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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丹秋松了一口气,暗暗抿了一下嘴唇,觉得两片嘴巴大约肿成了猪嘴,但愿能够快点消下去,否则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出门见人了。
他正发着呆,王爷的手又拨过来,揉一揉他的头发,说:“我下午再过来,你好好准备。”然后,也不管彻底僵住的贺丹秋,径自唤来门外的丫鬟,穿好衣服,束好发就离开了。
准备……准备什么……?
贺丹秋其实明白,又不怎么想明白,他鸵鸟的把自己藏在了被窝里,也不理丫鬟的说了什么,只一个劲的往深里藏,恨不得找一堆土把自己给埋掉算了。
贺丹秋在王府的地位如今渐渐有了提高,衣裳的料子更好了,食物也更加精细了,种种待遇甚至比他刚进府里的时候还要更胜一筹。
王爷几乎日日都来他的院子,有时只是坐一会,有时过夜。贺丹秋觉得做那种事情虽然不好过,日子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白日的时候,贺丹秋就看看古卷,或是伺候一下花草,偶尔还摆弄一下前朝留下来的老玩意。他读书确实没有什么灵气,但是素来对名士大家的生活十分的向往,在王府优裕条件的支持下,倒也可以过过瘾。
贺丹秋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能够端起这点子清高架势,也不过是仗了王爷的宠爱。自己就是一个养在王府里的小倌儿,一时受宠自然风光无限,等到年老色衰,或是主人家得了另一个更加可心的小玩意儿的时候,他能混上一口热饭,也就算是不错了。可是那样子的生活,贺丹秋觉得自己大约会更欢喜自在。
贺丹秋的性子柔顺,随遇而安。这种人或许成不了什么大事,但是纵使突逢大变也不易压垮,就像那荒地里的小草,虽然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但是从始至终也不会忘了自己杂草的身份,更不会因为一时受宠就把自己当做了一朵娇花。
贺丹秋就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个真爷们,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另一个大老爷们给看上了,但是就像那被风吹得乱弯的杂草,大风过后,就又能挺直成一棵好草。
这日是一个难得的暖阳天,贺丹秋把库房里堆得快要霉变的古旧本子全搬了出来,同几个丫鬟仆子一起,把书一本本的翻开来在园子里头晒。
他拱着屁股从园子这头挪到那头,细细的查看每本书的状况。做了十几年的读书人,贺丹秋非自愿的养成了爱护书籍的良好习惯。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哪怕是书折了一个角,学子们也有可能会挨板子的,虽然现在不怕挨板子了,贺丹秋爱书护书的好习惯却也延续了下来。
他正看得出神,突然感觉屁股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贺丹秋本来就是半趴在地上,被这力道一推,整个人就止不住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脏了衣服倒是小事,可是有几本珍贵的古籍因为这个原因而卷了角撕了页,对贺丹秋而言可就不是什么小事情了。
他转过头去正准备训斥几句,却一下子愣住了。
站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明艳贵气的少女,一双凤眼朝天,气势凌然。贺丹秋偷偷瞅了一眼边上的丫鬟仆子,看到他们全都战战兢兢的躲在后面,就知道是麻烦来了。
贺丹秋爬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头的尘土,才恭敬的施礼:“失礼了,这位小姐,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少女上下看看贺丹秋,轻轻的嗤笑了一声:“你就是然哥哥的男宠?真是不知羞耻的东西。”
贺丹秋张张嘴,又闭上,这少女虽然话难听了点,可也真没讲错,让他无从辩解。
这女子显然出身高贵,大约也讲不出更难听的话来,只是瞪了贺丹秋半天,才挤出一句:“男狐媚子,你得不了什么好结果。”然后就甩着艳红色的衣摆离开了。
贺丹秋呆了一会,又觉得有些好笑,看一众本来躲远的下人们这时候又慌张张的聚过来,不禁觉得更加有趣。
这天晚上,王爷没有过来。贺丹秋舒了一口气,慢腾腾的把自己打理干净,方才入寝。
半夜里,他做了一个好梦,梦见王爷娶了那个清贵的红衣少女,还生下了一大堆的小萝卜头,一生富贵平安。自己则被放出了王府,用手里积攒下来的一点银子买下几亩良田,一个小院,后来还娶了个能干又贤惠的媳妇,还有了一双儿女……
他就这么笑醒了,张开眼还忍不住眯起眼睛笑,正回想着他梦里那两个白胖可爱的小娃娃的时候,他就感觉脸上被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他就彻底清醒过来了。
王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时候已经换了起居服,半坐在床边上,看贺丹秋睁开眼睛,就又掐了他一下,才冷冷的问:“你笑什么?”
