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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然想,原奎却是如何也下不了手去。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不谈这个,就凭那五年的主仆之情,也该顾及些许情面。原奎摇头,“我不杀你,明日,你和白雪,还有普廷慵,你们一同出府,安南王府与你们再无瓜葛。”
宝珍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站定了,苦笑不已,笑着笑着便笑得猖狂,笑得声泪俱下,抬手拿指尖挑了流到下颌的一滴泪,晶莹剔透,放入嘴中,却是咸涩犹如苦水,“二爷,宝珍姓杨,二爷可还曾记得十余年前的杨知县?那是宝珍的爹爹。那年,王爷带人端了我的一家,宝珍当初为何进这安南王府二爷应该能想明白了吧?”
原奎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宝珍带着家仇来爱二爷,如今再不能爱了,也没准备再为他人活着,宝珍就是死也要死在安南王府。”话音刚落,宝珍猛然拔了退飞奔了数步,一头撞上了梁柱。只听得咚的一声响,宝珍沿着木柱缓缓滑落,最后靠着梁柱在地下坐了,额上鲜血涌出,弥漫开来。
血红里,宝珍看到了原奎,风姿卓著地向自己走来,嘴角弥漫出了一丝笑意,笑意自此定格,再没退去。
此时正是午时,按那计划,便是该拆那张白纸,寻找替死之人,此时却是无需再找。
江道长,真是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的江道长还想知道宝珍是怎么和普廷慵一起将事情进行得周密天衣无缝,然而还未等江元睿去问,宝珍已然自尽,江元睿一手停在空中,做着想要阻止的动作,却只能看着宝珍慢慢合上了眼。
宝珍一死,想知道真相,也只能找普廷慵问了。
普廷慵知道事情败露时,双目大睁,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
原奎看着普廷慵的震惊模样,道:“安南王府再容不得你。赶紧收拾收拾,今日就出去吧!”
普廷慵登地跪了下,叩首不已,痛心疾首而又声泪俱下,“奴才也是被宝珍算计,请二爷开恩,看在多年的主仆之情上,饶了奴才吧?奴才知错了,二爷!”
原奎沉默,江元睿见状,插嘴问道:“你被她算计?你倒说说她是怎么算计你的?你又是怎么帮她的?”
普廷慵供认不讳,“十三那日夜,若帆小福他们叫我去您那边一起喝酒,我就去了。先前奴才因情所困,无法自拔,借酒浇愁,也不知怎的就醉了。后来宝珍摇醒了我,说我喝醉了怎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刚开始诧异,后来一看身边居然睡了个薛姑娘,我怕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宝珍想帮我,让我把薛姑娘送到别人那里去,问我最恨谁。我说香棋,宝珍就说我没眼色,香棋那小身子骨怎么掳得了薛姑娘,让我再想。祈越之前踢了我一脚,于是我就说送祈越那去,正好报那一脚之仇。宝珍让我背了薛姑娘去了王府的后园。又打开了密室,将薛姑娘藏了进去。昨日江道长做法,宝珍还特意过来让我莫去动那纸镇……”
听到这里,原奎出言打断,“你之前睡的哪里?”
“之前睡的是——”普廷慵拧眉想了想,突然抬头道:“宝珍的卧房!”
原奎前因后果想了一阵,冷笑了笑,“宝珍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普廷慵又道:“若不是今日宝珍事情败露,奴才还不知道自己被宝珍利用,二爷,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真知错了。出了安南王府,奴才真不知道日后怎么过!”
原奎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再说,“如你所言,算是情有可原,那就继续留在王府听候差遣。记得做事前多想想,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丢不丢脸!”
