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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霖有些无奈地闭上眼晴,脸色渐渐白了下去。欧阳铿本想质问他,可一见他这模样,心里一软,又开不了口。他深吸口气,控制住情绪,转而向白贲交代,让他与柳仕逸做好交接,再吩咐了几句,这才语重心长地说:“卿好好办差,勿负朕恩。”
白贲立刻躬身道:“臣一定公正廉明,按律法办案,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好。”欧阳铿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办事吧。”
欧阳拓担忧地看了蔡霖一眼,却没法说话,只得跟着其他人走了出去。
欧阳铿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这才对晏九说:“你让他们都出去,我要和文暄单独说话。”
殿中侍候的宫人全都退走了,欧阳铿便起身走到蔡霖身旁,轻声问:“那个瑞园使者,你知道是谁吗?”
蔡霖睁开眼晴看着他,平淡地说:“我想,应该是你想见却又怕见的那个人。”
欧阳铿的头脑中轰的一声,只觉全身血液在一瞬间都被抽空,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蔡霖连忙起身扶住他,让他坐下。欧阳铿定了定神,这才渐渐恢复神智,声音喑哑地问:“你们家当年真的被血洗了吗?”
蔡霖垂下眼帘,神情黯然,“蔡家只剩下两个人了。那天晚上,五叔有个江湖朋友自远方来,深夜翻墙进府,找五叔喝酒。凶徒进来杀人时,他正好出去方便,没有遇害。当时五叔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他趁乱将五叔救出,立即离开淮左,去找江湖上的神医救治。后来,五叔醒来后,叫朋友去淮左打听消息,听说我还活着,便想方设法地找我。我们再见面时,已是一年以后了。”
欧阳铿呼吸急促,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蔡霖抬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轻声说:“五叔已经改名,他现在姓蔡名绝,字忘之。”
欧阳铿身子一震,低低地重复,“忘之……”
“五叔一直认为是你派人来血洗我们家的。”蔡霖容颜惨淡,平静地说,“蔡家的家风历来都是忠厚宽容,我们从来没有仇人,就算是周边的匪寇也都认同我们,从不骚扰我们的商队,更别说夜入淮左名城,杀尽我们家。能做出这种事的,只可能是官府,而与我家密切相关的官府中人,只有你。”
欧阳铿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低低地问:“所以他非常恨我,是吗?”
“是。”蔡霖的眼神有些恍惚,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天,声音很轻很轻,“本来他想找你拼命,是我拦住了他。我已成废人,不能为蔡家传宗接代,蔡氏香烟只能靠他传承下去。所以,我要他到南疆去,娶妻生子。至于报仇雪恨,自然是由我来做。”
“他……”欧阳铿神情大变,“他真的……娶了妻?”
“嗯。”蔡霖苦涩地一笑,“我知道,让他接近女子,犹如受刑般难受。可是,我祖父和父亲一起罹难之后,我就是蔡家家主,他必须听我的话。蔡氏不能因他而绝,这是他的责任。”
欧阳铿的心思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你刚才说得对,我现在既想见他,也怕见他。”
就在这时,刘福在殿门外奏报,“皇上,吴大人与瑞国使者求见。”
欧阳铿微微一颤,迫不及待地说:“宣。”
蔡霖退到角落,藏身在暗影里,似乎不想让来人看见。欧阳铿没有注意他,只殷切地看着大门。
厚厚的门帘被掀开,吴卫中先进来,然后回头热情地笑着,对外面道:“蔡大人,请。”
接着,一个身穿瑞国礼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修长高挑,目光冷冽,气质高华。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欧阳铿,他没有跪下见礼,而是以南疆礼仪,双手合什,微一躬身,清冷的声音随即响起,“瑞国使臣蔡绝,参见焱国皇帝。”
第75章
欧阳铿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地叫道:“炫。”
那位南疆使者抬起身来,腰板笔直,冷冷地说:“大焱国皇帝陛下,下国使臣名叫蔡绝。”
欧阳铿心乱如麻,但一线理智尚存,转头看向吴卫中:“传旨御膳房,今晚在乾安宫设宴,欢迎瑞国使臣,让尚膳监用心安排,菜单拟好后拿给朕看。”
“遵旨。”吴卫中转身出殿,赶紧去传旨。
等他离开,欧阳铿温柔地说:“文暄,出来见过你的五叔吧。”
蔡霖从暗影走出来,轻轻地道:“五叔。”
蔡炫转身看向他,眼里晶光闪动,神情很复杂。蔡霖站到他面前,迟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又叫了一声,“五叔。”
蔡炫冰冷的容颜渐渐融化,抬手缓缓拥住他,有些无奈地说:“文暄,我来带你回家。”
蔡霖倚在叔叔怀里,还没吭声,欧阳铿便在一旁道:“炫,你和文暄都留在这里吧,朕一定会好好待你们的。”
蔡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皇帝陛下想要扣留外邦使臣,意欲何为?”
