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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说的极是。”周恭谨显然松了口气,“我以后一定注意。”
众人见气氛缓和,也都放松下来,尔康又小声道:“师兄,你看这周夫人好生善解人意,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师弟,这才是厉害人物,在外人面前两句话摆平局面,依我看回去后这周公子不定要受什么冷落惩戒呢,里外皆顾到,这位夫人不简单呐。你——还是得学着点。”盛仙道。
尔康露出意外的表情:“原来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二人突然听见短促“嗤”一声响,如同什么东西被撕裂一般,轻轻在耳边滑落。二人转过头去,就听见周围几个歌女已经厉声尖叫起来。
萧乔手中握着方才被尔康击落那柄短剑,另一头深深没入周恭谨咽喉处。
这一刀直接划裂了声带,当下周恭谨已是言语不能,血从剑柄前无休无止地喷涌而出,不多时他便瞳孔涣散,最后留在脸上的,还是那个无法置信的表情。
歌女们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夺门而出,伴随着尖利的叫声,那一地的鲜血仍在安静流淌。
室内只剩下他们四人,尔康抿起嘴,深深注视着萧乔。
至于盛仙,早连滚带爬躲到尔康椅子后面瑟瑟发抖去了。
一时之间,几人都未开口说话,屋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萧乔松了手,任那具毫无生气的曾与她朝夕相对或许举案齐眉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地上那些血因而不祥地发出了细小的波动。
她半张脸上也溅着血色,显得颇为可怖。这位不知是否还应被称为周夫人的浴血女子,眼光轻佻瞥过二人,江湖侠士一般抱了抱拳,道:“家门不幸,见笑。”说罢,昂首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屋狼藉,颇有些薄帷明月带清风的豪气。
哎?尔康脸上立时一片茫然——就这么走了?
盛仙探出半个脑袋,拉拉尔康衣角,哆嗦道:“师……师弟!是……是非之地……不……不宜久留!我,我们快走!”
“可……周公子……”尔康迟疑道。
伸长脖子确认突然暴走的周夫人远去,盛仙安心下来,此时清清嗓子,打断了他:“周什么公子,这二人来历恐怕非我们所见这样简单,待我回去细细回想一番当日与他二人见面情境,再做计较。留在此地,恐横生枝节,难保那女人不会反咬一口说是你害她夫君,到时你说众人是信她还是信你?”
尔康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点头道:“师兄当真玲珑心思,好,我们这便走!”
当下,尔康推开后窗,足尖一点,便携着盛仙腾空而起,使出绝妙身法,在屋顶飞檐片瓦间穿行,未几便落在了了庙门口前。
“哎哟哎哟……”盛仙在空中时紧闭着双眼,一落地便扶住腰抱怨道,“师弟,你也稍微轻点拎我,师兄这腰不比从前……”
吱呀一声,庙门打开,章仲璟正从里面出来,见了他二人一愣,道:“你们不是风流快活去了,怎的回来这么早?”
尔康见了他便冲盛仙道:“师兄,你若是腰椎有疾,不如让光头师兄替你看看?”
章仲璟木然道:“你师兄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光头,谁晓得你在说哪位。”
尔康想了想道:“可会治病的就你一个啊。”
章仲璟沉默一阵:“……你说的是。”说罢绕过他二人兀自走了。
“咦,光头师兄去干嘛啊,这么晚。”尔康奇怪地看着章仲璟背影。
“这都看不出来,会情人呗。”盛仙懒懒道,扶着腰早信步进门直奔兰寻剑屋子去了。
尔康在原地怔了半晌,才迈进去默默地关上了门。
“我说娘——子——啊——!”和往常一样人未到声先至的盛大仙大喇喇跨进屋子,尾音还带着颤动。看见兰寻剑正在床铺上打坐,便笑眯眯贴了上去。
“这位俊俏施主,别光顾着练功啦,快来迎接你夫君!”盛仙无比开心地在兰寻剑眼前晃晃双手,“怎样,现在视力恢复如何?”
