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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卓文君又是怀着如何的心情,来两相决绝,自此永不相见。《白头吟》……?呵呵,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可以携手白头,一世无忧?
本是从未得到,应是无所谓失去,但那如同撕裂般沸腾了血液的痛楚,切肤的让人有心脏被挖空了的错觉。
那个傲骨嶙嶙,冰冷无泪的男子,在走出客栈之后,彻彻底底软倒下来。
☆、第七十六话、生无可恋
光均浑浑噩噩在大雨大雪之中走了许久,跌跌撞撞,冰雪霜寒,全身都湿透,冬日的大雨浇的光均浑身上下透心的凉,发白如雪,面色苍白,蓦然之间竟觉得天昏地暗。
他靠倒在一颗大树下,冬日下,万物萧条,料峭的树枝都微微泛寒,因雨水树木的颜色更显得深了一些,光均身上穿的不多,并不能过多的抵御寒气与飘扬的雨雪,啪嗒啪嗒落在身上,让人冷得发了颤。
雨水将光均整个身体都浸透了,他闭着双眸,似是疲怠至极。脸上已有清晰的红痕慢慢爬了上来,冰寒却让他稍微一动便觉嘴角撕裂地痛,慢慢的浑身都被冷得僵硬。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却在忽然之间,他忽然睁开双眼,眼睛发红,凄厉的喊了声:“不好!”站起身来便又冲进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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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见握着被角在光均走了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却愈发的凄厉,最后竟带着些许悲凉的味道来。
这么多年,我都在想有一日你走了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莲见啊莲见,你何时才能控制一下你的脾气。
让爱你的人为自己受伤,似乎已成了莲见的惯性。
许久之后,莲见撑着身体艰难的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浑身已是疲软,稍一动作便眼前一片漆黑。
那纤长莹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往床帏上轻轻抓了下,扶了扶额角稳定心神。那丹凤眼中有些许迷离的色彩,略带涣散。眼前的陈设竟都四处摇晃,带着多层重影,花花绿绿瞧不真切。
迈了一步子,浑身都摇晃了起来。近日莲见多是昏睡,身量愈发消瘦,迈步时已觉天摇地动,腹中都觉得难受起来,似是堵塞着什么要呕出来似得,干呕了一下,却发现腹中空空如也。
才走了几步莲见禁不住喘气头昏脑胀起来,却仍旧紧了紧衣裳,揉揉额角要继续。此时的莲见,玉指轻点额角的模样,带着病态的柔弱,少了些许棱角锋芒,倒也柔弱可人。
已有凉意的食盒和清丰铺里的杏仁糕和麻仁酥仍旧满室飘香。本该是让人食指大动,可莲见正于病中,眼中亦已看不清明,也并未有过多的食欲。
却终究在目光触碰到那食盒和糕点的时候,心中略有酸涩。
微微合了那眼波流转的丹凤眼,莲见捂着心口喘气。一颗脑袋也似不再是自己的了,摇摇晃晃总站不住。
这续命还魂丹都续哪里的命还哪里的魂去了……莲见心中暗骂。
好不容易移步到了铜镜面前,已经十分疲软的莲见趴在桌案上微微眯了眯眼,休息了稍许。而后努力打起精神,握起牛角梳,找出许久不戴的簪子,为自己束发。
万千青丝垂顺而下,因在病中已不复当初的光滑黑亮,因无力导致手指有些许颤抖,缓缓地从发端梳到发梢,却凭着直觉在牛角梳上抹下了大把的落发,那略带枯燥的失去活力的头发,毫无温度的握在那一只略带苍白的手上。心里陡然一凉,他终于知晓为何近日光均不再为他束发的原因。嘴角染上一丝苦笑。
莲见对着那椭圆的铜镜,这才定神去看镜中的自己。努力了一会儿,却发现徒劳无功,现今眼前只有模糊的重影,再看不清自己的面目了……铜镜在晃,自己在铜镜中的倒影在晃。
油尽灯枯,现今连耳聪目明都再不能,生命进行倒计时的感觉这般强烈,内心莫名酸涩不甘,最终心如死灰。就这么一日日的睡过去,看着自己的生命犹如慢慢的从指缝中不断流淌的鲜血一般缓缓溜走,生不如死……
