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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仗剑任疏狂by墨式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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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由死,死而由生。
江鄂正要感慨,却觉脖上一凉,无声无息间,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了上来。
拿刀的老汉腿上裤子半卷,身披淡青色的斗笠,头带一顶大大的斗笠,黝黑的脸孔里中透出淡淡的 红。
江鄂一看这人的打扮,便笑了:“原来是半个同行。”
当年老和尚张志和曾写道:“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两句诗看似平淡,但平淡中透 出那么几分逍遥的情趣来,自然被后世广为传诵。后来有个姓苏名轼字东坡的不得志才子一时异想天开 ,添了几个字改为“自披一身青箬笠,相携处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且不论这算不算不是早期的剽窃行为,不过诗改成什么样子,说得也只是一种人。
这就是拿刀老汉的职业——渔翁。
季独酌看了老渔翁一眼,收起一贯的调笑嘴脸,正经严肃的站到他面前:“老张头,你不认识我了 ?”
老渔翁被他问的一愣,上上下下的审视了他几半天,嘴角越张越大,最后手里的刀扑通一声掉在地 上:“你……你是小季酌。”
“还好你没忘记我啊。”季独酌捡起地上的刀塞回他的手里。
老汉长年乘船打鱼,手掌被水风刻上了干涸的痕迹。他用他皲裂的手捏住季独酌的肩膀,眉飞色舞 起来:“小季酌,小季酌,你还记得么,你出生不到半年我就抱过你呢……那时候你还是瘦瘦小小的一 团,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啊。”
季独酌干咳一声,心想,当年你还给我换过尿布吧?
“小季酌,你还记得么,你当年总是尿裤,老头子我都不知道给你换了多少尿布……”
果然。
季独酌举目向天。
为什么所有的长辈说来说去都是一套话呢?
一旁的江鄂看看现今这个青衣优雅的贵公子,想象着身高不足一尺的季楼主穿着红兜兜,吮着手指 ,一步一摇,跑到长辈面前换尿布的样子。
不禁笑出声来。
自然被季楼主狠狠地剜了一眼。为了防止张老渔翁再说出些什么惊悚的话来,季楼主双手一合,盖 住张老头老朽的双手:“老张头,楼内有变,快送我们渡河。”
张老渔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张头奉命守在这里钓了十多年的鱼,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楼内出 事,把小季酌渡过黄河去啊。”
老张头把季江二人引上自己的渔船,熟练的摇起橹来。渭水被渔船撕裂成两半,一波一波的向两岸 蔓延开来,船头一调,却已转入黄河。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 心云相逐。
风雅颂的前人备下密道,为了以防万一,每一代楼主也都会找一个可靠的人充当的守密道口的人。 前楼主手下人才济济,有人能歌善舞,有人运筹帷幄,有人决胜千里,有人力拔千山,但他选择的人只 有一个老张。
风雅颂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老张。
河上的风吹过来,早秋时节的夜,有一点点冷。季独酌捋开吹到面颊上的头发,不断的想起陈年往 事。
天色渐暗,夜色慢慢的沉淀下来,船头已入河南地界。三人下了船,老张递了一个包裹给季独酌, 然后跪下身子,在他的脚边,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老张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
季独酌并没有扶他,只双手背后,眼望苍天:“……请讲。”
“楼主已经有了当年老楼主的风采,不论是雷厉风行的做派还是言谈举止的优雅。可是老楼主一生 孤单,连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都从不信任,老张头希望楼主不要再像老楼主一样了。”
季独酌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意若无意的瞟了江鄂一眼,微微一笑:“不会的。”
老头子这才站起身来,重新回到船上。傍晚的天边被云霞浸渍成七种颜色,张老头的船一点点远离 他们的视线。
季独酌最后看了他的船一眼,转过身,背对着滚滚黄河。江鄂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可 以,任何人都不应该死亡。”
岸边的风吹起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声,夜间的萤火虫点亮回家的路。老张头的船停在河中,突然 打了一个转儿,静静的沉入水中。十二年前他开始打鱼摆渡守密道口,至今,也理当回到河水中去。
如果可以,任何人都不该死亡。
但,所谓死士,就是已经把生死彻底的交给了主人。前楼主之所以会在当年选择了老张头,只是因 为他有足够的忠诚。
聂平仲,涉江,老张头,或者绿腰绛唇。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自己选定的一个人,季独酌坐在一棵大树下,一日之间徒生变故,身边亲近的人 便去了一大半。
江鄂把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转过来,埋头翻老张头留下的包裹,里面有五十两银子和三张一千两的 银票,衣服若干,外加火石火蕊一套。
两个人之前在密道里一番亡命奔波,早就衣衫破烂灰头土脸了,季独酌从衣服里翻了一件竹青色的 长衫,捧着它到附近的水源去梳洗。才刚解开衣服,怀里掉下来一物。不是别的,乃是自己的扇子。
这把扇子当日惊见风雅颂失火,仓促之间掉在地上,没想到居然被江鄂捡了起来。面对七只毒蜘蛛 时,他不先去砍脚上的蛛丝逃生,反而先把扇子掷给他。
季独酌坐在冰冷的水里,打开二十四骨素绢扇,白色的扇面对着月光,之前的犹豫不定一扫而光, 他的嘴角凝出笑:江鄂,江鄂,你真的对我无情么?