兰寻剑收起打坐运功的架势,回道:“勉强能分辨轮廓罢。”
“如此假以时日,娘子你一定会大好的!”盛仙喜滋滋道。
“……”兰寻剑皱皱眉,“谁是你娘子。”
盛仙自然如以前一样当做没听到,换了个哀切语气道:“唉,你不知道,为夫今日险些丧命于那飞花坊啊!”说着,将方才故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顺便将那萧乔描绘成一个阴暗无比犹如女罗刹般的恶魔,将亲夫大卸八块,血溅当场,其惨烈程度不可想象。
兰寻剑思索一番,道:“未知……你那尔康师弟是何来历?”
“哦,他啊,”盛仙挥挥手,“一个武痴。以前是无情门那个什么天长老的入室弟子,后来痴心于各家绝学,四处寻访高人。说来也奇了,不知如何那许多销声匿迹多年的隐者如何能被他找到,不过如此一来,他便与无情门那边基本断了关系。本来无情门一向对此种行为不容姑息一律逐出门派的,却从未对他下此声明,我也觉得这小子实在运气好得很。”
莫非是无情门通天长老?兰寻剑心里微微有些讶异,道:“那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不知为何从未听过他名号。”
盛仙挠挠头,道:“嗯……倒也是……或许是因为他偏爱与避世高人讨教罢!”
“可……却又为何成了你师弟?”
“咳,你别看我师父这样,其实他曾经也是风光无两的人物。当然,这我都是后来听说的……不过尔康既然能找到师父门上,自然有他的理由!”
“……大师超逸凡尘,自有一番气度。”
“娘子,你一定是为了给我面子才这样说的,我好感动……等等,不是刚说到周恭谨和他那魔鬼夫人么,你怎么只盯着尔康问?”
兰寻剑顿了顿,道:“此事只听你转述,实在难以论断其中来去,或许内里有巨大隐情,譬如一件惊天血案,但你只是意外撞上,又何必深究。”
“娘子说的对,”盛仙装模作样点点头,又道,“可又与尔康何干?”
“无他,我听你讲述中感觉此人非同一般,顺口问问。”
盛仙嘿嘿一笑:“真是的,明明就是吃醋了吗,娘子真害羞。”
兰寻剑没理他。
“说来,尔康倒还未见过你,不如我去找他来,今夜我们共饮赏月,岂不自在!”盛仙说一不二,当下便起身出门寻尔康去也。兰寻剑未及出声,便听得咣一声门响,只摇摇头,继续运气打坐。
寻遍了整间庙,惊飞了不少鸟雀,踩翻了几个小僧的水桶,还摸去梦疑大师的禅室掀开蒲团翻找一通,也未曾发现尔康的踪影,盛仙郁卒得很。
“阿弥陀佛,”梦疑大师扫了一圈自己飞沙走石面目全非的禅室,慢悠悠道,“施主,一个大活人是藏不进那蒲团中去的。”
盛仙道:“师父,有道是幻生浮诡,万物皆空,眼前所见种种皆是虚空,净瓶中可纳三千世界,这蒲团又为何装不下一具肉身呢?”
梦疑大师沉默了一会,道:“施主,你这辈子是悟不了道了,老衲劝你回头是岸。”
盛仙坦然道:“师父,有志者事竟成,今后必定要你刮目相看。徒儿去也!”
百无聊赖的盛仙出门闲逛了一圈,再回来时已近半夜,经过尔康房间时见里面有灯火光芒,便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尔康正对着那盏油灯沉思,见盛仙进来,反应了半晌,才唤道:“师兄。”
盛仙道:“方才我在庙里遍寻你不见,去哪里了?”
尔康答非所问:“师兄,我想去今年的湖畔大会。”
盛仙愣住,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这正是:至亲祭血告别离,弹指之间心转意。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说出去的话和已经死去的人一样都无可挽回
湖畔大会,即是三年一度的武林比武盛会,顾名思义,每届都在湖畔举行。如无意外,群雄历次都会在朝夕湖一带聚首。万顷重湖朝夕浪,几声残橹往来舟,江山如画并残阳似血,这样顶尖高手聚集的盛况,每每引得万人空巷。
朝夕湖地处江南,许多在江湖中声望高重的家族都在坐落在那一地带,传说中更有朝中势力雄厚的大人在此筑有别业。这地方说起来,离乌有县倒是不远。
如此盛会与如此胜地自然少不了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江湖争斗,然,尔康是个醉心武学无意涉足此间事宜的人,何以突然说要去到那风口浪尖呢?盛仙一问之下才知,这位情圣倒是在飞花坊又与一位姑娘看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