欧阳铿苦笑,“炫,我不是以皇帝的名义请你留下。你明明是我们焱国人,哪里谈得上‘扣留’二字?”
蔡炫垂下眼帘,没再针对他,只是转眼看着蔡霖,轻声责备,“文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当你外公身边的蛊王突然升天的时候,我们是什么心情吗?”
蔡霖将脸埋进他的肩头,半晌才道:“我要为蔡家报仇,这是我的责任。”
“胡说。”蔡炫紧皱双眉,“好好活着才是你的责任,报仇的事应该由我来做。”
“不行。”蔡霖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五叔,你要为蔡家传宗接代,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蔡炫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文暄,你必须跟我回去,你外公正在想办法,一定要把蛊王从你身体里取出来,还要保你平安。”
欧阳铿再也忍不住,关切地问:“炫,文暄身体里的蛊王到底要不要紧?”
他的关怀发自内心,蔡炫的神情也不再那么冷,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他撑不了多久的,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北方,我必须带他回南疆。”
欧阳铿默然。蔡炫和蔡霖也各怀心事,没有吭声。大殿里变得很安静,风声隐隐传进来,把温暖的屋子渲染出几分肃杀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铿在心里盘算停当,对他们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南疆。”
蔡霖心里一惊,不禁转头看他。蔡炫也有些意外,随即讥讽地笑道:“皇帝陛下这是要嫁进我们蔡家?”
对天下最强大国家的帝王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连不惧生死的蔡霖都有点紧张。他自己不怕死,却害怕蔡炫受伤害。如果他们两人都折在这里,蔡家的前景真的会一片黯淡。蔡炫的孩子还不满十岁,不能没有父亲。
欧阳铿却一点也不恼,只是略带苦涩地笑了笑,“炫,你的嘴还是这么利。”
蔡炫的脸色却更加苍白,眼里满是愧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蔡霖说:“文暄,你今天就收拾收拾,用完晚膳就与我一起回客栈。两天后启程,我们回南疆。”
欧阳铿起身走过去,一手轻轻按住蔡霖的肩,一手试探着握住蔡炫的手,柔声道:“文暄,你先去歇着,让我与你五叔说说话。”
蔡炫一把将他推开,愤怒得眼晴都红了,“你明知道他是我侄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简直禽兽不如。”
欧阳铿不敢反击,病体未愈,也没什么力气,被他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站定,他无奈地说:“炫,你……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现在对文暄也不是逢场作戏。你……你恨我,骂我,打我,我都不怪你。可是……世事无常,我们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我与你仇深似海,怎么说话?”蔡炫气得浑身轻颤,“你敢说当年的事与你无关吗?”
“我……”欧阳铿窒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炫,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的错,可我……我那时候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如今,元凶伏法,首恶将诛,你们家的仇应该也算报了吧。”
蔡炫愤恨地盯了他半晌,转头看向蔡霖,“你给他下蛊了吗?”
“没有。”蔡霖无声地叹息,“五叔,当年派人血洗我们家的人不是他,而是太后和柳诚。如今,太后已被废为庶人,鸩酒赐死,葬于野地。柳诚也被押在廷尉衙门,论罪当诛。我养蛊王,确实是存着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心思,可是,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我无法对无辜者下手,只能把仇报到这个程度。五叔,你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