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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翎还想硬称糕饼确是自己做的,可是又担心那崔氏继续问些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眼角瞥见哥哥已然变得难看的脸,心里就乱了,嘴上便失了分寸:“如花姐姐,我……”
折锦心说不好,抬眼望向上首的二位——眉头尚未蹙起,嘴角已经向下拉了半寸。倘若这样下去,说不定转翎就要当场将脸丢在这里,心一横,便擅自走出半步,施礼后朗声道:“大人,夫人,请容小人冒昧说一句。”
张大人见气氛就要僵下去,却突然从温小姐背后站出个少年来。小厮打扮,可气质洁净,眉眼俊秀,并无寻常下人的那种卑微。他微微颔首后道:“讲吧。”
折锦看了一眼俱是吃惊的旋羽和转翎,挺直了腰板,平静地说:“小姐近日身体有所不适,因此糕饼一事便由小人代劳了。至于粘米粉,糯米粉什么的,小姐由于不适,回答也没能令各位满意,请大人和夫人海涵。若是还有什么问题,”他朝崔氏笑了笑,道,“就请尽管问小人好了。”
崔氏心里咯噔一响,隐约觉得面前的少年是个刺头。不过眼见着温转翎已经被自己客气地羞辱了一遍,剩下的这个就算能挽回些面子,也来不及了,想到这里,仿佛轻松了些,微笑道:“那好,你就将之前我问的说说就行了。”
折锦稍微点了下头,一字一句道:“萝卜糕是蒸食,用黏性最小的粘米粉合适,若是用了糯米粉,便是极黏,口味并不好。不过,像做油煎的萝卜饼,糯米粉倒是合适的,因为糯米粉柔软筋道,黏性极强,除去做汤圆,用来做煎炸类的糕饼最是不错。也就是说,油煎的南瓜饼用糯米粉比用粗糙的面粉合适。”
事情便如崔氏所想,折锦稍微挽回了转翎丢失的颜面,却也彻底叫张府对温家失去了联姻的兴致——因为他们只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媳,而不是七窍玲珑心的那种——管不住。
消息传来,转翎仍有点不死心,还求哥哥去跟那位张公子说说,可张公子仿佛得了长辈的禁口令,对旋羽的拜访便是能推便推,推不起便躲。
旋羽眼神再不济,也知道人家的那扇门对自己家是关上了。心中有气,却很快就释然。即便转翎借折锦之手来讨好张家,温家也不一定能攀上张家。从那日的堂会便知,张府给了温家面子,也不过那一点!张大人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结识之辈均不是温家这种没甚地位的富户能够比得上的。反之,若是温家这边有丁点不好,张府便会以此为由与温家断掉关系,反正这种关系可有可无。
思虑到此,旋羽也就将视线投到城内其他门当户对的人家。而转翎本还说几句,可经过哥哥一解释,也明白自己跟张公子基本没戏了,就对张家作罢,只是心中郁闷,那小儿女的忧愁如藤蔓一般从心底爬上来,将一颗多愁善感的心缠得结结实实,一时半会解不开。由此,温家那边便清静了好些天。
温家清静,念锦记热闹。折锦没赶上铺子开张,心里落了点遗憾,不过,这点遗憾很快便被铺子里的繁琐事务冲淡。整理食材,制作糕饼这两件事就花了他大部分工夫,还有件事,便是教追炎和面。
追炎本来压根就把和面这件事当成女子专做的活,折锦和面也是铺子的需要,自己一个大男人,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双手满是粉糊糊的和着一团面团算什么事?
