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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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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也没太客气,同样起身,却是行了个江湖礼仪:“我姓江,名渉,‘涉江采芙蓉’的‘渉’。”
  “原来是江公子。”来人没有一点看不起江湖人的意思,也冲江渉自我介绍:“在下姓沈,名沁,字怡沁。”
  沈沁,浙江人士,温郁之同年进士。那年温郁之是一榜探花,他是二榜传胪。在这官场之上,同年,那便是同一个座师的学生,是要共进退的。有福,也许不一定能同享。可有难,那是要同当的。
  更何况,对这位同窗,温郁之也是极为厚道的。自己有口饭吃,绝不让他喝汤。前不久镇北侯府唱戏的事,搞死了陈胜,空出来的吏部左侍郎的位子,便是让当时还是文选侍中的沈沁接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自己人,信得过。
  沈沁在温郁之右手边坐了,一看擂台上的话题,乐了:“吴大人倒是好胆量,什么都敢弄!”
  “唉,他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忠良老臣了。”温郁之叹了口气。
  他们口中的吴大人,便是创立闻道台的礼部尚书吴璟。两朝元老,耿直到油盐不进,皇帝见了都头疼。
  刚刚那个姓李的大话书生早被赶了下来,如今台上站的,是个一身绸缎的年轻人。
  “这人我认得,苏州知府陈大人家的公子,陈元霖。据说才学不错,乡试的解元。”沈沁低声向温郁之和江渉解释。接着,又调侃了一句:“江南那地方,官员全靠世族养活。子青你要推行土地改制,简直就是断他家财路。小心他雇个杀手,半夜的去把你给咔嚓了!”
  温郁之也笑了,一指江渉:“可不是么,我这不就带了个保镖么?”
  江渉听了,却没和他们一起说笑,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担心问温郁之:“那土地改制,就真有这么凶险?”
  此时人多耳杂,不宜多谈,于是温郁之只是含含糊糊答了一句:“哪里,怡沁和我说笑呢!”接着一指台上:“你还听不听?”
  于是江渉便也没有再多问,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擂台之上。
  台上的陈元霖谈吐文雅,江南的官家弟子,却出乎江渉意料,是个主战的。而且不同于方才杨姓书生的空谈,他从北燕的角度,详细分析了支持开战的理由。
  “自六十年前,武帝挥师北上,将北燕驱出中原,燕人便一直是偏居黄河以北。而众所周知,北疆领土,多以草场戈壁为主,可用耕地少之又少。两国若是开战,粮草,便将是北燕最大的软肋!”台上的陈元霖陈词道。
  他顿了一顿,扫过台下众人,接着开口:“再者,北燕背靠突厥、蒙古、鲜卑、东胡等一系列游牧名族。这些部落之间,为抢夺饮水粮食,这些年可谓是纷争不断。北方七部,目下虽然臣服于北燕,却都并非真心拜服。南楚若是北征,定可用离间之计,使燕国与草原各部离心离德。再联合诸部大举进攻,使北燕背腹受敌!”
  “如若运筹得当,楚国上下一心,必可横渡黄河,进击北燕。此战若胜,定可保我大楚边境十年安稳,国泰安康。”陈元霖最后总结。
  台下一片叫好。
  “这富贵乡里长大的公子哥,倒有几分胆识的啊!”江渉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跟着赞叹。
  温郁之轻声笑笑:“你动脑想想,若是真像他所讲的这么容易,还用等到现在,早打过去了。”
  “没打过去,还不是因为你们朝堂上养了一帮废物?”江渉想顶嘴,可瞟了眼边上的沈沁,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他知道温郁之不会介意,可不知道那位沈大人会不会生气。
  “先不说别的,就说他提到的粮草。”江渉停顿的这档口,坐在一边的沈沁插了进来:“这两国若是开战,我们南楚粮草,十之七成,都得从江南调拨。先不说别人,他爹苏州知府就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江南那一众世族官员,平日有点什么不是雁过拔毛。想让他们吐出钱来,简直是痴心妄想。”他转向温郁之:“子青掌管户部,必然更加清楚。”
  “确实如此。”温郁之接过他的话头:“这江南每年赋税多少猫腻,我就不去说了。至于他提到的第二点,北方游牧部落并非真心臣服北燕,这倒是不假。可这南边的花花江山,北燕垂涎,那些个胡人就不垂涎?联合他们攻打北燕,也不怕他们背后捅刀。”
  说着,他看了江渉和沈沁一眼,压低声音,嗤笑一声:“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咱们那位,要是能有北燕国主荡平草原七部的一半魄力,我们做臣子的,倒也什么都不用愁了。”
  沈沁听了,想到那位“仙风道骨”的皇帝老儿,也是忍不住的摇头叹气。
  江渉一哽,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想想,还是不服气:“那照你们这么说,偏安一隅,不思进取,还是对的了?”