贺丹秋对此已经习惯了,王爷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冷冷的,就没见过有什么好脸色看。所以这时候他也不害怕,只是敛了笑,轻轻的说:“刚才做了一个好梦呢……”这么说话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弯一弯嘴角。
王爷皱起眉,状似思索了一下,就低下头来,用力的啃起贺丹秋的嘴巴来。
贺丹秋在心里叹一口气,尽量的放松了身子,知道今天晚上又不会太好过了。
————
第二天,贺丹秋起的有些晚,他身上的疲惫劲还没有过去,整个人都乏乏的不愿动弹。
用了一点粥水,他想起来昨日库房里的书还没有整理好,这才得了一点精神,晃晃悠悠的朝着库房的方向走过去。
正走到半路上,就听见小厮来报,有人求见。
贺丹秋一愣,想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客人,问那传话的小厮,却只得了几句支支吾吾的回话,带着几分好奇,贺丹秋去见了那个人。
看到不远处亭亭立着的那道艳红色身影,贺丹秋万分的惊异。昨日这女子还大喇喇的把鞋印拓在了自己屁股上,怎么今天会突然讲究起来?再走近些,贺丹秋近乎惊恐的发现,这女子双目微红,凤眼含怒,正死死的瞪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杀父仇人一般。
贺丹秋急急的停住脚,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确定还应不应该朝前头走,直到跟在后面的小厮推了他一下,他方才磨蹭的迈了一小步,一面有些委屈,自己都被这姑娘踹了那么一狠脚,有什么错处,也可以抵了吧?
那女子看贺丹秋又不肯动弹了,气呼呼的嘟囔了一句,然后甩开步子朝他走过来。红色的衣裙仿佛火焰一般燃烧起来,带着侵吞万物的气势。
贺丹秋退了一小步,又退了一小步,若不是后衣摆被小厮扯住了,他真想拔腿就跑。被一个美丽少女吓成这副样子,他承认自己挺没有出息的,但是,谁看到一只火凤凰朝自己气势汹汹的扑过来,会傻得迎上去啊。
正心惊胆战着,少女很快的走到贺丹秋的跟前,然后大声且凶的吼道:“昨天踢了你,我很抱歉!”然后,她就更加气势汹汹的转身走了,顺便带起一道仿佛被灼烧过的气流。
贺丹秋这下子彻底的傻了。
他后面的小厮嘿嘿的小声笑起来,低低的冲贺丹秋说:“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公子这下再不用担心被谁欺负了去了。”
贺丹秋看一眼笑得鬼头鬼脑的小厮,觉得这小子也傻了,王府里的人都挺好的,谁没事来欺负他啊,再说了,那少女古古怪怪的,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贺丹秋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有什么问题他想不明白,那就不想好了。所以,他轻轻松松的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头,继续去库房整理古籍去了。
等到午后,他晕头晕脑的从故纸堆里头钻出来,却发现王爷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等着自己。
贺丹秋马上开始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身为男宠随时待命的本分,转念一想,又觉得王爷突然袭击有些不太地道。
他小步子走到王爷跟前,看到王爷手上的茶水半满,马上说:“王爷,我去给您续茶去。”
王爷没做声,只是转了转手里的白玉杯,然后盯着贺丹秋看。虽然仍旧是面无表情,贺丹秋凭直觉就知道,王爷这时候没有生气,甚至那眼神里还有些得意的样子。
贺丹秋一直觉得这个王爷当得其实挺闷的,有什么话也不直接说,总是等着下头的人去猜,猜对了还好说,万一猜错了,两边麻烦。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也不敢瞎猜,不过看王爷的样子,又觉得不给个反应不太好。
“王爷,茶水凉了对身子不好,我还是给您去续杯茶吧。”
王爷明显愣了下,然后把手里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玉杯和石桌相碰,清脆的一响。
贺丹秋缩了缩脖子,就冲进茶水房提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