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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上尘苦笑一声,背对着武清淮,顿住脚步。身旁的军队如一阵疾风骤雨,步伐划一的走过,溅出些许泥渍在他雪白的毡靴与貂绒上,颇有些泼墨山水画的味道。
武清淮一身戎装,眉目清冷,却又极其俊俏。他在楚上尘面前站定,淡道:“你竟敢出门。”那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澄澈动听。
“我有什么不敢的。”一丝惧怕都无的回应。楚上尘将那油纸伞向上倾了倾,人面桃花的楚上尘,本是半遮半掩的露出半张绝美的脸,只露出精巧的下巴与粉嫩的薄唇,而今借着那如雨帘滑下的雨水将完整的面目袒露,一时之间竟让人有惊艳之感。只是楚上尘的眉目亦是泛寒,杏眼之中沉静如水。
武清淮静静的看着他,桃花眼里仍是一派清冷死寂,开口道:“你是已死的人。”
楚上尘冷冷一笑:“我大渊律法没有规定死了的人不能诈尸吧?还是,萧尧已死,现今再现人世会动摇国之根本,需要打入天牢,在菜市口斩首示众?武大人,大清早不去巡城,在这与草民周旋什么。大人可知,你已经落队了啊。”
一番话连讽带刺,将原本的关心变了质,倒成了自作多情自讨没趣。立于雨雪之中的武清淮却只是一愣,从雨中走进楚上尘的伞下,那滴滴答答淌着的雨水湿润寒冷的气息骤然贴近,刺骨冰痛。
楚上尘抬眸看着他,眼里全然冰冷。
“怎么了?”并不是预料之中冰寒的逼视,而是平静如水的关心。从未说过软话的武清淮,从不懂得体贴他人的武清淮,此刻与楚上尘面面相对,一双清清冷冷的桃花眼敛了原本疏离的目光,带着理解与宽容,注视着他。
未曾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的感动与愧疚就这么不经意的流露。楚上尘如同刺猬一般的刺又收回,傲然带刺的语气亦是不再见,只平静的摇摇头,将那油纸伞递给武清淮,掏出袖中锦帕替他擦了擦顺着发丝淌在脸上的雨水,目光柔和的呢喃:“我心情不好,迁怒你了,实在对不住。你接着巡城,我回去了。”
武清淮的眉目这般英俊,楚上尘小心翼翼的替他一点一点擦着脸上发上的雨水。
武清淮低着眉眼默默的注视着他温柔的动作,睫毛上亦是沾染了雨雪,微微震颤抖落下一滴极寒的水滴,落在了楚上尘的脸上,湿润冰冷,然后被面部暖化,慢慢的淌到下巴,碎在地上,便与那雨水交融在一起,再看不见。
片刻后,武清淮微微合了那桃花眼,看不清楚情绪,那握着油纸伞的莹白纤长的手一松,将那油纸伞一把扔在了雨里,将仍在擦拭他脸颊,眉目却失神怅落的楚上尘牢牢揽在了怀里。霎时那雨雪便落在了两人身上,冰寒彻骨的冷。那清寒霜雪的气息带着冬日的霜雪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楚上尘。揽着他背部的手有些僵硬却带着安慰性的拍了拍。
楚上尘心中的酸涩在跌入这又冷又暖的怀抱之中后更加汹涌,那俊逸的面庞眉目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惨笑,道:“知我者,清淮。”
天地之间仍是闭合着黑暗与灰色,雨雪交加毫不留情的砸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千滴万滴的雨水顺着呼啸凛冽的冬风钻进二人的领口之中,面颊之上,寒冷让二人毫无知觉。靴子也被那雨水浸湿。
楚上尘合了眼,静静靠在武清淮怀里。那砰砰跳动的左心房,淅淅沥沥的清冷雨水,错落敲成一曲让人心碎的交响曲。天凝地闭,万籁俱寂。只剩下哀伤的雨雪飘落的声音,连呼吸声都被埋没。
☆、第七十三话、话谈心事寒冬雪
武清淮此刻已是换了干衣抱着汤婆子坐在花厅,身上穿着的是楚上尘的衣衫。他们身形所差无几,所以这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颇为契合,一身白袍的武清淮,面容从侧面看去竟也有几分神似。待楚上尘缓过劲儿来一到花厅便是瞧见了端坐在花厅之中的武清淮。
