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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取出那骨球,拨开机簧,在手里握着,酝酿了很久,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蹒跚着,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女子看到了珠儿,涣散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杀了我……快杀了我……快……”
珠儿点点头,按照许道长说的位置,向那女子的腿根刺了过去。
“谢……谢……”那女子嘴边浮现了一个笑,闭上了眼睛,再无呼吸。
珠儿迅速的了断了另外两个女子,全然没有了第一次那样的惶惑不安,反而有一种神圣的满足,似乎,在做一件大功德。
那三个女子,看服饰都是宫中女史,一个尚药、一个尚食、一个尚衣。珠儿把手伸向他们的腰间,去摸他们的腰牌,她们不该被埋没掉名姓的,要让青史记取,让后世怀思,让天下人凭吊。
尚药局内史郑寿心、尚食局使令吕吉祥,尚衣局尚衣徐宝莲,小巧的紫檀腰牌上错着金字,像她们曾经如花的生命一样,精致而美好……珠儿将它们小心的纳入怀中,任由泪水滚滚淌落。
珠儿收起那骨球的机簧,将它纳入荷包之中。哪知道才刚一迈步,那骨球便不知怎地,掉落了出来,顺着地势的斜坡,一路骨碌碌的滚了很远。珠儿忙追了过去,就在马上要抓住那骨球的时候,冷不防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将那骨球捡了起来。
珠儿抬头去看,却见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一身白狐裘,皮帽的左右两侧,各垂下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却是源国式样。
“还给我,那是我的。”
“你是谁?赵国的帝姬或宗姬吗?”那男孩开了口,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帝姬或宗姬,就不能是其他什么人吗?”
“你这岁数,必然不可能是后妃夫人,那么不是帝姬,就是宗姬。听他们说,公主的孩子算外姓了,不需要跟你们在一起。”
珠儿点点头,心道这孩子倒是聪明,“我父亲是永安郡王。”
“那就是宗姬了?也就是郡主?”
珠儿又点点头。
“郡主的服饰,都是这样的吗?”那男孩用手指点着珠儿襦裙胸前的带子,问道。
珠儿脸一红,略缩了缩身子,“这是家常衣服,并不是册封宗姬时穿的。”她不晓得这孩子为何这么关心这种事,只是随口敷衍。
那男孩点点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迷路了。”珠儿撒谎撒得很是坦然。
“没关系,你是住在青宫的对吧?我可以送你回去。”
“可是我要回到原来那个大帐,里面有我的衣服。”
“没关系,我陪你去找!”那男孩拍了拍胸脯,“我叫颜音,你叫什么?”
“珠儿。”
“你几岁?”
“七岁。”
“我八岁,比你大。”颜音微微扬起头,得意一笑。
“那你把那个还给我吧……”珠儿伸出手来。
颜音把那骨球托在手中端详,“这是什么?”
“打捶丸用的球。”
“啊!我知道那个,跟打马球差不多,只是不用骑马,那是女人孩子玩儿的玩意儿。”
珠儿不知怎地,有点想笑,这孩子把自己当成大人的样子很是可爱。
“给我吧……”珠儿又说道,不知是装得还是真的,突然动了情,声音带了三分哽咽,眼中水盈盈的,蕴上了泪。
颜音见珠儿泫然欲泣,忙把那骨球塞到珠儿手里,“给你!给你!你放心,我们再不会夺走你们任何东西了!”他把“再不会”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信誓。
珠儿点点头,将那骨球重新塞回荷包,却不防它又掉了出来。
颜音再度帮珠儿拾起骨球。
珠儿翻过那荷包看时,却见那锦缎的荷包底部已经崩了丝,漏了一个大洞,再也没法修补了。
“这东西太重了,用丝绸的荷包装恐怕不行,我的这个给你用吧,这是小羊皮的。”颜音说着,解下身上一个荷包,递给珠儿。
珠儿伸手接过,见羊皮被磨得极薄,手感绵软而温润,上面用一种很特殊的浅褐色丝线,绣着杂宝卐字纹,“这是什么线?”
“是梅花鹿尾巴上的毛纺成的线,我娘绣的……”颜音说到这里,神色间有些黯然。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珠儿推辞。
“没关系啊,你有什么好东西也送我一个就好啦!”
