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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源国人也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小娃娃,康茂不禁暗暗感叹。
“太子哥哥,你也喝。”颜音踮着脚,把那碗高举到康茂唇边。
康茂接过碗,正色道:“你不该叫我太子哥哥,这个称呼,应该留给你们国家的太子才对。”
“可是我国没有太子啊!”
康茂一怔,大赵一向以正朔自居,认为源国是未开化的蛮夷之邦。自己对于源国的军事,倒是颇有研究,但对于源国风俗典仪,则是知之甚少。
“还没有立太子吗?”
“不是。”颜音摇头,“在我国,继承皇位的不一定是皇子,皇上的兄弟、叔叔,也都可以继承,历史上倒是兄弟继位的居多呢,所以皇位继承者也不叫太子。”颜音侃侃而谈,倒真有几分大人的样子。
康茂点点头:“那你岂不是也有可能继承皇位。”
这话,倒把颜音说愣了。颜音歪着头想了片刻,这才笑道:“好像……真的是这样呢,可是,不太可能吧?这种射箭的时候弓弦和箭杆同时折断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碰上的,我既不是父王的嫡子,也不是长子,怎么样也轮不到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汤绽梅出自《山家清供》宋…林洪
☆、十五、中原民庶毡裘被
康茂却玩味一笑,低低叹道:“是嫡长子又如何呢……”
颜音却没有理会康茂的感慨,只是张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只见那边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上摆放着几个蒲团而已,甚至连灯烛都没有。
“你就住在这里?”颜音指着那空荡荡的房间,问道。
康茂点点头。
“什么都没有吗?床榻、被褥、灯烛这些都不给你?他们怎么能这样?!”
“不这样能怎样?质子而已,还想怎样……”康茂一叹。
“你等着,我去拿被褥来。”颜音说着,搓了搓双手,就要攀上那梅树。
“不可!”康茂拦住了颜音,“他们怕我自尽,所以除了蒲团,什么都不给我,就是这炭炉,也是锁住的。若要这些东西也行,但他们就要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我。我好静,不愿有人打扰,就这样,挺好的……”
颜音低头去看那炭炉,见果然那盖子与底炉相扣,边缘落着锁,又抬头看了看康茂,见他身上只是一袭遥溃苁堑ケ。P牡厮档溃骸疤炖洌阏庋嵘〉摹!�
“有茶暖着,还好。”康茂一敛眉,幽幽说道。
“那……你会自尽吗?”颜音问。
“不会。”康茂摇头,“我是质子,若自尽了,你们自然会要求另外的皇子为质,那岂不既赔上了自己性命,又害了其他兄弟吗?”
“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他们担心的就没道理。你等着,我去帮你拿御寒的衣服!我知道后殿那里,还有茶叶和茶具,我去拿来,你教我分茶可好?”
“不可!那些东西是祭拜祖先用的。”康茂连连摆手。
“我们为什么要祭拜祖先,不就是希望祖先能保佑后代吗?祖先不会眼睁睁看着后代挨饿受冻不管的!所以,拿来用用没关系,祖先不会怪罪的!”颜音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要强调自己结论似的,用力挥了挥拳头。
康茂一怔,倒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但一时又无法辩驳,一迟疑间,见颜音已经顺着梅树的枝干,攀上了墙头。
“小心!”康茂叫道。
颜音笑着挥了挥手,像个猴子似的,一闪身翻墙而去。
康茂抬头看着那积雪缺了一块的墙头怔了半天,方摇头苦笑了一声。
康茂缓缓转身,提起那铜壶,来到梅树下,用一枝浅青色的大雁羽毛,将梅树上的积雪,一点一点拂进壶里。那种淡然而娴雅的姿态,一如在禁宫中,艮苑里一样,贵为太子或是沦为质子,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同。
只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颜音便回来了。
只见他坐在墙头上,抛下一个大包袱来,而后便要再度去攀那梅树。
“踩着我肩膀下来。”康茂说着,走到墙边,背对着墙站好。
“我很重的……你脚上又有伤。”颜音有点迟疑。
“不妨事,来吧!”康茂高举起双手。
颜音把双手放入康茂手心,缓缓的,面对着墙,将双足踩在了康茂肩膀上。
康茂微微蹲身,颜音也蹲了下来,康茂只一托一举,便把颜音稳稳放到了地上。两个人面对着面,相视一笑。
“谢谢太子哥哥!”颜音说完,便去解那包袱。
里面除了茶和茶具,还有一件披风。
颜音把披风递给康茂:“这是我的,你先穿上御寒,被褥太大,现在拿会被他们发现,等天擦黑我再偷偷丢进来。
康茂接过那披风,见是个两面发烧的裘皮披风,外面是黑色的水獭皮,里面是带花纹的貂鼠皮。
“你快穿上啊!”颜音催促。
康茂不便拂逆颜音的好意,便一抖手,将那披风披在了身上。
那披风长度不短,穿在颜音身上应该及地面了,此时穿在康茂身上,也盖过了腰臀,看上去倒也还算合适。
颜音歪着头一笑:“很暖和吧?”