这一身清清淡淡的白衣,让武清淮原本清冷的面目也稍许柔和。记忆之中他很少穿着素色白衣,因自幼习武,着的多是戎装铠甲,原本清冷的眉目因着刀光剑影更加肃啸起来。但他这样的人,分明适合拿着墨香书卷靠在那楠木藤椅之上静静阅书的。想象着午后阳光细碎温暖,透过头顶上的花架斑驳的投影到书册上,微风携着花架上的紫铃藤带来极淡的清香,一身月白色长衫的武清淮,有些懒懒的靠在藤椅上,扶着额角看《诗经》,墨发松松散散的束起,手指握着书册是细细长长,莹白光滑。面目不应这般冷傲,而是略微慵懒,极其优雅的。那一双桃花眼,便只是对人有半分情谊,都会柔媚到让人动容的,一派柔和的波光,流转之间风情万种。
想到这里,楚上尘忍不住自己摇头:只是这样,武清淮便不是武清淮了。若是没了眉宇之间抹不去的冷意,没了清清冷冷,薄凉而淡漠的心,那他极其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便不会这般让人难忘和动容,那彻骨的流淌在心中迟迟不能散去的温暖,便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依旧暖心的可以治愈伤痛。
“过来。”那流线澄澈的嗓音仍旧冷然动听,楚上尘从前常常抱怨武清淮这般冷漠的人怎会拥有这样的一副好嗓子,便是这不咸不淡的“过来”两个字,都被他说的如同编钟轻响一般,空灵又忧伤,仿佛再大的伤痛,都能被武清淮好听的声音抚平。
楚上尘敛了遐想,慢吞吞的走过去坐在武清淮身边。
“说罢。”犹如海浪拍打礁石一般清新的声音,带着些许忧郁哀伤,澄澈淡薄。
“说什么……?清淮今早不去上朝……不怕圣上怪罪?”楚上尘心中微苦,扯了别的话题说道。
“我自有安排。”武清淮一向惜字如金,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楚上尘听武清淮这般说,顿了顿,道:“你我相遇时,按天色不过卯时,一向巡城都为辰时,你既不是去上朝,也不是去巡城,难不成是带着部队雨中集训?”
“抄家。”武清淮也不否认,淡淡道。他的面目被屋内点燃的烛火照亮,烛火的赤色照在他白皙的脸上,似是有些许冰霜被融化似得。那一口说的极好听的话,更是让人赏心,亦悦目。
只是,现今他的俊秀无人窥视。
楚上尘冷道:“赵衡当他是天吗?裴家乃是几代朝臣,功高甚至过于他这个不中用的太子,圣上这几年是老的糊涂了?也由着他抄家吗?”
武清淮的眉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缓缓道:“……是萧家。”
他一字一句说的十分轻缓,衬着他原本就好听的嗓音,本是让人沉醉。但陈述的事实却是所听之人,心寒至极。
楚上尘的动作一顿,缓缓道:“你说什么?”声音发凉。
武清淮眉目动了动道:“六年前的战争,萧丞相是触发大渊与吐蕃征战的导火索。”
“不可能……”
“证据确凿。”冷冷清清的人,眉目亦是清冷到没了表情。
楚上尘攥了拳头,道:“我不信。”
武清淮看着他:“你竟……萧尧,他们罪有应得。”
楚上尘的眉目黯了黯,颓然的坐到椅子上,缓缓道:“谁下的旨?”
“圣上。”
“有无补救之法?”
“我说了,罪有应得。”武清淮眉目并不见触动,只冷冷的这样说。
片刻,又道:“当年,他们将你亲手卖给赵衡,做尽无良之事时,便应想到,恶有恶报。”
楚上尘看着武清淮:“清淮,告诉我,参萧家一事,你有无参与?”此刻楚上尘目光如炬,并未因武清淮方才说的话有半分松动。
武清淮亦是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冷冷淡淡,良久他低下了眉眼,轻声的叹了口气。
楚上尘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眸:“当年我是这么恨的,现在却无气力了。是是非非,这么多争夺,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清淮,他们……是我的至亲。”
脑海之中,一些破碎鲜红的画面又复而在沉睡之中醒来。肮脏丑陋的人心,功利,名誉比得过亲情。
“你变了。”武清淮听楚上尘如是说,语气有些错愕。
楚上尘一愣,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是啊,惯于算计伪装的千金公子不在了,看似倜傥随意的逍遥翰林也早死了。清淮,我原本只想清清淡淡的过下一辈子……”
清淮没料到楚上尘会说出这些话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半晌,道:“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