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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这两张网,一明一暗
,寻遍江南每一个村落,却仍是一无所获,世事弄人,在京师,刺杀端王的行动中,他竟然与锦瑟重逢。
家破人亡,两年来心如枯槁──这一切的一切,即使与梅宛无关,又如何原谅?即使原谅,古越裳与锦瑟历经劫难重逢,又岂容梅宛插足?
所以,梅宛说,不用解释什麽了。
反正都一样,已无说的必要。
古越裳淡淡一笑,跳回船上,道:〃转告梅小姐,自此一别,後会无期,望自珍重。〃灰衣男子恭身行了一礼。
古越裳扬舟东去。
到了直沽,古越裳购了几艘华丽舒适的大船,雇了水手、仆妇、厨子、裁缝一大干人,又购置了绸缎、瓷器、香料、花种、菜种。。。。。。总之一
切能想到的东西都添置了个齐全。临出海那天,两名头遮斗笠的黑衣男子风尘仆仆赶到港口。古越裳在船里早就看见了,笑著迎出来。
一张小桌,摆开酒菜。
男子掀开斗笠,露出一张邪魅勾魂的眼睛,笑道:〃幸好幸好,给我赶上了。看你这架势,要开岛建国还是怎的?〃
古越裳笑道:〃看你眼光灼灼,豔羡无比,似是恨得要跟了我去。不如,你就带了金燕子跟我走?〃
胡彦之思索半晌,转头问旁边俊美的少年:〃你说好不好呢?我们就抛下这一切,也做快乐的神仙去?〃
长相守 结局章 下
金燕子垂下睫毛,淡淡道:〃公子放得下?〃
胡彦之哈哈大笑,满腹心事满眼惘然地满饮了三大碗酒,起身道:〃罢了罢了。〃转身,如一只大鸟纵起,落在岸边,扬声笑道:〃今日一别,最
好永生不要再见。见到我的人,通常都没什麽好运气,你见到我,运气尤其会被带差。〃
古越裳微笑不语,略一揖手,水手们升起满帆,操动船桨,那船便张起满帆,乘风破浪而去。
古越裳走回船舱。
这是最大的一艘船,船底装满了东西,舱室有两层,底下一层给仆役们住,顶上一层的天字一号舱整日关闭著舱门。古越裳上了楼,推门进去
,戚先生恰好把完脉,笑著站起来,〃恭喜公子,脉象越来越平稳了,早则今日,晚则明日恐怕就要醒了。〃
古越裳微微一笑,眼光便溜到了锦瑟的手上。
〃手指愈合得也不错,休养一个月就能长好了。〃戚先生道,〃可惜戚某医术不精,恐怕会留下一条伤痕。〃
古越裳扑哧一声笑了,〃您这话给天下的大夫们听了,十万大夫要自 杀九千九,剩下一百是没廉耻的。〃
戚先生哈哈大笑,〃适当的谦虚才显出本医者的虚怀若谷啊。〃
古越裳笑著在床边坐下。戚先生识趣地寒喧了两句立刻告辞,舱中便只剩古越裳和床上的病人了。
〃你这小厮越来越坏了,两年没见,一见面就睡得像小猪。〃古越裳指责著,翻身上床,贴著昏昏而睡的人躺下,〃这床这麽大,你一个人睡不嫌
空旷吗?我陪一陪你,你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呸,讨打!喜欢?这才乖嘛。〃
古越裳枕著自己一根手臂,凝视沈睡的清秀面孔,〃我有一件为难事,不知道要怎样好。你说──我是把你叫醒了好呢?还是让你再睡两天呢?
