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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依然是无言的月光、随风的花层。
一切漫天而舞飘荡空中萦绕耳畔的都是他离去前绝情的话……
* * *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季云琨招待大家在前厅品茶。
然而气氛好象很怪异。至少兰念香这么觉得。抓抓头发又转转眼睛看看身旁的情况。
坐在他左侧的秋若椰脸色惨白。漂亮的脸却可怕得不象话。然后是坐在他右边的风晴暖。高大的身形中一贯温和的气质忽然消失了,沉峻得让人不敢靠近他。
他是不知道啦。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心地用点小计谋把两个慢吞吞的阿呆逼开就是为了要他们索性说明白,可是怎么像是反效果……
而总是一脸算计的那个季云琨坐在正座上奸笑得让他好不舒服。
最受不了这种气氛了,他拉拉若椰的衣袖。
“喂,说啊。正事嘛!”要他说管他什么合不合情理。把东西弄到手不就好了。
“对。说正事。”秋若椰出匆他意料地打开一个冷冰冰的笑。
“季居士。秋某有个不情之请。说出来冒昧了。”
“您请说。”季云琨可没打算和全武林为敌,他们硬要借他也只得借了。
秋若椰放下茶杯,忽然朝他盈盈一揖。“秋某大胆,特为座下风晴暖代向居士令妹求亲。”
“什么!”兰念香的茶噗哧一口喷洒满身。
风晴暖则被震在当场,动弹不得。若椰你……
“他虽身份低微。无家无世。但心地纯善,武功高强,医术精湛。相信他日也定会有一番作为。季姑娘冰雪慧质,的确是我们不自量力想要高攀,如果居士觉得勉强立刻拒绝我们绝不在意……”
“您说什么话啊!”季云琨大喜。马上截住秋若椰的话,昨天还道没戏了,原来对方也对妹妹有意。
“什么家世身份。我季某人岂是贪图名利之辈。”他看了一眼风晴暖,笑语:“我妹子也对她这位风大哥心存倾慕呢。”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伯子伊乐得其成。大力推赞。
“若椰,你干什……”兰念香愣愣地揪揪他的衣裳,却撞到秋若椰如花笑颜上如冰的双眼。心一震,松了开手,转过头,又望向风晴暖,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对了、这么说来,我们不就是亲家了吗?那凤凰甲是否……”伯子伊抓住时机。
季云琨浅笑如斯,“当然,本就是陪嫁之物。让风兄拿去正好结成信物。”
“我们出来多日了,此刻时间紧急,喜事怎么能匆匆操持,等风平浪静之后,再来向云香水榭下文成礼。”兰念香一旁说道。只想先拖过去再说。事情结束后……嘿嘿……再反悔也行吧。
“大家江湖儿女,有必要如此拘泥吗?”季云琨向兰念香定睛而笑,“婚事当然不能草办。但可先办定亲宴。此间伯先生即为证人,秋庄主做媒人。兰大侠为宾客。季某是主人。不是一切兼备吗?”
“这……”兰念香一时无语。望望看似温和实则厉害了得的季云琨。
“季居士言之有理。”秋若椰还是挂着那副看似笑颜的美丽面具,一旁拍手称快。
“好!你们都是江湖上做大事的人。也不宜耽搁太久,择日不如撞日。定亲就在今晚!明朝你们带了凤凰甲上路,也可以顺便带我妹妹同去前行。这丫头功夫还凑和,可以与同道共出一份力,铲奸锄恶,尽江湖儿女本份,”
好个季云琨啊!兰念香的嘴在喷出第一口茶到现在几乎就没能拢上过。
望望满脸假笑的若椰,望望戴着面纱看不出表情的风晴暖。
好象大局已定!
* * *
安静的水谢突然变得热闹。家丁奔走,丫环忙乱。支红灯、备酒宴。—切,有些懵然发乱。
而淡青阁亭中,白衣青布,两个人宁静深寒,无声对峙。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半晌,风晴暖终于受不了地开口。而回答他的是若椰清灵冰冷的笑。
他问为什么……他居然还在问为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为什么……”他淡淡的眼神倦然地扫过他。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护卫吗?你不是说过只要是我愿意的事你都会尽心去做吗?你不会说这些话你已经忘了吧。”痛灼地看着他的眼,到这时还不说真心话吗?