收拾停当回来,便看到江鄂也打理完毕,神清气爽的正在点火做饭。抓了一只倒霉的黑白杂毛兔子 ,扒皮开膛,穿在树枝上烤。江大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也不知道用了些什么配料,烤兔子上逐渐散 发出浓重的肉香味。
两个人围坐在火边,火光蒸干了头上的水分,他们两个你一半我一半的分了这只可怜的兔子。
江鄂扔了手上的兔子骨头,说:“其实我拿手的菜是小鸡炖蘑菇。如果是早春,用小鸡肉熬油,采 新鲜的蘑菇,抹在上鸡肉放在火上烤,味道非常好。”
季独酌抬起头来,注意到篝火照亮了这个男人冷硬的线条,突然之间,那层次分明的眉眼都变得柔 和起来,就像是一幅柔软的水墨画。季独酌用手环抱着肩,额头斜靠在手臂上,默默地望着他。
江鄂拨弄着篝火,断断续续的问他:“老张头叫你季酌?……你不是叫季独酌么?”
季独酌斜着脑袋看他:“你想知道么?”
“你不想说就算了。”
季独酌沉默了一阵,隔着火焰望定了他:“我从前姓季名酌,后来长大了,遇到了一些人和事,发 现人这一辈子注定要孤孤单单一个人,所以我就给自己加了一个字,变成了‘季独酌’。”
江鄂放下手上拨火的树枝,看到火焰下,季独酌的睫毛垂下来,在他的微闭的眼睛上落下浅浅的影 子。
人生这一辈子,总有些说不得怨不得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挣脱了父母的怀抱,离开了朋友的支撑,就这么形影相吊的活下去,去寻找 只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憧懂儿时那些不带一点恶意的言语,似乎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再也摸不着。
两个人海阔天空的闲扯了一阵子,后来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季独酌半夜醒来,发现清 浅的月色下,一片天高地广。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和他。
他坐起身来,拎起一件衣服披在江鄂的身上,然后坐回去,往火里重新添了点柴火,又找了个舒服 的地方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补眠。
江鄂睁开了一只眼,偷瞄了季独酌散落一地的长发,心中暗叹一声,也悄悄的闭上眼睡觉去了。
第六章.行到水穷
一夜无风无雨亦无梦,第二天一早醒来,等江鄂一睁眼看清楚了自己所在之地,纵是他极为擅长掩 藏心事,脸色也难免慢慢的阴沉下来。
渭水尽头,乃是黄河。黄河渭水交汇之地,名叫风陵渡。
传说中,在这块地方,黄帝贤相风后发明指南针,带领三千铁骑踏平了蚩尤族。风后殁后,黄帝伤 痛之余,把他葬在他战斗过的地方,谓之风陵。
这里是风后的陵墓。
对于江鄂来说,这里也是他生命里唯一认定那人的陵墓。
三年前,黄河风陵渡,天陷。
那一年,汉江会的大少爷江逐云迎娶了桃歌姑娘,一直暗恋着桃歌的小少爷在婚宴上代替自己的哥 哥拼命的向宾客敬酒。等到人走楼空,他一个人倚在雕栏玉柱,默默地望着苍天,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 ,碎成千片。
江鄂是大少爷手下的一个传令官,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便注意到了这个总是一个人想心事的少 年。他胆小怯懦,却正直善良,像是一粒完全没有雕刻过的籽玉,久而久之便会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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