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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耳前朝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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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公子,我明白了,”卞扶风眼中忍俊不禁,“你们,不,至少是治焯大人对公子你,有了非同一般的情意。”
  “……卞兄!”关靖脸色一变。
  柳阳丘眼中也漫溢出笑意:“此言差矣!”
  关靖感激看他一眼,却听他对卞扶风道:“在我看来,这二人是相互在意得紧罢!”
  关靖:“……”
  因为关靖的怒,两人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过了半晌才消停。
  柳阳丘最后似不经意说道:“他姓什么,关公子不妨找个机会当面问。”
  他垂目与卞扶风一同忙碌,关靖却看到他笑意未尽的眼中浮现忧悯之色。
  其他时候少有这般尴尬,三人极少提到自己的过往。直到听卞扶风说,他次日便要离开,一路向南到大汉关市待沽药材,柳阳丘显而易见的离愁别绪,让帐幕之中不再如往常轻松。
  身上的伤在恢复,关靖夜里都睡得很沉,这一日也一样。直到半夜里被一声炸雷惊醒。
  时近小满,雨水渐渐充沛,雷声也越发频繁。关靖听着近得像从毡顶上传震下来的雷声,紧了紧身上薄被。
  忽然察觉身边不对。
  三人本来同卧一榻,可此刻身边空空荡荡。
  接着他听见帐外缠斗之声。
  出了何事?是盗寇还是刺客?
  他拿起榻边的赤炀,轻手轻脚撩起毡帘朝帐外走去。
  “哗!”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天上直贯而下,天地被点亮,闪同白昼。
  轻声绕到帐后的关靖,瞬间被一幅景象震颤。他惊得倒退两步,仿佛触碰到滚烫的铁水一般。
  黑暗之中,两具裸/露的身体在激烈交缠,仿佛太极之中的阴阳鱼,气息吞吐,毫无间隙。周边茂草被成片压伏,发出被碾碎的呻/吟。
  随时要断掉的喘息,耳鬓厮磨的亲昵,渴盼将对方吞噬般贪婪沉醉的神情,随着每一道闪电的贯下都清晰落入了关靖眼中。
  他木然静立一旁,眼前景物洪流般倒转,仿佛回到那个眩晕的混沦突然明晰的时刻,有那么一双渴热的眼睛,透过如水的月光凝视着他,燎然如火。
  惊雷声中,他望着那合而为一的两具身躯,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在喧嚣,颅内却是从未有过的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吉金:精度纯良美好的青铜。
  洗沐:汉官每五日一个休假日,用以沐浴。
  左大当户:匈奴官职,位于左右骨都侯之上,而左右骨都侯又在千夫长之上。自骨都侯起,都是世袭制。
  

  ☆、卷十六    城西风雨

  一片浮云低低移过。
  本在阳光中的青瓦殿顶、苑中花草、卵石走道,都次第被缓缓降临的阴沉覆盖。
  “御史中丞大人,请留步!”
  退朝出宫的路上,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如此招呼,治焯头也不回加紧步伐。
  “小火你给我站住!”
  治焯只好停住脚步,转身见礼道:“原来是陛下。”
  “原来你听得见!”刘彻冷冷喝了一声,迎着那双波澜不起的眸子,他一面踱步走近,一面道,“近来宫中又出了怪事,侍御史们诚惶诚恐,昔日难得露面的御史中丞,近一月来日日进出兰台,把天禄阁、石渠阁和麒麟阁的史书翻了个遍!”
  他已走到治焯面前:“这是何故?”
  “成家立业,”治焯不看他,刻板套话道,“家已成,自然要多投注心力于本职,以报陛下隆恩。”
  “哦,那为何并不参看百官奏章,倒是私自造访史官?”刘彻的口吻兴味大于责难,“以及退朝、巡夜后,整日游荡在市井之中直到夜深人静?”
  “敢问陛下还知晓什么?”
  “出去转转!”刘彻并不介意对方答非所问,露出亲近的笑容,“我近来被憋坏了,不像你,娶了妻还能自在过活。”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治焯的肩。
  治焯牙关默默咬紧,刘彻掌力当然不大,可他的肩背已有锐痛牵扯起来。
  由于先前由水河间替他称病请告,刘彻并不知他受伤之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难以想象。
  “让去病陪陛下罢!他近来岂非因为武艺高强,又进退得体而得到陛下愈加赏识么?何况,既是侍中就该……”
  “听起来像是在争风啊!”刘彻煞有介事地拧起眉头,“那么我给你加官进爵可好?依先前的打算,接替石建为郎中令如何?”
