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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可惜,自己做不了戚少商;那个人也决不会是顾惜朝。
“戚少商,我有个故事,你是否愿听上一听。”
“愿闻其详。”
“我接任教主之前,也是在那个村子里受训。如同欧阳那小子一样,我也遇到了将要接任圣女之位的下任圣女……”
一人在回忆中诉说,一人在静默中聆听。一个牢里,一个牢外。
如同江湖上发生的许多事一样,不过是一个关于权利、背叛和爱情的故事。爱上圣女的教主想要为了心上人更改教规。然而不甘赴死的圣女在他告诉她之前,就动手刺杀他,想要取代情人坐上教主之位。最终圣女失败被囚,任满四年之后,被处死。从此教主再不提更改教规一事。
戚少商看着老人,语气平淡,却只有在说到那女子的时候方显温柔。
于是他明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恩怨离合之后,一切仇怨都已随时间而逝。留下的,就只有那个女子,就只有他们之间的,一份情爱。
惜朝、惜朝……韶华白首不过百年,人生短暂。数十年之后,我们恐怕也只能记住那些美好的过去,任仇怨在时间中流逝。那么现在的猜忌相疑,没有任何意义,理当惜取今朝。
“邢教主你……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即使再重来多少次,我也会作出一样的抉择。”邢涛看向戚少商,“我只是想知道,这世间,是否真有不变的情。”
“教主第一个实验品,便是欧阳和圣女钰?”
邢涛不动声色的笑。
“原来,欧阳炎真的没有死。他便是教主选中的人,你,要等他来报仇吗?”
“戚楼主,祸从口出。”
戚少商镇定非常:“邢教主既然愿意告诉在下,自然知道瞒不过。”
“长江后浪推前浪。戚少商,我的确不会杀你。不过,我也不会放了你。我要你帮我看,看这结局。欧阳那小鬼,究竟是为了情,还是为了权利。”
“放任十年,只为等他杀你?”这人只怕已经疯了。权利和血腥,真情和假爱,早就逼疯了他。
“戚少商,逆水寒事件后,你靠什么活着?江湖道义?然而对于避世而居的我来说,没有足以支撑的东西。我若不疯,又当如何?”
邢涛的眼睛,就如戚少商第一次见到的一般,亮如妖鬼。
让他不由,背后生寒。
13…14
阴影里的老者眯起双眼,咧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
“戚少商,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把你交给木神玉?”
戚少商一愣。邢涛的眼里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那一瞬间亮起的妖异光芒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但戚少商知道那不是幻觉,至少自己身后的冷汗,是真的。
不明白他为何把话题转移到这个方面,戚少商谨慎言道:“在下驽钝,还请赐教。”
邢涛又露出充满心机的笑容:“你的剑现在应该已经在顾惜朝手上,你想要告诉他的事情,想必也传达到了吧?”
戚少商心中巨震,表面仍不动声色。
“原来教主知道。”戚少商忽一扬眉,“如此说来,教主是断定木神护法会将我的剑拿给顾惜朝,才将我囚在木牢。”
邢涛满意的笑了:“所以我说过,你很聪明。”
“教主如此机关算尽,难道就是为了将我二人都拉进这场浑水?您又如何肯定木神护法定会如你所愿?”戚少商说到这里,是动了真怒,语气亦是毫不客气,到后面,已有些讥讽。
“人活得久一些,就能看透很多事情。这个年纪的少女,最容易动心,也最容易嫉恨。何况对方是传说中那个惊才绝艳的玉面修罗顾惜朝。她既然可以无视教令下战书挑衅顾惜朝,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前去耀武扬威。戚楼主,你说是吗?”
“教主好心机。姜,还是老的辣。”戚少商挑眉冷笑,样子与那顾惜朝如出一辙。
“我说过了,对着当世人杰,理该做好准备,所以……”邢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到戚少商脚边。“戚楼主是自己吃,还是想让我叫人喂你吃?”
戚少商捡起地上的瓷瓶晃了晃,凭手感可知里面是满满一瓶药丸。
“全部?”
