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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风见他看着自己出神,也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去年也不是废物,只是一时没用上,现在用上就好了。”
谈笑间已经到了县城,一路太太平平,并没碰见季舒流梦里的围战。他们这次去的不是距离栖雁山庄最近的县城,而是附近最大最繁华的那个,因为季舒流几乎没出过门,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投宿客店以后,季舒流提着一包零散铜钱独自出门。他从小到大很少外出,看什么都很新鲜,而且第一次自己拿着自己赚的钱来花,难耐满心雀跃。还好秦颂风一路上给他讲过不少江湖骗术,他心里想着那些骗局,特别警觉,身上带的钱也不多,才没有一出门就上当。
他在街上乱走半天,终于没好意思买下看中的一些小孩子玩意,随便走进一家茶坊。这茶坊店面很小,里面也没有什么闲人,零星的两桌客人都很安静,只有茶坊的主人在里外忙碌,高声请新来的客人稍候,因为沏茶迎客结账全都是他一个人。
很快,他沏好一壶茶端给另一桌的客人,然后神态从容地走到季舒流这边,脸上堆满了那种最宜于招徕客人的热情笑容。季舒流这才看清茶坊主人的相貌,顿时从头到脚都僵硬得难以动弹。
茶坊主人对季舒流的可怕脸色视而不见,脸上笑出朵花来:“客官,来壶什么茶?我们这都是今年的新茶,点茶的时候能加桂花和玫瑰,还卖酥饼、桂花糕、卤蛋、卤肉,咱们小店简陋,没什么花样,客官你别见怪!”
季舒流人已经呆住,恍惚中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茶坊主人去冲茶的空当里,他僵硬冰冷的手脚才慢慢回暖。
等茶坊主人把茶和点心一起送过来,他默默地喝了几口茶,吃了一块桂花糕。食物异常合他的口味,理所当然,因为他从小吃的饭菜点心至少有一半都是这个人做的,这个人正是当年醉日堡眠星院里的大厨王贵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天作之合
好吃的点心,不改昔日的味道,季舒流却再也无法多吃一口,提着钱袋直直走到茶坊主人面前去结账。他把声音放到最小,慢慢地说:“没想到这么巧,但是你这么会装傻,一点都不像个安心做生意的。我发现了……我真的发现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帮我给他带个话,放手吧,随便往哪里逃,什么瘴疠之地,苦寒之地,坐船漂流海外,哪个不行?”他一边说,一边从钱袋里数出铜钱往茶坊主人手里塞。
王贵铜如数收下,仍旧满面堆笑,笑纹深深的:“客官你慢走,以后常来!”
季舒流离开茶坊,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把自己烤得稍微暖了一点,才往客店走。他拿不准王贵铜的心思,打算劝秦颂风离开此地。
回到客店门口,秦颂风却正站在街边和一名个子高挑的年少女子说话。季舒流认出那女子是参与过围剿醉日堡之战的孙呈秀,也记得她父母和祖父母先后都被厉霄、尚通天杀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秦颂风已经看见他,微笑着招手道:“回来得正好,你先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和孙姑娘去一个地方。说来话长,我等会慢慢跟你解释。”
季舒流犹豫着撒谎:“能不能先离开这里?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个人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醉日堡见过。我怕他不利于你们。”
秦颂风微微皱起眉:“他穿什么衣服?”
“我没注意。他个子比我矮半头,稍微有点壮。”
“也罢,我们是要去附近一个村子里,正好能躲开。这是孙呈秀孙姑娘,你还记得么?”