  “非也。”沈沁接话。可还没等他说完,台下突然蹿出一人,打断了陈元霖,大喊一声:“陈兄,你这番慷慨陈词,恐怕动机不纯吧?”
  那人声音颇大,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江渉一时也顾不上沈沁,立刻循声望去。
  喊话之人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长衫,单论相貌,也可算是青年才俊。可站在一身绸缎的陈元霖边上,简直是怎么看怎么寒酸。
  “话不能乱说,敢问这位兄台,在下如何就动机不纯了?”陈元霖立刻逼问。
  “在下赵渊,字呈雍。太原人士。”来人上台站定,开口,没直接回答陈元霖,而是先不急不缓的自我介绍。
  他一道出名讳,下面听众便是一片议论。
  “原来是他!”沈沁乐了:“这下可热闹了,北闱榜眼舌战南闱解元!今日你我还真没白来!”
  说着,向温郁之和江渉介绍道:“这赵榜眼,实打实的寒门弟子。家里本就不是什么望族,而且他还是个庶子。能混到这一步,也算不简单了!”
  江渉仔细望去,这才发现这赵渊衣着虽然寒酸,可眉目之间,却是透着一股沉稳自信,已初初可见运筹帷幄的翩然风度。
  只见他向台下拱手示意后,才转向陈元霖:“我之所以说陈兄动机不纯,乃因为陈兄这招,分明是在借南楚与北燕的外部矛盾,转移新法与世族的内部矛盾!”
  江渉知道,他口中的所谓“新法”,乃是戴相倾数十年心血,针对南楚弊病从而提出的涉及土地、赋税、徭役以及官员考察的一整套改革。而温郁之的土地改制,便是这套新法中的第一箭。
  温郁之刚刚一直是靠着椅背随意坐着,可有可无的听着,此刻,却是不自觉的挺直了后背。而方才嘻嘻笑笑的沈沁,也是一瞬间严肃了起来。
  江渉立刻知道,这重头戏,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礼拜四,早上八点~

  ☆、天地悠悠

  
  话说赵渊上台之后,与陈元霖各自站在高台一边。
  这两人一个周身罗琦,一个粗布麻衣,一个来自江南,一个来自北境。一个官家少爷,一个寒门庶子,这擂台打的是颇为热闹。
  陈元霖并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他并没有顺着赵渊的话讲下去,与他纠缠自己是否在转移矛盾,而是转身一指擂台上几个大字书写的话题:“今日只谈北燕,不谈新法,还望赵兄注意。”
  “是,只谈北燕。”赵渊冲他斯斯文文的拱手一笑,开口,却是咄咄逼人:“恕呈雍说话直白,以我之见,陈兄方才针对北燕所言,还仅是留于表象,过于稚嫩!”
  “你!”陈元霖当即就怒了。
  赵渊不理他,只见他弹了弹袖子,转身面对台下,侃侃而谈,依次辩驳了方才陈元霖提出的针对北燕粮草和胡人两大观点,竟然与温郁之和沈沁说的不谋而合。
  台下听众里已有人收起了看好戏的轻慢神态,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那照你这么说,难道就该坐视北燕壮大,吞我国土,欺我臣民么?”陈元霖立刻发问。
  赵渊摇头笑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同样提问:“那敢问陈兄,我南楚今日,有能战之兵多少?有可用之粮多少?有善战武将多少?有武器精铁多少?有国库赋税多少?”
  不等他回答,赵渊直接说下去说道:“士兵虽有,却耽于安逸;银粮虽有,却囤于大户;武将虽有,却威信不够;铁器虽有,却生锈废置。至于赋税……”赵渊冲着陈元霖讽刺的冷笑:“呵,赋税有多少进了你们江南世族的腰包,令尊应该很清楚吧?”
  “你血口喷人!”陈元霖气的脸色通红。
  赵渊不理他,接着发问:“陈兄主战,誓要踏平北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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