缓缓束发,臂膀的力气也少了许多,一个发髻也松松散散,却比方才要精神了些许。莲见将梳妆台上的落发用手轻轻拂去,千根青丝就这么交缠纠葛的落下,引得人心一阵抽痛。
束好发,莲见又觉得疲软至极,趴在那桌案上又歇息稍许。莲见闭着眼眸偏过头去,好让脸颊贴在冰冰凉凉的桌案上,慢慢的,他感受到原本冰凉的桌案被慢慢的焐热,散发出与自己的体温相近的温度。
晕晕乎乎之间又想起光均来,他也不是木头人,光均将他捧在心尖儿上这么多年,事事为他周全,他又怎能不知?可是再怎么温暖,就像方才卧在桌案上,自己一旦离开了那桌案片刻,没有温度的木材又会恢复曾经的冰冷。这世间有很多东西,任凭再如何努力,终究都是徒劳无功。
但仍然有很多人前仆后继,甚至奉为信仰。
譬如光均,譬如他。
估摸着自己休息好了,莲见又慢吞吞的支起身子,现今他半分气力也无,一丝一毫都要节省着用。又转身离了桌子,将自己珍藏的暗漆雕花箱箧拿出来,精致的小锁簌簌抖动,发出脆生生的响声,里面那件宝蓝色的衣衫与玉骨描金的折扇又显露了出来。象牙扇坠虽是年代已久但仍旧玉色细腻圆润,恍惚之间仿佛触到了前尘往事,心头不由有些酸。
像曾经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穿戴好那衣衫,拿好那扇子。
这样简单的动作,休整一番又停下来,莲见整整花了一个时辰才做完。最后,他推开那窗棂,扑面的寒风袭来,夹杂着冬天的雨雪,让人不由一颤。脸上被雨雪润湿,冰冰凉凉的一片。
这扇子,是当年的子卿所赠,这衣衫,亦是。怕是他早已记不周全了吧……
莲见已看不清窗外的场景,只觉风霜之间,天寒地冻,连睫毛都湿润,震颤下几滴露珠。他的嘴角漾开一抹极淡却妖娆美艳的微笑,将苍白的脸色都点亮,许久,他支着最后一分力气,坐在了窗旁,闭上那美眸,缓缓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只愿三生三世与你携手,这一世错过,下一世我再寻来就是。”
呵气如兰,犹见媚骨,风韵。
纷扬大雪,落下之时便破碎成晶莹的雨点,天气极寒,路上并未有过多的行人。云来客栈的东厢房却支开了一扇窗,一个带着病色的美人坐在窗旁,慵懒却优雅的,将身体一步步向外伸展开来,脸上,却是极其灿烂欣慰的容颜。
☆、第七十七话、蓦然相见,一眼万年
不知不觉之中,天色渐暗,武清淮也要回府处理今日抄家之事,他虽为武官,但刑部却仍旧隶属于他掌管,亦有奏章需他阅目再呈以圣上。
武清淮起身要走,楚上尘看着那白衣飘飘的身影,不见六年,只觉更加纤细了,全不像是习武的人。
“清淮。”
武清淮顿住脚步,回过头来,道:“嗯?”
他回头的那一刻,背后是飘扬的雨雪卷带着雨中清新的冲刷的味道,一双清清冷冷的桃花眼衬着那俊美的五官,只觉一瞬之间被那无限冰冷的双眸扫过浑身一震。他好听的嗓音亦是半出声响的与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之声交融在一起,忽然楚上尘觉得,这么多年来,武清淮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与其他人都不同,是清冷傲然的美丽,不逼人不诱人,只在不经意一瞥之中让人情不自禁的神魂颠倒。
“我陪你走一段吧。”
武清淮袖手而立,宽大的袍子随风飘动,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楚上尘料他是担心他的身份,只笑道:“你放心,今日这般的天气,天色也不好,街上大抵行人稀少。我只是想陪着你走一段,六年不见,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想我?现今你入仕为官,想必鲜有时间再来这如意居瞧瞧我了。”
武清淮顿了顿,眉头轻轻蹙了蹙,然后在不经意间舒展开来,随后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随风四散的墨发收拢,淡淡说了一声:“好。”
楚上尘笑着点头,便转身回屋又拿了把伞,与武清淮一起步入雨中。
“清淮,这不是回你府上的路。”楚上尘疑惑道。虽离开望京多年,但武清淮的府邸他毕竟是从小到大的跑的。
武清淮在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