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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郎接过糖人狠掷在地上,琥珀色的焦糖瞬间碎成了一片片。他转身就走,走得不快。
沈素和跟在英郎身后,英郎始终沉默,似乎是生气,又不像生气。
英郎走去快要收摊的货郎面前,摸出铜板,道:“我要最大的。”
不一会儿,一只龙形糖人便被英郎捏进了手心。
两人无言地走了一路,英郎越走越慢,接近家门口时,他坐在了块石墩上。
沈素和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撩起英郎衣摆,见他一条裤腿满是血迹,沈素和想挽高裤脚,可血已干涸,紧紧粘住了布料。
“怎么不早说……”沈素和盯着英郎蹭破的腿,心里难受极了,他微微仰头望着英郎,“疼不疼?”
英郎置若罔闻,将糖人送到了沈素和面前。沈素和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糖人……”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弟弟一定以为他是为买糖人才跑远了。
“是我的疏忽。”沈素和诚意道歉。
狂暴杀气尽敛,段雁池注视着沈素和额角伤痕,末了,解下披风搭在了沈素和肩头。
两人面对面站立,寒气自段雁池周身袭来,沈素和不禁一阵冷战。
他知道等待与寻找的滋味,明白段雁池此刻感受。认识段雁池前,他心无旁骛,如今却时而忏悔不够重视对方。爱是种自私的感情,可沈素和与“自私”相离甚远,他既能牺牲自己,那个人感情也就在所不惜了。偶然与段雁池的相逢,令他一时陷入,不可自拔,但他能为情爱付出的只有那么多……
或许贪恋一点温柔,他忍不住去爱;可他的感情对段雁池而言,真能称得上爱么?
段雁池愿为沈素和妥协,曾经面对血雨腥风毫不动容的男子不再轻言杀戮,沈素和又为段雁池改变过什么?他甚至做不到将对方放在心中,时时惦念……
两人返回客栈,沈素和探望过那对兄弟,与段雁池住进入了同间客房。
第一次同床共枕,沈素和睁着双眼直直望向黑暗中一点,无法入睡。脑海一时浮现弟弟血迹斑斑的裤腿,一时闪现段雁池浑身散发的孤绝杀气。这两者间共同之处,便是在沈素和心中掀起了无尽懊悔。他一心想补偿弟弟,他不愿辜负段雁池,可结果呢?
正思索间,一只冰凉的手摸索着捉起了他的右手,轻吻落在指尾已经愈合的伤口处,耳边一阵窸窣,段雁池探身又吻上了他红肿的额角。
“让你为我担心,我很抱歉。”沈素和翻身侧躺,轻语道。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夜色深浓,看不清彼此神情,只听那沙哑的声音继续道:“不想我担心就少做傻事,可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沈素和迟疑片刻,道:“雁池,你喜欢我什么呢?”
低低笑出声,段雁池面对了他,耳语般道:“我何时说过喜欢你?”
段雁池确实从未说过……可以他们今时关系,“喜欢与否”应已不算个问题。沈素和不至于分辨不出真假,然而段雁池的玩笑恰恰是他最不愿听的。沈素和半平静道:“你若不喜欢,为何与我亲吻?总为我担忧?你心中有我,不该说谎。”
“这世间许多人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情。“段雁池忍住笑意,支手撑在额角,反驳道:“我欠你三件事,第一件与你同行寒山,我言出必行,自然不能将你丢弃。”
沈素和怔了怔,沉声道:“你所说若是玩笑,我不会放在心上。”
“生气了,恩?”撩拨人心的嗓音沙哑低沉。
沈素和沉默下来,他隐隐觉得真正生气的人是段雁池,就像弟弟摔碎了糖人。可段雁池并非弟弟,他对段雁池的感情也不是那随意该被扔在地上的糖人。
“你想听我的真心话?”段雁池忽然双臂撑在沈素和身侧,道:“你敢要我的真心?”
沈素和被段雁池的气息包围,呼吸不禁急促,他按捺下胸口跳动,慎重道:“我总希望自己值得你爱,可我依旧做得不好,做得不够。今日,我若能为你着想也该向店铺老板留下口信,以免你焦急担忧。而我那时心系病患,惊醒过来却为时晚矣。再与你相逢,懊悔大过欣喜,不由去想,我这样的人如何教你喜爱?你的真心,我没有敢不敢要,只有配不配拥有。”
段雁池沉默良久,才道:“沈素和,我拿你没办法。”
“雁池?”
