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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哄好了孩子,又到了傍晚时分,展烨轩瞅了眼展安手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说:“孩子还小,你又不是不过来了,买那么多又一时用不上。”
谢羽飞想想也是,就此打道回府。
次日一早,谢羽飞将一封书信放于桌上,便与展安主仆纵马出城去。
本来考虑到谢羽飞大病初愈要求坐马车的,却被谢羽飞拒绝了,展烨轩一路眼不离谢羽飞,见他身姿矫健,这才放了心。
“宁宁不在身边,你放心吗?”展烨轩看着他,试图想隔着白纱看见他的表情,却无果。昨日他就猜到谢羽飞会将小谢宁留在谢家,不然也不会买那么相差遥远的东西——一岁的尿布到五岁的棉衣。
谢羽飞淡淡地说:“我身上杀戮之气太重,小孩子家跟我不好。”
展烨轩又忍不住第无数次追问:“宁宁他是谁的孩子?”
“我都说是我的了。”谢羽飞显然有些不耐,也有几分不安,“就算不是我亲生的,那也是我永远的孩子。”
展烨轩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两人一前一后牵着马匹慢慢地往前走。
还是清晨,街上略显寂静,有早开门的商贩拉开门,吱吱呀呀一阵响。声音传入耳朵里,谢羽飞只觉得越发心烦意乱。
走了好一会儿,“其实,我真的想把宁宁当自己的孩子。”谢羽飞说。
展烨轩侧目看他,听着小谢宁的故事,一阵清风吹过,不禁拢了拢衣襟。明明是盛夏,为什么这清晨还是有些冷呢?
“你说,宁宁要是知道了……他会是什么感受呢?”谢羽飞微微弯着嘴角说,“你看,我好不容易想做回好事了,结局呢……所以做好人可真难。”
展烨轩没答语,心微微地疼,自己从遇上这个矛盾的少年,自己也和他一样矛盾了,于是他不知自己该怎么评价谢羽飞的作为。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是他,估计也难以选择吧?何况以谢羽飞的性子,收留小谢宁,这在他的记录里的确算是做好事了。想来果真是够讽刺的。还有更讽刺的是,他竟然会满心牵挂着这样一个人,无法自拔。
☆、婚书
六日后,三人终于抵达京都。明王惊讶谢羽飞的到来,仍是迅速安排其进宫,然后以药师身份进入皇后寝宫。
在装模作样看完皇后的状态后,谢羽飞皱着眉头写了张单子,“方上的药要立即凑齐,不过有几味难找……反正要在两天内凑齐,然后我要检查一遍,还有我要两个可靠的人。”
明王拿过看了眼,也看不懂,就叫人去收集;“羽飞,我真没想到你会来。”他说了一句无关的话。
谢羽飞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事关段公子你,我也不会来。”
明王挑眉一笑:“你还真是消息灵通。”见他不应声,便道:“你一路风尘仆仆来,也辛苦了,我叫人带你们去休息吧,就在我旁边的——”
谢羽飞正要开口,一旁的展烨轩已出声说:“段公子,羽飞身份特殊,只怕不适合留在宫里,免得隔墙有耳抓了把柄去,还是去候府休息比较合适。”
明王眸光闪动,看了看展烨轩,点头:“好,那羽飞你就先在轩那里住几天吧。”
回到王府,得知定远侯出门访友去了,要过几天回来,展烨轩没由来地有些失落,带谢羽飞去客房后,就叫展安去准备晚膳了。
谢羽飞取下斗笠,又瞥了眼身后脸色阴郁的展烨轩,“你又何必和段公子争呢?”
展烨轩皱了下眉:“什么?”
谢羽飞也不挑明,嘴角拉开一线嘲讽的笑:“其实住在皇宫也不错,我可没住过皇宫呢。”
“你就那么想呆在他身边?”展烨轩不快地反问,他知道他不该和段晨之争什么,毕竟段晨之是明王。
谢羽飞垂眼只是淡淡然地笑,取了茶壶倒了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明王宅心仁厚,跟着他,没什么不好。”
“你——”展烨轩一下子腾起身来,动作太大也碰翻了面前的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怒视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少年,咬牙切齿:“你非要这么轻视自己吗?!”
耳边是他的怒声,肩上他的力道压迫得骨头生疼,谢羽飞抬眼,清亮无比的眸子瞧着他:“什么叫轻视?”