“一粒足矣。”
戚少商倒出一粒,仰首服下。如此爽快利落,倒叫邢涛吃了一惊。
“戚楼主好胆识。”
戚少商笑:“我只不过赌教主的一句话罢了。”
“噢?什么话?”
“您不会让我死。”
邢涛的功力比他精深,再加上五神教内的其他人都不是什么易与的角色,若真的要让他吃下这东西,自己也拒绝不了,不如静观其变。
“戚楼主,我的确不会杀你。而且我也知道,这木牢已经囚不住你。不过,我希望你能乖乖呆在这里。”
“是威胁?”
邢涛冷冷一笑:“是奉劝!”然后里开,木牢里又剩戚少商一人。
焱姬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就像是吃下了至寒之毒箱子燕。
一切都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水神天。
“你,很害怕么?”水神天靠近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淡淡一笑。
“焱姬知错。”匍匐于地,焱姬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竭力压制的颤抖。
正因为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才更加不能自已的恐惧。
“你是火神护法随侍,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处。”柔和的声音配上充满杀气的语调,在焱姬听来不缔于冥府幽垠的催命之音。“倘若你掂不出自己的斤两,我也不想留一个会坏事的人。”
“焱姬明白。”
“明日你就不用去了。听说教主回到总坛,还抓了戚少商关进木牢。你去木神与那里看看情况,再回来告诉我。记得,要见机行事。”
艳丽的女子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
如流水无情,更是深浅难测。
教中人皆言她本为火神护法随侍,却奉水神护法为主,又有谁知道她的身不由己。她看着那个男人,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深深的,深深的,藏在眼底。
顾惜朝看着桌上的痴。
这几日他一闲下来,就会坐在桌前看着痴——那柄,白玉般的剑。
他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好好看过这柄剑。
剑身更为狭长,与逆水寒相比,少了一份厚重大气,多了一份灵动清冷。但有同样的锋锐。
若放在三年前,他定然说此剑不适合戚少商,那个驰骋疆场,纵横连云山水的戚大当家。然而三年后的他,已见过那个白衣寂寞的风雨楼主。这柄痴剑握在那人手中,竟是再适合不过。
他想起,在杭州西南的小酒楼里,他引殷鹄立前来抓戚少商。那时他质问戚少商,为何要丢弃逆水寒剑。
那人抚着这把剑说——此剑名为痴,顾惜朝,你惊才绝艳,那你告诉我,它究竟痴的是什么?
它痴的是什么?顾惜朝并不在乎。
顾惜朝只想知道,戚少商你痴的,是什么。
为什么换上这柄剑?为什么换上这柄名为痴的剑?为什么这柄剑偏偏要叫做“痴”?
他抚上剑身,所触之处感觉沁凉,如京城的月色,如冬日的细雪。
这柄剑,想来也染了不少鲜血,却干净的没有丝毫血腥味。
有的,只是寂寞。冰冷的,寂寞。
于是他可想象,京城的月下,一身白衣的戚少商独立于金风细雨楼之上。
突然间,就懂了那人的寂寞。
顾惜朝是知道戚少商的,他知道他寂寞。但是他没有去懂过,也不想去懂。一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追逐,一直在追着那个已经名扬天下的群龙之首。在此之前,他的傲气不允许他低头,不允许他站在戚少商身边。用过去将二人隔离的,其实是他自己。
现在,他却懂了,懂了那人舍弃逆水寒的缘由,懂了那人的寂寞。
这柄剑上干干净净,不带前仇,没有旧怨。弃逆水寒而换上痴,是为了洗净铅华,重新开始。而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位子,非他所求。站得越高,便越是寂寞。
顿悟,不过拈花一笑间。
顾惜朝心中一动,手被剑锋划伤,剑尖一抹绯红,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周围。
戚少商……
不知他在敌营,会受到什么待遇。依木神玉之言,似乎还不会向他动手。
依戚少商之能竟被囚住,同时知道了圣物的真面目……
看来这家伙的运气,真不知是好还是坏。随随便便,也能遇见五神教教主。
这么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