“哈,傻人。”段雁池无奈轻笑。
沈素和轻声道:“在你眼里,我所做的都是傻事么?”
“恩……”段雁池俯低身体,回道:“傻得让人舍不得丢下你。”
段雁池喜欢沈素和委委屈屈的模样,喜欢沈素和红着眼圈追在自己身后。他擅长“欺负”人,却不擅长“哄”人,他唯一能哄得了的就是沈素和。
第三十章
在镇中停留了两日,再次起程之时,沈素和与段雁池身边多了苏德、宝音兄弟。洗净污渍,改头换面的苏德是名俊朗少年,而宝音大病初愈,神情仍有些憔悴。
苏德感谢沈素和医治好了弟弟,他坦言年幼丧母,父亲又突然去世,兄弟无依无靠,于是前往投奔忽纳河的舅舅。路途中弟弟病倒,花尽银两,他们只能过着流落街头,四处乞讨的生活。若非弟弟病情加重,他不会做出偷窃的行为。
苏德说这些时正骑在马背上,双手牢牢握着宝音环在腰间的手臂。
宝音眨着大眼睛,忽然将脸藏在了哥哥背后。
这一幕并未逃过沈素和眼底,他轻轻抚摸马鬃,仰头看向苏德,微笑道:“虽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却清楚不该如此,因你本性善良。此后路途你无须忧虑,我们会送你与亲人团聚。”
“我们中也包括我?”段雁池与沈素和并排行走在马匹两侧,他直视前方,似笑非笑。
之前两日都是沈素和独自照顾苏德兄弟,今日苏德、宝音初次与段雁池碰面,不敢出声搭话,甚至惧于对视。
“你们可称呼他段大哥,他并不像外表所见一般,其实亦是热心之人。”沈素和笑得春暖花开。
段雁池嘴角微微抽动,面具下的眼皮也跟着一跳一跳。
沈素和自马前绕至段雁池身旁,温和道:“雁池,忽纳河位于贺兰岭西南附近,不会延误许多行程。”
段雁池漠然道:“即使延误,你便要放弃?”
沈素和无言地摇了摇头。
“若我嫌麻烦,你会听?”
沈素和垂下眼帘,淡淡道:“不会。”
段雁池轻笑一声,“既然做出决定就省下担心。我应你之事绝无食言,刀山,火海,我也定然奉陪。”
“雁池,感谢你。”沈素和悄悄握了握段雁池的手,虽说他希望段雁池愿与他同行的理由,不仅仅因当初承诺。
半月朝夕相处,恢复如初的宝音渐渐与沈素和形影不离,他性格内向,面对冷面的段雁池时总是副胆怯模样,然而在沈素和身边却感觉十分安心。与弟弟相反,苏德并不与沈段二人亲近,他沉默寡言,只有明亮的眼睛仿佛草原夜行的动物,时刻保持着警惕。
夜晚来临,众人露宿一片河滩。河水冰冷刺骨,沈素和拧干布巾递给宝音,自己撩起一捧凉水扑上面庞。
不远处的火堆上架着只野兔,烤得金黄灿灿,噼啪滴油。段雁池拨开柴火,取出两块饼搁在了一旁。
苏德与段雁池对面而坐,他时不时望向河畔的弟弟,一只手缩在袖中,那是镇上他偷偷买的一把小刀。
“没有力量,拿着它也是徒然。”隔了火光,段雁池的视线送向苏德。
苏德一怔,目光又狠又冷地盯住了段雁池,“你明白什么!”
段雁池面无表情,淡然道:“利用他人的善良与怜悯,却无一刻不在算计猜疑。”
“是他自做主张!”苏德仍不时注意河边动静,压低声音道:“我没求他!”
“弱小并不可耻,承认无能,才有机会追逐真正的强大。”段雁池手臂一扬,只见放置在旁的琵琶翻飞着落入怀中。
同一时间,沈素和返回了段雁池身边。
“大夫……”宝音紧紧搂住沈素和,小脸缩进对方颈窝,似乎有感即将发生之事。
唇角一抹冰冷笑意,段雁池目视远方,背对沈素和道:“这次由不得你,你只能选择其一。”
言下之意,或阻止他伤人;或带苏德兄弟离开。
“你们先走,我断后。”沈素和却当机立断,转身将宝音抱上马背。
“此事无商讨余地。”指尖下流淌出美妙乐音,段雁池语调平淡地叙述道:“你能犹豫的时间并不多。”
沈素和眉头一蹙,随即踩蹬坐在宝音身后,朝苏德伸手,“上来!”
苏德看了眼段雁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