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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颜音连连摆手,急得头上都渗出了汗,“只是有人……有人这样说,我不信的,但是总要你亲口说了,我才放心。”
“太子哥哥……”见康茂不说话,颜音便去牵康茂的衣袖,眼中蕴满了泪,“你生气了?”
“没有……”康茂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颜音头顶,说道,“走吧。”
门开了,门口的数盏红灯将门前照得如同白昼,颜音一步三回头的走着,直到那两扇朱漆大门,将那个青色的单薄身影,再一次,关入那一片黑暗里。
颜音回到自己的居所,看到地面床铺都已经被收拾齐整了,那华容道和碎了的面具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桌上另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亲兵,两腿一荡一荡的,手里正摆弄着那九连环。
“你是谁?”颜音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冷冷的。
那少年跳下桌子,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是王爷派来照顾你的,你就叫我阿古好了。”
“我不需要人照顾……”颜音心中酸楚,想着,若是蒲罕,一定不会这么没规矩。
阿古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罐,嬉笑着说道:“王爷吩咐我给你上药,上完了我就找王爷复命去!你以为我愿意照顾你么?”
“你把药放下吧,我自己能上。”颜音冷冷地扫了一眼阿古,看上去,到真有几分小王爷的气度。
“那不行!王爷怎么吩咐的,我就怎么做,我是王爷的下属,可不是你的下属,不能听你的。”
这话,颜音挑不出一点错来,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气哼哼地抓过那面具,打开窗子,扔了出去,“这破烂东西,还留着干什么!”
阿古也不介意,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抱着双臂看着颜音,嘴里似乎嚼着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颜音怒气更增。
“糖。你要吗?”阿古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糖来,递给颜音。
那是一块三角形的粽子糖,外面包的糯米纸已经残破了,看上去又粘又脏,正是在大梁城里,蒲罕给颜音的那两块糖中的一块。
“你从哪儿弄来的?”颜音更是不快。
“地上捡的。”阿古理直气壮。
颜音本来嫌脏,但想着,这是蒲罕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便一把抓过那块糖,小心的塞入荷包里。
“这是蒲罕给我的,你凭什么吃!”颜音最终还是忍不住,发作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夜阑思古难圆梦
“你还好意思说?蒲罕就是你害死的。”阿古针锋相对。
颜音一呆,就那样怔怔站着,落下泪来。身后的伤痛,一波一波传来,没办法坐着,又不愿意当着阿古的面趴在床上,做出那种不设防的姿势,因此颜音只是站在床边,那扶着床栏的手微微发着抖。
阿古见颜音这个样子,也有点慌了,忙解释道,“其实……也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那样,打仗么,哪有不死人的,喂!你别哭了,别哭了啊……”阿古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后来……蒲罕怎样了?”颜音含泪抬起头。
“唉……”阿古叹息一声,“你被接住之后,王爷就下令放箭,那些蛮子瞬间就被射倒了一排,其余的看见了血,早就吓得没胆了,发一声喊,就鸟兽散了。这帮该死的蛮子!就知道欺负落单的,看见大军下城,便吓得尿了裤子……”
颜音看阿古啰啰嗦嗦半天说不到正题,言语又很粗俗,便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眼前又蓦地涌现出蒲罕那张带着朴讷笑容的脸。
阿古依然连比带划口沫横飞的说着,“待我们下去搬开那些蛮子的尸体,蒲罕的身子早已经凉了,他腿上有个大血窟窿,后心和后腰各有一处伤,都很深,军医说有两处伤都有段时间了,没有包扎,身上的血都流尽了,就算没有被那些蛮子踩踏,只怕也很难活……他手里,还拿着个女鬼傀儡呢,披头散发的,像是被人下了咒怨……”
颜音默然,那其实是个仕女的杖头木偶,戴着冠子,披着披帛,披帛中还夹着银丝,可以拗出各种造型。一头青丝是真人的头发做的,梳做朝天髻。店主说了,这是宗姬的装束。宗姬就是郡主,在颜音心中,是把它想象成外祖母的,却没想到经了一番变乱,竟变成了女鬼模样。
“后来呢?蒲罕现在在哪里?我能再去看看他吗?”颜音问道。
“早就烧了。自来军中便不办什么葬礼,不管谁死了,或就地掩埋,或一把火化成灰……打仗的时候,人命就是这么贱!前些日子攻城,那护城河都被尸体填平了,有我们的人,也有蛮子,末了也就是推几车土埋在一起罢了……我若不是命好,毫发无伤的登上了城头,怕也跟他们一样。”
“你也参与攻城了?”颜音有点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着阿古,个子不高,瘦小枯干,若不是穿着军服,看上去更像个寻常小厮模样。
“那当然!景龙门上第一面大旗,就是我插上去的!” 阿古得意的拍着胸脯。
“啊?!那可是了不得的军功呢!”颜音也有些兴奋。
但阿古的表情,瞬间又落寞了,“说起来,还的感谢蒲罕,若不是他向王爷举荐,我只怕还没有这个机会……”
“那是怎么回事?”
