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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被这个景象骇住了,半张着嘴,只是怔怔地看着。
“小姐……”紫笑见珠儿一动不动,用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
珠儿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北壁和东壁的城头,只见一队队兵卒都在向城头集结,衣甲鲜明,队伍齐整,和那些百姓相比,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看上去像是大群的虫蚁,蠕蠕地动。
珠儿不禁有些头晕,闭上了眼睛,微微定了定神,轻声说道:“我们下去吧……”
天已经略略擦黑了,大梁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点燃,暮色将那些惶然的、焦躁的、惊惧的身形,渐渐遮掩了起来,把所有的慌乱都掩饰成静谧安详。
主仆二人,逆着那些上山人流,一步步走下了万岁山。
迎面而来的所有人,脸上都布满了惶恐之色。平素在这个艮苑里,公主、皇子、王爷、驸马……都是那样从容优雅,便是行礼,也怕慢了一时,错了半步,惹人耻笑。但此时,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了,只是一注目,一点头,便权当行礼,随即便擦身而过。
可是,上去之后又能怎样呢?不管是上去的人,还是下来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源军,开始总攻了。今夜的大梁城,注定无眠。
那一夜,东壁的通津门、熙宋门、庆曹门;南壁的陈州门、惠民门、戴楼门;西壁的新郑门、利泽门、万胜门;北壁的景龙门、顺天门、金耀门。外城十二座城门,尽皆燃起大火。源军四面夹攻,京城七万守军四面迎敌。负责禁卫内城的殿前司神臂营一千五百弓弩手也登城助战。
珠儿从窗中看过去,艮苑中,层层叠叠的灯火,围成了一个圆,那中心,是身被铁铠,步履如飞的皇上和太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出了这禁苑,沿着天街,直奔城头,去上城督战。
城中,武备库、军器所、外物库、守具所、熟药局……也各有一盏盏灯火,连成一线,蜿蜒行过,直奔各处城头而去。像是生生不息的血脉,将那热血一点点注入了拱卫着大梁的,四壁的城垣。
天上星星点点的,飘起了细碎的雪粒。
“小姐,天冷,关上窗吧,夜深了,也该安置了……纵这么看着,也帮不上半点忙的。”紫笑劝慰道。
珠儿点点头,依言关上了窗,但窗口正对着的那城门的大火,依然映照在窗纸上,似乎将那窗纸也点燃了似的。
“但愿这雪再下大些,能浇熄了这火吧……”珠儿喃喃叹道。
说是安歇,又怎么能睡着?珠儿心中烦乱,还是忍不住披衣起身,推开窗子观看。
子正已过,平日里此时,已是万籁俱寂,但今夜的大梁城,却是灯火通明。一家家一户户,都燃着灯,想必,每盏灯的背后都是忐忑不寐的一家人,都在祈祷着家国平安吧……这样的景象,若掩住耳朵,不去听那阵阵杀伐,倒像是每年正月十五灯会,万民同乐的景象呢!最繁华时,和最危急时,竟然如此的相似……珠儿只觉得像是在做梦,等梦醒了,或许又是冬月岁暮的太平景象?