对上他淡静的目光,展烨轩一下子气馁了,说不上为什么,在谢羽飞带着斗笠时他想着那么美好的容貌不该被掩没,而取下斗笠的谢羽飞却叫他不敢正视。
手也慢慢松开了,“羽飞,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懂段公子看你的眼神,我不希望……真的不希望……”
没了禁锢的谢羽飞也慢慢地坐了下来,勉强一笑:“难道你不是吗?其实你们都一样……把我当女人再看待了吧?”
“不,我从没有把你当女人。”展烨轩连忙解释,思及他的意有所指,也有些无所适从了,“虽然你比女人还好看,可是……我知道你是羽飞,比女人强多了的羽飞……我是喜欢你没错,但和你的容貌没多大关系……”
谢羽飞沉默了,窗外风吹叶动,洒下的碎影落到他白皙的侧脸上,衬着他细长的眉眼,说不出的摄人心魂。
展烨轩看着他,一时砰然心动,手也不由自主抚了上去。
谢羽飞一僵,却没回避,手心里的温度灼热无比。
“羽飞……不要离开我行不行?”
谢羽飞微微怔住了,竟一时不知该回什么,过了半晌,才慢慢地提醒他:“小侯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样的话,是该对他这样的人说的么?他又怎么能承受得起?
展烨轩在他面前坐下,直视着他:“我是说真的,羽飞,你要是愿意……”
“你能娶我么?”谢羽飞低低地笑起来,笑容略显苦涩,“还是……我能娶你?”
展烨轩说不出话来,大华男风并不盛行,一般也只有官宦贵族私养禁脔,但还没有人光明正大的娶或嫁。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排除所有的压力首开先例?
见他这般犹疑,谢羽飞又笑了,“事事不由人啊……”悠然起身,拂去衣上尘屑,“小侯爷路上也辛苦了,早点休息罢。”
展烨轩看着那抹白影转入内室,紧紧地攥紧了双手。
“羽飞,总有一天,我会明正言顺娶你进展家的门的。”他冲着他喊,然而,那人却再也没有回首。
次日展烨轩还在洗漱,就听展安说老侯爷回来了,顿时苦下脸来。
“老侯爷还在前厅等着呢。”展安提醒着,见他发呆的模样又心有不忍,“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好吧?小侯爷你就多哄哄……”
展烨轩呆了半晌,还是没回过神,“不是说过两天回来么?怎么那么早?”一碰面,估计又会提婚事了吧?可是一想到要娶唐月儿,他就觉得脑袋突突像要裂开似的地疼。
展烨轩愁,展安也愁,但愁来愁去该做的还是得做,问起谢羽飞,得知其已先一步到前厅,暗叫不好,立即飞奔过去。到了前厅,见谢羽飞正与自家爹对奕,方才松了口气。
展烨轩眉开眼笑地凑过去:“爹,你和羽飞下棋呐?”
定远侯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不满独子的庸碌作为,不过独子终归是独子,见他这幅模样也燃不起什么怒火,当下微微笑道:“轩,你这朋友棋艺不错,后生可畏啊,你可要多学学。”
听见老侯爷夸赞谢羽飞,展烨轩更是喜上眉梢,要是老侯爷也喜欢谢羽飞就好了,那就等于有了希望,于是连忙道:“是是,我以后一定跟着羽飞好好学习。”
谢羽飞淡笑而不语。
定远侯奇怪地打量着他:“轩儿,你昨天没睡好吧?”
“什么?”展烨轩一呆,随即反应过来,“我是说真的……”
不过定远侯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转头向谢羽飞道:“犬子顽劣,让小公子见笑了。”
谢羽飞捻起一黑子,白纱遮住了眉眼间的笑意,“王爷言重了。”
这原本很平常的话语,在展烨轩听来就特别不爽了,小声嘀咕了句:“那么客气干什么,都是一家人了……”
“什么?”定远侯一时没听清,而谢羽飞耳力甚佳却是听得明白了,瞪了展烨轩一眼,解释道:“小侯爷可真好客,叫我把这当家呢。”
“那是那是,还是羽飞你最懂我了,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羽飞你就在这里多玩几天。”展烨轩兴致勃勃,“说起这京都好玩的好看的,估计没什么比我更了解了……”
话说到这儿,谢羽飞仍是淡淡然地笑,“改天南宫来了,你们可以一块去,志同道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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