季舒流低下头去,感到孙呈秀向他这边看了一眼,更加不敢直视她,眼睛看着地作了个揖:“记得……孙姑娘好。”
孙呈秀却很爽快地抱拳:“季兄弟好。”
秦颂风推着季舒流回到客店的房间里,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解释:当年白道联盟的武器、食宿开销不小,很多醉日堡仇家武功低微,没法出力,便出钱支援,出资最多的两人一个叫裴用国,另一个叫卢秉,和厉霄都有父母之仇。卢秉父母出事的时候,独生女儿卢玉燕也在场,虽然未死,但后脑遭受重击,成了痴呆。
日前,卢秉携带妻女去探望老朋友周泰,请了孙呈秀护送。周泰就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也是武林中人,家里最小的儿子叫周鹏,年少无知时不慎惹上江湖黑道,中了埋伏,被挑断双腿筋脉,成为残废,不好娶妻。两家儿女各有缺陷,一直有意结成亲家,只是卢秉舍不得痴傻的女儿,怕她受惊,打算过几年再说。
谁知这次探访老友,一日卢秉夫妻出门散心,回去的时候却突然不见了女儿,也找不到老友全家的踪影,只听说女儿和周家儿子的喜帖被满村发放。去问周家的小厮婢女,他们居然都笑嘻嘻地叫卢秉别开玩笑,好好的喜事怎能不认账。两口子急得六神无主,孙呈秀也束手无策,想到栖雁山庄就在附近,便带着他们过去求助,不想秦颂铭也已被请去喝喜酒,她只能把老两口留在栖雁山庄,自己按照钱睿的说法到这里来找秦颂风。
喜帖上说喜事就在今天黄昏,一刻也拖延不得。
秦颂风道:“周老伯性子有点急,但是儿女终身大事也不该这么莽撞,连个婚书都没有,也许有什么苦衷?咱们先不暴露,假装路过凑热闹的行人混进去看看。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我带着弟弟妹妹出门游玩路过此地。”
孙呈秀插话:“弟弟妹妹也分大小,我叫季兄弟二哥还是叫小弟?”
“舒流比你大两岁,你叫二哥吧。”
孙呈秀打量季舒流:“是吗?看不出来,还以为你很小呢。”话锋一转,“既然你比我年长,能不能让着我一点。”
季舒流对着她依然心虚,忐忑地点点头。
孙呈秀接着道:“换成你叫我二姐如何?”
季舒流隐约怀疑她是在开玩笑,看她神情却很认真,一时半会想不出怎么回答,有点糊涂地转头去看秦颂风:“我应该……叫她二姐?”
秦颂风看到他的表情就笑了,孙呈秀也笑:“你看,没错吧?我才像二姐的样子。”
秦颂风帮忙解释:“呈秀逗你玩呢,不过她说得对,你江湖经验太少,一看就很嫩,说你是她哥哥反倒惹人注意。还不如让她当姐姐,你装成个听话的小弟,遇到什么事尽量别出声就好。”
孙呈秀补充:“而且我平时都喊他秦二哥,现在当着他的面叫你‘二哥’容易出错。”
季舒流摸摸头,对秦颂风叫了声“大哥”,又对孙呈秀叫了声“二姐”,跟着两人一起笑起来,初见孙呈秀的紧张这才淡了许多。
※
三人歇到下午从城里徒步出发,傍晚赶到周家的村落,自称游山玩水的路人,随便找了户人家借宿。没过多久,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往村头走来,村里的孩童纷纷跑出去凑热闹,大人们也准备着出门去喝周家的喜酒。
孙呈秀好像换了个人,天真地眨着眼睛:“大哥,外面真热闹!我还没见过人成亲呢。”
秦颂风顺势带着点纵容的语气道:“你要是好奇,咱们去问问,能不能凑一份礼金,也去喝口喜酒沾沾喜气?”
借宿的人家住的是一对年过花甲的老夫妻,老妇人待客很是热情,笑道:“你们一起去吧,没事儿。娶亲的是我们村周泰家,出了名的好客,最爱热闹了,不怕人多,就怕人少。”孙呈秀连忙甜甜道谢。
不出所料,三人果然顺利进入周泰家的院门。
这日天气晴朗,月色明亮,周家宽敞的后院里摆满了酒桌,桌上点着灯烛,照着丰盛的酒菜,热腾腾的肉香直飘出墙外。坐在院子里的多是附近村里乡民,也有酒桌摆在屋里,那些桌上似乎是周家请来的远客和乡里长者。
孙呈秀自己坐到女人堆里去了,秦颂风和季舒流找张靠近厅堂的酒桌凑坐上去,完全没人询问他俩的身份。
秦颂风低声道:“咱们尽量低着头别说话。我哥把我大侄儿、二侄儿都带来了,先别被他们看见。”
季舒流“嗯”了一声,闷头拿起一个酒杯放到唇边假装在喝,其实只沾了一沾。
有秦颂风和孙呈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