有什么好东西么?珠儿不自觉的摸了摸发髻,那上面只有几根铜簪子。羁押在东塔院的时候,源兵挨个搜身检查过了,所有女子身上但凡一点值钱的东西,金也好,玉也好,都被搜了去,连绿豆大小的金耳钉也不放过。
“这个送你。”珠儿从腕子上褪下一个珠串,是各色琉璃圆珠穿成的,每一个都各不相同。源兵认为琉璃不值钱,便没有拿走。
“这个很好看!只可惜我是男的,又不能戴这种首饰。”颜音兴奋过后,微微有些失望。
珠儿一笑,“这个珠串上的珠子是浑圆珠,不是桶珠、盘珠,这其实不是首饰,而是用来玩耍的弹珠儿,玩法类似捶丸,但是不用球棒,只用手弹的。这样穿起来,只为着携带方便,不容易丢。”
“啊!我知道这个,我见过市井间的小孩子玩的,可是没人教我,也没人跟我玩。”
“嗯,那你拿着吧,等回去找个人教你玩。”珠儿说着,便接过了那羊皮荷包,将它系在腰间。
“对了,刚才我听到有人惨叫,但循着声音找过来,却又停了,你从那边过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颜音一边将那珠串套在腕子上,一边随口问道。
珠儿心中一惊,不知道刚才杀人的情景是否被这孩子看去了,转念又一想,那旗杆上虽有火把,但依然很昏暗,隔着这么远,他就算看到自己在那里,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说道:“我也是听着声音过来的,那边有几个死人。”
颜音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死死的盯着珠儿。
珠儿心中又是一惊,心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被这孩子看出什么破绽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史料
1、南征录汇耐庵校语:「初十日,王妃、帝姬九人下,李本云;独一妇不从。二太子曰:『汝是千锭金买来,敢不从?』妇曰:『谁所卖?谁得金?』曰:『汝家太上有手敕,皇帝有手约,准犒军金。』妇曰:『谁须犒军谁令抵准,我身岂能受辱。』二太子曰:『汝家太上宫女数千,取诸民间,尚非抵准?今既失国,汝即民妇,循例入贡,亦是本分。况属抵准,不愈汝家徒取。』妇语塞气恧……」随侍小奄屡唤娘娘自重。妇不自主,小奄遂自刎。朱姓贵名,年十三。见札记。」————这是42章那段,这件事情有意思的是这个小太监朱贵,主子和金国人争吵,他唤娘娘自重几个意思?妇不自主又几个意思?他为何要自刎?他留下了名字,但是这个女子没有,似乎是从了金人,有种为尊者讳的感觉。
2、是夜,国相宴诸将,令宫嫔等易露台歌女表里衣装,杂坐侑酒,郑、徐、吕三妇抗命,斩以徇。入幕后,一女以箭镞贯喉死。 【 见随笔。】————事实上是杀了三个女子,一个女子用箭自尽
3、烈女张氏、陆氏、曹氏抗二太子意,刺以铁竿,肆帐前,流血三日。初七日,王妃、帝姬入寨,太子指以为鉴,人人乞命。命福金帝姬抚慰之,令施膏沐,易后宫舞衣入帐侍宴。————这是本章的事情,三个女子似乎身份不高,没有留下名字,文中的名字是我从开封府状中找的另外的女子的名字。
☆、四十六、春梦伤心识病骨
“你胆子真大,看见死人也不哭不叫,我们府里的那些丫鬟,便是看见一只蜈蚣也要大声尖叫半天呢!”颜音说道。
珠儿听了这话,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怎么不怕啊,刚才怕得要死,现在看见你,倒不怕了。”
“嗯嗯!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颜音用力挥了挥拳头。
突然,旁边的金顶大帐中,传来一阵淫靡的声音,珠儿脸一红,刚要拉着颜音离开,便听到颜音开口说道,“那边什么声音?过去看看。”说完便不容分说的拉起珠儿的手,跑了过去。
珠儿心头砰砰狂跳,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外人这样拉着手,虽然只是个小孩儿……
颜音轻轻把帐门掀开一条缝,偷眼看过去。
一股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酒气中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大帐里面,是一幅肉林酒海的情景,雪白的,蜜黄的,古铜的,黝黑的……肉体与肉体厮磨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