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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上的人,终究是打死都碰不得的。又怕唐突,因此索性不多看她一眼,只问景重几句近况,又送他一掌心大的金锁。
景老爷看着这个,只笑了:“这是什么意思?快拿回去!”
洪老板说:“怎么?看不起?嫌质量轻了?还是嫌成色不好?”
“都嫌!”景老爷笑把那金锁掷回洪老板怀里,又说,“你这样倒便宜!我只一个儿子,你只送一个金锁,你却十个八个的,叫我怎么敢收?”
“真真刁钻守财奴!”洪老板拍着案笑骂。景、洪二人笑骂了一阵,又喝了点酒。只是宴会上的酒只是很清的果酒,勾起了酒瘾,却不尽兴,二人离了席,还要去樵翁楼吃酒。临上车前,景老板又折回来,仍是那斯文慈父的模样,只拿了那个金锁,塞回景重手里。景重一时没了主意。
粉黛笑道:“他们也像孩子那般爱嬉闹的,重儿倒还当真了?”
景重倒没见过景老爷那一面,才有些惊讶,又收了,又问:“洪叔叔果然七个八个儿子的,到时又该送什么?”
景老爷掌不住大笑了,只转身过去和洪老爷一起上车,又跟他说起景重的呆话,二人便在车里笑了起来。粉黛陪了景重上车,景重却仍惦记着蓝仪,刚刚在席间恍惚见到了蓝氏兄妹和其母紫氏,转眼又不见了,正要去寻,却被粉黛拉了去会见白老太太。
粉黛见景重一脸恍然的,才问:“怎么?是不是刚刚闷着你了?”景重忙摇头,说:“没有的事。”粉黛又问说:“是不是梦儿太安静没趣?”景重又摇头,说:“白小姐幽闲贞静,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粉黛正要说什么,但想想也就罢了。
景重刚听见白老太太对粉黛的嘱咐之语,只以为白老太太要粉黛帮忙照顾教导白梦,却不知白老太太开口就言及怕白梦婚姻不幸,显然是有结亲之念。
白老太太虽然年迈,但心里门儿清得很,自知白家难以为继,也不能指望白大姑娘为梦儿筹谋。白梦又那样的娇贵,风吹就倒了,倘或进了个穷点的人家,又倘或进了个豪门,却因身体虚弱、寡言少语没得公婆欢心,岂不又是薄命?白老太太思前想后,还不如让白梦嫁入景家。一来她知道粉黛定不会亏待白梦,那景少爷也是个斯文端正的,二来景家的门户也配得上,养得起。看来看去,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唯一担心的,就是白大姑娘见有了这层姻亲,到景家索取时更没节制,平白得罪了人,还让白梦难做人。可是粉黛夫妇都是通情理的,断然不会因此迁怒。除此之外,也再无不妥了。
粉黛也多留心了一下,只觉得景重也难娶到这样身家相貌俱无可挑剔的女子了,饶是体弱些,珍重保养就是了,况还年轻,哪有治不好的?要是真怎么了,也不愁再没人。
23、
想起来,也许久没有见过蓝仪了。因最近考试,景重都混忘了,只记得要背书、算数,等考试快完了,才越发想念。离了学校,刚上了车,就说:“不如打右边走吧?刚好经过蓝家的宅子,我好去看看。”
那司机答应着,就开车往蓝府去。须知道蓝府、白府和天聪学院,都是在榆山上的。景重下了车,命人送了帖子,原是紫氏在家的。她见了拜帖,只说:“那景家的少爷又来了?”