不叫醒你吧,怕你不知道我回来了,怕你做噩梦,你胆子小,可别在梦里吓破了胆。可是叫醒你,又怕你手指头疼。。。。。。〃清澈的眼中突然浮起
一抹沈痛,他伏下身去,把头挨著锦瑟的头凑在一处,闭上眼睛,低声道:〃我们这麽火急火燎地逃出来,可真是狼狈啊,像吓破了胆的兔子。
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怪我,外面很危险,虎狼横行,我们这样的良民还是找个有花有水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闲躺著,许多的事掠上心头,甚至小时候的一些原本忘掉的事也突然想起来了。
那画面突然清晰得如在眼前:少年时,一个秋天,正打算出去骑马,看到院子里站著许多候选的书僮。一群孩子团团地朝著他跪下去,齐声说〃
少爷好〃,只有一个孩子木头一样站著,看到别人都跪了下去,才慢吞吞地也跪下去。别的孩子都盯著他的脸看,唯独那块小木头,用黑黑的湿
润的眼睛盯著他的皮靴看。那双眼睛是那麽的温柔安静,以致於他突然怀疑那双眼睛里藏著一片辽阔神秘的平静的湖。於是,他懒洋洋说著闲
话,驱马到那小木头旁边,用马鞭抬起那块小木头的脸──那一刹那,他看到的不是宁静的湖,而是湖上笼罩著的缅邈哀愁的迷雾。他不由说
:〃从今儿起改了,叫锦瑟吧。〃
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
当时已惘然。
有幸,未成遗珠之恨。
有幸,未成绵绵之恨。
有幸,此情未成追忆。
有幸,此情未成惘然。
有幸,他还能把这个名字改回去。小石头多好,又坚硬又结实,长命百岁,健康安乐。从今儿起,你还是叫小石头儿吧。只不过这块小石头儿
是金钢石,是宝珠,是翡翠,是玛瑙,是猫眼儿,是世界上所有石头中最珍贵最珍贵的一颗。
古越裳睡著了。像很久很久之前那麽安心地睡著了。他在梦中看见一个被蓝色海水包围的小岛,岛上种满桂树,桂花全开了,金黄灿烂,使得
那小岛像一颗嵌在蓝宝石里的金珠。
桂花开了,是又到中秋了吗?
清芬细细,匀匀地浸染满山,空气中透著一丝甜味儿,深吸一口气,只觉丝丝缕缕的甜香似断似续,缠绵不绝。一条平缓的小径从山脚延伸至
岛的最高处,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有些足有十几丈高,将阳光掩映在背後。清荫满地,鸟鸣呦呦,细看时又找不到一只鸟的影子。那些古木也
不知道有多少高龄了,树皮上布满皴皱,枝条虬劲纠结,有些树叶是浓墨般的苍翠色,有些树叶颜色要浅一些,翠一些,还有些已变成金黄色
,其间杂夹著一些枫树,枫叶经了霜,亮红似火,如要灼灼燃烧起来。
山径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脚底一片绵软,不时发出嚓嚓轻响,林中落叶飞舞,一阵风过,有桂花、松子坠下地,簌簌作响。一颗松子砸到他头
上,他仰面一看,看到一个清秀的少年坐在树枝上摘桂花,正望著他微笑。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孔,心突然被什麽填满了,想要笑,想要高歌一
曲,想要飘然一舞把填满心胸的东西放出一些,免得被憋得爆炸了。他清啸一声,跃上树梢去捉那人的手。
桂花簌簌而落,像一颗颗含笑的眼睛。
桂花看著他们,桂树看著他们,天上的白云看著他们,大海也在远方注视著他们,低笑著翻起一个白色的浪花。
摘好了桂花,洗净,晾干,掺到面粉里扮匀,加入蜂糖和香料,入屉蒸熟,入清油锅里炸至金黄,沥去油,滚上一层米粉放至阴凉处晾干,就
是甜而不腻的桂花糕。古越裳在梦里咂了咂嘴,在梦里问:小锦,我怎麽觉得这是在做梦呀?
(全文完)
长相守番外: 浮世欢
後来,翊炎总是在漆黑的夜里问自己:朱翊炎,你要的究竟是什麽?
寝殿的琉璃瓦当下种著一大丛美人蕉,那般浓俨的深碧朱红,似乎是藏著什麽幽晦的秘密,那个秘密被包裹住,一年复一年的风摧雨浇,一年复一年的辗转反侧,凝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朱与碧。
那惨碧中凄豔的红总使翊炎眼前浮现出封云山的马蹄春盛开的景致。
马蹄春是一种极卑微的花,指甲盖般大小的一朵鲜红,像是女子指间的丹蔻,然而生命力极强,能从初春开到夏初,一朵接一朵,盛与衰不停歇地交替,结成一片炽烈得惊心动魄的绚丽。封云山的後山,每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火一般的红,纵马驰过,春光中便升起一层绯色的迷雾。
翊炎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记忆中这片火一般的红总能刺得他心头滴血。
他派人拔了那些美人蕉,但不到两个时辰,又派人把拔走的美人蕉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