折锦将追炎脸上的不满看得明明白白,可是在心里将铺子里的几个人翻过来倒过去地琢磨了一遍,还只有眼前这位身强力壮的家伙能够做起这个活来。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和面的事光靠我一人做不来。小圆做饭洗衣的活也比较多了,慕公子自然也无法做这个,我想来想去,就剩下你了。再说,”他咂了一下嘴巴,“你的力气也大,和起面来肯定不比我差,说不定还能做得比我好。”
他满心的真诚,双眼也是炯炯有神,一对乌黑的眼珠仿佛跟刚水里捞出来似的,追炎盯了半天,好像……能从里面挖掘出点特别的意味来。
追炎不是没见过折锦沮丧的模样,可是那张眉目清秀异常的脸上肯定笑起来更好看一些,明澈而温暖。
兔子的目光还在执着地凝视着自己,追炎发现自己轻飘飘地出了声:“那……就试试看吧。”
“那好!你快系上围裙,把手洗洗过来!”折锦一拍手,欢快地说道,还殷勤地找来了一条白色的细布围裙。这小子甚至还想体贴地帮追炎系上,被后者坚定地拒绝了。
一直以为自己天生只适合横刀立马大丈夫,没想到有一天会像个老妈子一样规规矩矩站在案板前和一堆面粉打交道,旁边还跟着个不会看脸色的小子。追炎很想发飙,很想一脚踹飞面前的面粉盆子,很想冲着屋梁大吼一句:“老子才不干这娘们唧唧的活!”——想的倒是很多,手上的动作只有一种——学折锦抓了一手面粉,洒了点水,慢慢揉起来。
折锦先前得的全是钟娘的指导。当师傅的钟娘就像一只猫头鹰,而温柔的折锦再怎么样也做不出那种犀利的气势,反而更像一只充满期望的兔子(追炎私下一直是这么看的),黑眼睛的兔子。他温声告诉追炎和面的要点。事实证明,追炎的手劲确实叫人满意,可那点面粉受不住——被轻松地揉碎了!
折锦见此情景,只好耐心重复:“开始要轻点。”他比划了一下,让追炎再做一次。
追炎瞟了瞟他那纤细白皙的手臂,心说要是面给你揉还差不多,换了我,只能使出百分之一的力气来了!想是这么想,手下又多了一小堆面粉,只好继续放了手指下去。
十指都沾上了白乎乎的面糊,粘腻得不行,追炎揉着揉着,便觉得鼻子似乎跟自己作对似地痒起来。刚想抬手,泥巴似的面糊提醒他不可妄动。他歪了脑袋想在肩膀上蹭蹭——蹭不到。换了个角度试试,还是蹭不到。
折锦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好笑,嘴上还是很热心:“要不我帮你挠挠吧。”
“你不行。”追炎急忙摇头,他的眼睛早看见折锦那一手白色面粉。若是帮了这个忙,自己岂不是立刻成了丑角?
这时恰好来了帮忙的。小圆快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我来帮你挠吧,嘻嘻。”
小圆手快,小爪子挠到追炎鼻子上的时候,追炎还没来得及叫声:“不用你帮忙!”
“追炎的鼻子真硬呢。”小圆吐着小舌头笑道,他刚洗过衣裳,手指还湿漉漉的,指间隐约残留着皂角刺鼻的气味。指甲恶作剧般地在追炎的鼻梁上刮起圈儿来,嘴里念念叨叨:“硬得好像石头,没什么肉呀。肉全长到身上去了?”
老子才不跟你这小孩一般见识!
皂角的气味在鼻孔处久久萦绕不散,追炎还想说:“小圆,我不痒了,你把手拿开!”可是那皂角跟小圆一样,死赖了半天,好容易得了玩耍的机会,岂会轻易放过他?就在追炎正要开口下拒绝令之时,他突然禁不住眯起双眼,一个势不可挡的喷嚏如同平地惊雷一般骤然劈开厨房里的一派和乐。
小圆闪得快,见到追炎脸色异变就一下子跳到他后面,倒霉的是那家伙面前的面粉——好似遭遇一股狂暴的寒风,凭空凝出了无数微小的雪花,继而快乐地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嬉戏。
同样侥幸躲过一劫的折锦无言地望了望这满屋的雪花,对追炎道:“今天和面就到此为止吧,改天再练。你去洗洗手,我要去洗一下。还有,厨房要打扫了。”
追炎松了一口气,折锦却无法放松,一沉浸在铺子里的琐事中,有时候忙得他晕头转向,不过暗地里还是叹道幸亏有慕峦在,至少那些琐事琐而不乱。
这天,铺子里来了一位客人。呃,不是说铺子门可罗雀,要是那样,折锦可要急上眉头了。这位客人说起来叫折锦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一双绿色的眼睛,折锦琢磨了一会儿,心说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跟慕峦有点像,五官轮廓有点相像,这人的眼睛颜色深些,近似墨绿,瞧着似乎失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深沉。乌发以雪白的玉冠挽住,一袭蓝色锦袍,袍袖上绣着优美的云纹——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公子。
因为他那一时间只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