  治焯听罢,话也懒得再说了。
  刘彻见他明显不快,暗笑了一下:“去病他去卫青处了,过几日启程前往大宛,今日说是去听受舅父教训。”
  治焯沉吟着,或许跟从前一样,不会出什么事。
  “如此犹豫不决,简直像个妇道之辈。朕已失去一位 ‘贤人’,难道要再失去一名‘贤臣’不成……”
  “即刻就去么?”听到“贤人”二字,治焯打断刘彻,“请吧陛下!”
  长安西市热闹如常,行人如梭。
  杜康酒肆的献艺倡伎中,近来一名唤做“芰荷”的乐倡很受富商捧爱,琴技、歌喉以及容貌,连路边庶民都说得宛若天外女仙。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刘彻兴趣浓厚。
  “凡脂俗粉罢了。”治焯抬头看看天色,敷衍了事。
  “哦?”刘彻淡笑,“能得小火此等评价的女子,只怕世间少有,我该如何是好?”
  “……公子既有兴致,不如亲自鉴赏一番。”
  “天也留客,善!”
  入夏后,杜康二楼隔座的竹帘已统统取走,以便室内通风。一眼望去,二楼酒客不多,但随着室外飘下零星小雨,二人踏入杜康后,就不断有人进入。
  “说罢,究竟何故?”落座窗边,酒保刚一离开,刘彻便劈头问道。
  “……公子所言何事?”
  “我听说二月末,两名武士在长安被人刺杀,交手不过两回。”他紧紧盯着治焯,“因为他们是刘嘉的人?”
  治焯眼神微微一滞。
  刘彻接着道:“听闻他们死前羞辱良家子,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被杀罢?”
  治焯看向窗外,眼里随天光飘入越来越浓厚的阴云,嘴角却微笑道:“唯,我杀他们仅为取乐。”
  “胡言乱语!”刘彻眼神凌厉,“我要听的可不是这个!小火从前岂是管旁事之人?我无法想象你路见不平就会出手。”
  一股风从窗棂处贯进来,随之带入的雨点“唰唰”激起一阵寒意。
  治焯无言以对,幸而酒保端了酒菜上来,他分意环顾,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四周的桌案边已坐满了人。
  “二位客官,芰荷尚在梳妆,多有怠慢,请莫怪!”
  刘彻挥挥手让酒保退下,治焯倒了一点酒放到鼻下嗅了嗅,再用竹箸搛起一点菜放入口中。
  “站住!”他放下竹箸,不动声色地叫住自己早已熟知的酒保,“不用让她来了。”
  风拂过黑绸的窄袖,他抱着剑站起身,声音透过窗外隆隆响起的闷雷,更加阴郁,也更加清晰。
  “想死的有几人,放马过来!”
  一声不明来源的哨响,楼下的板门被关上了。“当当!”天色郁黑,酒肆四角放了灯盏,此时骤然熄灭。
  接着是酒保的身体在不远处瘫倒。
  刚辨出那是弹弓射出的槐砂弹丸,就听见三面同时响起短促强劲的弦声,密集的箭镞随之夹带着“嗖!”响扑面射来。
  治焯闪身挡到刘彻前面,掀起木案抵挡如雨的飞矢。一连串震麻手掌的“笃”声之后,铁镞深深浅浅穿透了案面。
  是弩机。
  得先隐蔽起来。
  这样想的时候,治焯已挥剑斩断了支挂窗的撑杆,再挑断了紧系竹帘的麻绳,窗扇“呼”地合上,竹帘随即垂下,二人所在之处笼进一片黑暗。
  未想到如此短的距离内,对方用的竟全是远程兵器。
  除非近身,否则只能在原地白白等死,可刘彻让他根本无法离开。
  “陛下小心!”低低地一声嘱咐,治焯猫腰拉过几张坐席递给退到墙边的刘彻。尽量缩小被瞄准的范围,厚实柔韧的竹篾能稍微抵挡一阵。
  敌明我暗。
  但好像得到了一个指令,瞬间其他窗户也纷纷被效法阖上。弩机虽不再发射,却紧接着感受到地面传来微弱的颤动。
  四座就像是黎明之前那一刻,充斥暗透幽光的黑暗。
  鬼魅般的人影正悄然逼近,治焯单膝跪地屏气凝神,一面防备可能再次射来的暗器,一面准备对付随时可能降临的袭击。
  ◆◇◆◇◆◇◆◇◆◇◆◇◆◇◆◇◆◇◆◇◆◇◆◇◆◇◆◇◆◇
  开始了。野兽。
  轻轻抽出腰间的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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