都栖身,希望得到君王的庇佑。
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一位圣德贤明的好君王,不过陆敬初对此的解释则是我在位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做坏事而已。
殷昭一直采取保守的作战方略,他牢牢地据守着包括都城在内的东部州郡,深沟高垒,拒不出战。而司徒逆在我发出诏书后的几天后,就率领几万人马朝俪都扑过来,尚未扎营就下了战书,书中语气还算谦恭温柔,只说自己在南方修了更华丽的宫殿,可惜殿里缺了一个主人。
陆敬初将战书颠倒过来,反复看了几遍,有些哭笑不得:“我听说你们君臣二人的关系十分亲密,看来是真的了?”
“是有这么回事。”我回忆起在王宫里和司徒逆一起读书写字的时光,那时我们的关系的确亲密无间,即使现在反目为敌,但是那些亲切温暖的记忆依然是真实的。
陆敬初若有所思地坐在我旁边,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年纪比我大两岁,个子很高,腰细腿长,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笑的时候,眼角是上翘的。”我用手指了指他的眼角:“好像叫桃花眼什么的……”
“好了,我知道他是个很迷人的小伙子,”陆敬初抚额,忍无可忍地打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