虽然近来景重已听母亲的劝很少来蓝府了,这次来也先呈了拜帖,但蓝仙仍烦他,只冷笑道:“也不知这儿有什么香的甜的,惹他蚂蚁似的往里钻。”
紫氏本不想接待景重,只是今天,家里已莫名来了两位客人,蓝仪又不在家,蓝仙又不会待客,倒不如让景家的也来,他们互相说话,自己倒免了费神。景重下了车,记得带了礼物来。这礼物也考究,总不能带袋苹果就来了,但是也不能带太贵重,思来想去,只带了一坛山葡萄桂花酒来。
景重身上穿的校服,进了大门就坐四人抬的轿往里去。虽然蓝府很大,但已有一大半已经封住了,不比以前,因此景重之前来也从不坐轿的。却不知紫氏原为了今日白老郡王妃来,不愿失礼,而特意叫几个仆人,提早拿出库里的翠幄抬轿,打理一番,挂上大大的玉璧,系上垂穗,也都是好好的样子。
然而昨夜白老太太吹了风受凉,不能来了,只叫了白大姑娘去。白大姑娘又携了梦小姐去走动。刚好谢妃路过,也来呈了拜帖。紫氏虽然看不起商贾,但也犯不着明面得罪人。且白家的事给了她很大的震动,只想以后也未必没有求人的时候,就准她坐轿进门了。
景重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到过的地方,只是蓝府的一个小边角。其中有一广阔明朗的清厦,是他所未见的。清厦外碧有着怪石假山,覆着苍翠的藤萝,又有一口小泉,浮着一些彩文秀丽的禽类,他六畜不分的也叫不上名字。其实以前这儿是养白鹤的,只是现在也养不起了,就临急临忙买了几只颜色鲜亮的水鸭放着好看。
他进了清厦,见主位上坐着紫氏,旁坐着蓝仙,东座上坐着白大姑娘和白小姐,西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可他见这女人穿戴不俗,满头珠翠的,气度风流,必定是个贵妇,又见她坐着次位,可能是个商贾,想着想着,就笑着说:“这位难道就是谢姑奶奶了?”
谢妃一听,竟笑了,说:“你竟认得我?”
景重笑着说:“因早听说了不少姑奶奶的好处,又想没这样好的人,今天见了,才应了景,就知道是您了。”
谢妃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嘴巴赛蜜甜的?”
紫氏更看不上景重了,却只是淡笑答:“他当然好,原是景老爷的独子。”
谢妃一听,忙站起来,拉着景重到身边坐下,拿自己的那个锦缎软垫给他靠着,笑着说:“我道是谁!原是景老爷的孩子。倒听说过是个乖觉伶俐的,今儿可算见着了。
24、
紫氏只拢了拢头发,又揉了揉太阳穴。那蓝仙便说:“母亲可是头疼又犯了?”众人便问起来,紫氏推说有头疼的毛病,让蓝仙扶她回屋,只叫几位客人先去园子里逛逛。
白梦只坐亭子里歇息,又有白大姑娘陪她。景重第一次逛园子,倒是觉得新鲜。景重看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有风韵,而谢妃看这儿的一草一木都是银子景重看着一些苗子,不知是什么,谢妃却教道:“这一片树上能开海棠,不是别的,却是西府海棠。旁的海棠都是美而无香,唯独这西府海棠,是艳极又有香气,真真了不得。长得好的,大把贵妇愿意花大钱来换。更有能结海棠果,不算很甜,酸酸的,也有人爱这个口味,也只有西府海棠能结这个果,什么木瓜海棠、垂丝海棠,都不能够,也自然有人愿意花钱尝鲜的。”
景重见这儿花儿草儿都是好的,是榆山自有的风物,却不知道打理起来件件都是费钱费神的。蓝府越发支持不住,已荒废了大半个园子,岂敢与人说?
谢妃偏知道这一桩,就劝了蓝仪,只说:“这个园子这样大,这样标致,不好好打理,真是浪费。我偏有熟悉的园匠可以帮忙,只怕你们嫌弃。我们也不敢要钱,只求里头有什么收成了,能给我们一些用度,就此罢了。我们自然也会交租的,你只说,是按院子交租还是按亩交租?都是凭你说的。”蓝仪觉得这样很好,但也须问明母亲,紫氏也说不上愿意不愿意。因之前把茶园外包的事已经惹了母亲不快、妹妹不乐,蓝仪便不肯深劝,只让谢妃亲自上门拜访劝说了。他又使人嘱咐谢妃:“万不可在夫人面前提‘租金’‘收成’等字眼,只说恐花草寥落、美人伤怀等语。”谢妃便自然懂了,之乎者也、如此这般的劝紫氏,若非蓝仙在一边挑剔嫌弃,早得了个七八分准了。
听了那用西府海棠赚钱的话,景重沉吟半晌,只说:“我也曾参过宴会,不止是少女、妇人,就是丫鬟女婢,也爱戴时鲜花卉的,有些花竟要一百几十元才得一朵的,只为插在头上好看一天。”
谢妃笑道:“正是这个理。”越是说着,谢妃越是眼红了。
都是白大姑娘巴巴的走来,与景重玩笑几句。景重却会看人眼色,只是推托着要去陪白梦说话,就走开了。到了亭里,见白梦懒懒的歪着,坐在一玉竹簟上,颜色很衬那白裙。景重便坐下,笑道:“梦小姐,怎么这般没精神?”白梦只说:“有些乏了。”
景重想了想,只道:“也不知怎么不见蓝仪?”
白梦说:“听说他往北洲去了。”
北洲?就是有蜜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