那些、那些是……
“我们要得到凤凰甲,而对方明显有意对你倾心结纳。你年纪不小了娶个姑娘又有什么不好。”冷漠地看他一眼,“那姑娘又是真心喜欢你,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若椰!你明明知道……”他忍不住去抓秋若椰的袖子。却被对方一闪避开。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叫我的名字。又凭什么敢来随随便便碰我。难道你不懂得上下进退?”嘲讽地看着他,“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关系吗?”
冷冷的眼睛这样望着他。是的,是他伤了他。是他逼他无情。可是,这心碎的感觉却不是自己可以承纳的。怕他会受伤,却先害他受伤。把他逼到这样地步的不就正是愚蠢的自己吗。
若椰,若椰,我的心、你的心、我们竟只能这样彼此伤害吗?
眼前的眸子痛得像要滴出水来。秋若椰迅速地转过身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只能这样做。找不到另外的出路。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骄傲那么自负的人。却为了他苦苦哀求都依然无法得到一句话,那他也只能如此了。用伤害对方做出回击,用否定别人来保护自己。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从没改变的那个自私任性的他。
感到身后的视线像火焰一样望着他,半晌,无声无息地,身后的人消失了。
倦倦地回转身,空空的亭子仿若一个隔绝的世界。喧闹声、水声、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
他就要失去他了,他就要失去他了。
宁愿是自己把他送向别人的手中,也不想承认被他抛弃的事实。泪冰凉地滑过面颊,滴落白色的绢纱。
晴暖、晴暖、其实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话,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仰起头,不肯让这样难看的泪再流,却控制不住,任由它从眼角顺着两颊无声泣下。
* * *
夜月雯华满。水谢香吹面。白玉阶莹如水精。季云琨不愧有名隐云龙之称,家中珍宝无数。从他拿出来布置场面做烛灯用的夜明珠就可见一斑了。
四颗最大的珠倾射幽幽的淡紫光晕。如四根不会熄的烛,在风中幽动柔泽。透明黄的缦纱浅浅薄薄地隔开风中乱飞的小虫。季云星脸红如绯樱正坐在哥哥身旁。
而这厢……
他怅怅地望了望,念香去叫今夜的主角。男方这面的准新郎。
半晌,未见归来。伯子伊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这小子吊儿郎当的,不定跑去哪边了。若椰,你再去看看吧。”
抿去唇边的一缕苦涩,他轻应起身。
没多时,便来到他们住的客房。
一灯如豆,在黑夜中影影绰绰,隔着纱帘摇动。
看不清、看不透。
为什么要他在这时候来叫他。他要如何面对他?那个用轻轻柔柔的话,害他傻傻丢了心的人啊……
缓缓推了门,举起手中的灯。屋内竟悄无一人。走岔了吗?他已经随念香去了吗?
疑惑地走上几步,不安的情绪瞬间盈满心房。眼神落在桌上那张墨渍末干的纸页上。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指头轻颤,薄纸如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首伤心词,谁是伤心人。叹却胭脂泪,醉问与谁重?
身后吱嘎一声,晴暖?他回过头。
黑暗中却是兰念香的脸。
“你看到了?”他双手环臂,淡淡地问。
“这个?什么意思?”秋若椰抓住他,“晴暖呢?”
“你问我?我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只好等,等你来。若椰!”他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很笨,真的很笨!”
来不及消化他话中的含义,只是说不出的惊惧在心中飘荡,“你说他走了,他走了?”
“他不走怎么办!真和季云星定亲啊!你们这些死脑筋又不肯事后反悔的!他不走?不走才是傻子!”
若椰站在那里,手指一松。纸片倏然飘落。耳边雷声轰轰。炸得他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念着他走了、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