次日醒来,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一地乱琼碎玉。天不太冷,雪也不大,随下随化,地上一片污浊泥泞。
随后几天传来的消息,都像这一地泥泞一般,令人不快。
听说四壁源军箭发如雨,把城墙射得如刺猬一般。
听说源军以巨石为炮,已经摧毁了西北角楼。
听说统制官高施率数千精兵出城迎敌,没有一盏茶的时间便全军覆没。
听说源军的攻城器械准备充足,撞竿、鹅车、洞子、火梯、云梯、编桥等不计其数,且设计精巧,质地坚实,很多式样竟然是赵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听说两军死伤的尸体,已经填满了护城河,血肉凝成了坚冰。源军的云梯,便架在那些血肉之躯上。
听说有道士上城作法,却全无效用,反倒是中了源军的石炮,被打成了肉糜……
听说城上守军频发内乱,常有称斩获奸细人头,随手抛下城来,待大梁府衙检视,却都是束发的汉人模样,耳朵上也没有源军必带的金环。
最后。
听说皇上致书源军,表达遣使出城议和之意。
至此,源军停止了进攻,一切暂时安定了下来。
唯有城中的那些寺庙,传来阵阵梵唱,为国家超度着忠魂。
作者有话要说:
☆、六、铁骑长驱踏雄关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路奔驰向北。
数日后,复又疾驰向南。
颜启昊接到圣旨,便点起三千骑兵,即刻开拔,直驱大梁。
沿途穿州过县,绝不停留,也并未遇到任何阻拦。因为赵肃宗一意求和,各地节度接到敕令,均据守城中不出。
三千铁骑,人如虎,马如龙,如狂风卷过。
一众如铁打铜铸的彪悍男儿中间,却有一个一身白衣,玉雪可爱的小孩儿。他坐在颜启昊的鞍前,偎在颜启昊怀里,穿一雪青色的兔皮轻裘,虽然白狐皮的帽子将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小脸冻得通红。
“冷吗?若冷,就坐到父王后面。”
“不冷!我要看着前面的路。”天寒地冻,快马疾驰,劲风割面,小孩儿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话音飘在呼啸的风声里,似乎也被吹得断断续续。
颜启昊一笑,这孩子自小便体弱畏寒,之前一路南行,都是坐在车里,此时急行军,不放心单独把他丢在后军中,便带了他出来。本来还担心他吃不得苦,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赵国国都大梁。”
“大梁?娘说过,外祖母便是大梁人,是赵国的郡主。”
“是。她和亲到室韦,生下了你母亲,你母亲又和亲到了源国,生下了你。”
“和亲?和亲是什么?为什么要和亲?”
“和亲就是……”颜启昊略沉吟了片刻,斟酌着措辞,“就是两个国家表示友好,便把公主或者郡主嫁到另外一个国家的皇室中。”
“哦……”小孩儿皱着眉头,似乎在认真的思考,“那赵国和我们不友好吗?我们为什么要打他们?”
颜启昊摇摇头,满脸为难,这个……太复杂了,要怎么跟七岁的小孩儿解释清楚?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当年,赵国被西夏进攻,北方的大片土地都被西夏占去了,赵国打不过西夏,便来向我们求援,事先说好,两家联盟,谁从西夏人手中抢回来的土地,便归谁所有,所以,我们就占了燕京城和周边的十几个州县。但是赵国人背信弃义,总想夺回这些土地,所以我们便只能打他们了。”这些,都是实话,但忽略了很多史实。只是把历史中的几个小点,连成了一线。
“如果赵国送公主或郡主来我国和亲,就不用打仗了,是吗?”
“哈哈!”颜启昊笑道,“现在可不能那么便宜他们了,咱们已经包围了他们的国都,他们想要和谈,就要多付出些代价。” 颜启昊边说,边回想着圣旨的内容,其一,让赵国对源国俯首称臣、缴纳岁币;其二、将赵国所有的宗室虏回源国、另立儿皇帝;其三,把大梁城搬空,除了房舍,所有的一切,都作为战利带回源国。皇上的想法,果然出人意表。
“我们就是去和谈的吗?”
“是啊。”
“嗯!”那小孩儿用力点点头,“和谈好,不要打仗。”
“为什么?”
“我不喜欢打仗。”
颜启昊皱起了眉头,自己半生戎马,用兵如神,自己最钟爱的儿子,竟然不喜欢打仗?
“为什么不喜欢打仗?”颜启昊的语气,不知不觉严厉起来。
那小孩儿浑然不觉,只是喃喃地说着,“打仗不好,会死人……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像娘和大哥一样,再也见不到了……”说到最后,语声中带了些哽咽。
颜启昊心中一软,左手放开缰绳,用力把那小孩儿往怀里一拥,“音儿……”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时竟滞住了。
这孩子,正是颜启昊的第三子,颜音。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颜音竟然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我还有爹爹……”
颜启昊手臂用力,紧紧搂住了怀里的小孩儿。
“能不去皇宫么?我想和爹爹在一起。” 颜音小心的,试探的问道。
颜启昊长出了一口气,那怎么行。当年自己和皇上同时爱上了他的母亲,室韦国留国公主盈歌,自己赢得了美人归。如今,盈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