康茂笑着点点头:“这是你的?”
“嗯!”
“你小小年纪,不该穿这种大毛裘皮的。《曲礼》云:童子不衣裘裳。《说》云:裘大温,消阴气。在赵国,无论男女,直到十五岁成童,才可以穿裘皮。小儿之病,皆从‘饱暖’二字而来。男孩儿本是纯阳之体,穿这么暖和,反倒是会让身子更畏寒的。”康茂娓娓道来。
颜音微张着嘴,怔怔听完,又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反驳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若按照你说的道理,一个人饿了,就偏不给他吃东西,难道这样他就会越来越耐饿,身子会越来越强壮吗?我觉得不会!这样只会让他吃更多苦,受更多罪而已……”
康茂一怔,觉得这比方不恰当,但一时又想不出怎么反驳。
颜音又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怕热,有的人畏寒,怎么能一概而论?就像……”颜音顿了一下,抬眼看到那梅树,继续说道,“就像那梅树上的梅花,在大梁现在就开了,在燕京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呢,若到了源国的中都会宁,则根本活不了。梅树就是比松柏更畏寒,你偏要冻着它,就只能是害死它了……”
康茂听着,突然觉得这孩子的这番话似乎有深意,人们常常推崇严父教子,对孩子锤炼打磨,也许并不是最好的教子之道?
颜音说着说着,竟怔怔流下泪来。
康茂见了,忙用手帮他拭泪,“怎么了?”
“没什么?”颜音转头避开了康茂的手,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这衣服,是我娘帮我做的。我自小体虚畏寒,也有人说过不能捂,要冻着,娘不听那些,她怕我受苦,说总要冷暖适度才好……以前在府里,后面总是跟着丫鬟捧着衣服,稍稍见汗或是觉得冷,就会替换一套,便是在室内,风向变了,该开哪扇窗户,关哪扇窗户,也都有人照顾得妥帖,现在娘去了,再没人管这些了……”颜音说着,垂下了头。
康茂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颜音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心中又是暗暗咋舌,原来都以为源国只是蛮荒粗陋之地,山野未开化之民,却没想到源国王府之中的种种讲究,竟是比大梁皇室还要精致几分。转念又一想,赵国朝中通晓源国诸般军政文化之人,少之又少,宗室之中只怕没有人会说源国话;而源国像这样七八岁的宗室小孩,便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连分茶都知道。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仅从这一条上,赵国便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说的那一段话,就是出自金代名医张从正的《儒门事亲》,他是本文重要配角~
☆、十六、北地分茶一脉传
“来教我分茶,好吗?”
颜音一边说着,一边从室内拖出来两个蒲团,以其中一个作为几案,铺上茶帘,将茶具一一摆好,倒是像模像样,一丝未错。
“你懂茶道?”康茂问道。
颜音摇头:“只是见娘做过,还没来得及学,娘就已经去了……娘说过赵国茶道,大梁最盛,有很多斗茶名家,宗室子弟各个都是此中高手。”
康茂点点头:“好!我来教你。”说罢屈膝跪坐,将那盛满雪水的铜壶,放在了炭炉上。
不多时,水声突突,涌泉连珠,已经滚沸。
康茂揽袖持壶,净器,温盏……动作舒缓,神情娴雅,口中娓娓解释着每一个步骤的称谓、作用、要点。
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