普廷慵如遇大赦,连连叩首不已。脸上还带着涕泪,却已经笑开了花,一张脸斑斓多彩。
57、第四十八章 。。。
夕阳斜照,同安城内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
唐家布庄内,唐夫人抱着小石头,一双眼直勾勾地瞅着门外,只怕一个不注意,唐喜就又像幼时那般一溜烟跑个无影无踪。
不过唐喜小时候很乖的,纵使每天都跑出去,晚饭前总能瞧见他回来,拉着唐夫人的衣襟“娘亲娘亲”地叫,唐夫人拗不过,赏他几个铜板,他便能高兴得又蹦又跳。
不过孩子惯不得,唐喜就那样,越来越贪心,到后来,不支个几两银子,简直打发不走了,再大些,便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整天往外头跑,天下男人怎么都这样。
想到这里,唐夫人叹了一口气,眼角又湿了。
小石头觉察到祖母的情绪,跟着依依呀呀地闹了起来。
唐夫人心不在焉地哄着,如今连嫌烦的心思都没有了。然而小石头还嫌温情不够,呼啦啦地尿了一地。唐夫人一惊,正准备叫下人来,抬眼瞅见江道长从门外走过,也不急处理小石头的事了,忙让人去请了进来。
见着唐夫人的时候,江元睿吃了一惊,猛然觉得唐夫人这是见老了。
唐夫人将小石头交给了水仙,让江元睿坐了,寒暄了几句,说明了自己家的情况,“阿喜不见了许多日了,不见了三日的时候报的官,也不知官府给不给查,送银子也不收。”唐夫人叹了一口气。
江元睿自然知晓唐喜的情况,看着唐夫人如今这模样,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实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安慰的话,江元睿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响起:“唐公子吉人天相,或许再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唐夫人点头叹息,“愿上天保佑吧!我也没少给老天爷烧香,为何唐家的子孙就是如此的不旺,好不容易有个小石头,阿喜如今一声不响地就——”唐夫人说到这里皱了眉,有了几分心烦意乱的情绪,“就是心里恨我怨我,也不该如此呀。赵玉的事,我也不是有意的,官府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江元睿一味地听着。唐夫人沉默了片刻,收了之前的烦乱模样,对江元睿的道:“江道长,请帮我算算吧,算算阿喜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元睿骗人无数,真话假话只有他自己分得明白,此时却是怎么也转不动,装腔作势般算了许久,终于有了主意,“唐家有后,唐公子只怕是看破红尘了。”
唐夫人闻言,忙道:“他难道是出家去了?”
江元睿也不点头,只道:“若是哪日贫道得遇唐公子,定然回来说与夫人知道。”说毕,无心再编下去,也不要什么卦钱,逃之夭夭般告辞了出来。
江元睿回到了大柴院,见了司彤,将安南王府的事说了,说得也不怎么详细,点到为止,司彤听明白了就算。
司彤听着只觉得心口沉重,仿佛压着块石头,石头压着心口还不算,把司彤的呼吸也给堵了个囫囵。司彤颓然靠上床栏,低了头用手一下一下地按着太阳穴,末了胡捋了一下脸,深吸了一口气,“香棋,终究还是我害了他。宝珍那是疯了吗,好好的脑子怎么用到这损人的事上!”
“宝珍是个聪明的姑娘,可惜了那番情义。”
司彤低了眉,心下凄凉。
柴宇六在一旁见司彤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立刻过来把话题扯开,“既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了,多想也无济于事,就放一放吧,祈越公子,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祈越看着柴宇六,道:“柴大哥莫唤我祈越了,祈越已死,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司彤。”
柴宇六诧异地睁大了眼,“司彤,原来被通缉的人就是你!”
江元睿却是淡定,他早知道司彤就是他,祈越不说,自己配合着不点破而已。
却说原奎这夜睡在自己的卧床内,辗转反侧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宝珍依旧住在外间,等候着自己的使唤。
事情水露石出,不管祈越对自己可否真有真心,自己对他的真心却是不假。为祈越洗了冤屈,心中却无丝毫快乐之感,安南王府真是不吉利,大正月里,人死了一个又一个。
原奎苦笑,“这下倒好,我身边的人倒是清了个干净。”
原奎身心俱疲,再睡不着,意识还是模糊了。
这日是晴好天气,原奎在院中信步闲逛,走到祈越的卧房门前,发现门开着,于是放轻了步子走进,想看看祈越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都干些啥。
进了里屋,只见祈越穿着那身枣红色长袍施施然靠着床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
祈越看见原奎进来,将书叩在胸前,嘴间弥漫出了笑意,一双眼睛顿时变得勾魂摄魄似的,对原奎道:“二爷,你那些书我看完了,你来考我吧?”
原奎心中一喜,上前在祈越身边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