“大梁久攻不下,云梯、鹅车等攻城器械损坏的很多,几乎便不够用了,那些坏了的云梯,撤下来稍作修缮,也不甚结实,蒲罕便向王爷提议说不妨派一些身子轻的兄弟上城,便推荐了我……他知道我需要一件大功劳好脱了奴籍……”
颜音看向阿古的脖颈,果然见到领口遮掩下的肩头,微微露出一角奴印。
“你脱了奴籍之后,想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还不是一样做亲兵,那脱籍文书是给我哥哥挣的。”阿古感慨。
“为什么?怎么不留给自己?”
“我爹说的,军中的将帅不是宗室,就是七大后族中人,脱籍的下奴根本巴望不上,最了不起也就是个偏将副将而已。可是文职却不同,可以做到宰辅的,爹说哥哥读书多,学问好,若参加科考,必能中状元,当宰相……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得听他的……”阿古一脸的不屑。
颜音也有几分不平,“三年一开科,每科都有一个状元,哪能人人都当宰相?更何况你爹爹就笃定你哥能中状元?”
“我怎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瞧不起我罢了,我就是拼上性命挣来的功劳,在他眼里也也比不上哥哥随手写的一个字,谁叫我不识字呢!”
“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我才不要学呢,识字有什么了不起……”阿古不屑的转过脸去。
经过这么一番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但颜音依然执意不肯让阿古上药,甚至不肯让阿古碰自己。
颜音衣服也不换,只是趴在床上摆弄着那个华容道。
那华容道是木雕的棋盘,骨质的棋子,上面雕刻的人物还上了颜色,栩栩如生。
阿古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不得要领,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样把他们拨弄来拨弄去是在做什么?”
颜音约略讲了华容道故事的前因后果,指着那棋盘说道,“把这个白脸的曹操移到最下面的缺口处,就算赢了。”
“你是说,这红脸的是咱们的元帅,那白脸的是敌国的皇上,但是这红脸的却要放走白脸的,他不怕军法吗?”
颜音笑笑,“这红脸的是咱们皇上的兄弟,估计心里有分寸,军法行不到自己身上。“
“那可不一定。”阿古反驳,“若皇上让王爷杀了赵肃宗那老儿,王爷把他放了,你觉得皇上会放过王爷?”
颜音一怔,想了很久才说道,“肯定是要罚的吧?但是总不至于送了性命……”
“这红脸的也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放了那白脸的啊!”
“因为白脸的以前对红脸的有恩啊,他要报答他。”
“这简直就是是非不分!”阿古愤愤,“哪能为了敌国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卖了自己国家呢!”
“可是……关二爷知恩图报、义重如山,是千古英雄楷模啊……”颜音心中,想的都是书中那些对关羽的赞颂之辞。
“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罔顾大局的小人而已!”阿古没读过书,也没听过三国的故事,对这件事,别有一番自己的判断。
颜音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关羽是小人,也不去辩驳,只觉得新鲜,细细想了想,却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颜音百无聊赖的推了上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