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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帝答得很快,彷佛记得清清楚楚。
「有朕相陪,心满意足。」
「……」
穆祁瞧著裴帝眸底澄清到看不见任何心计的眼神,只是沈默著,照例推敲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裴帝却已抢白,轻笑道:「朕就当王兄是默认了。」
然後婆娑著穆祁袍上的锈纹花边,上头连根盘著两朵半绽的花,似也为此言佐证,连根同生。
作家的话:作者旁白:後面还有一小段,接续在下一章开头,不好意思啦!亲,vip文上传後不能乱改>”<
(12鲜币)卅四
穆祁瞧著裴帝眸底澄清到看不见任何心计的眼神,只是沈默著,照例推敲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裴帝却已抢白,轻笑道:「朕就当王兄是默认了。」
然後婆娑著穆祁袍上的锈纹花边,上头连根盘著两朵半绽的花,似也为此言佐证,连根同生。
後来穆祁便走了。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手一松开,转身,随口道:「微臣告退。」返回昭王府。
裴帝等穆祁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才终於松弛身上的每根细筋,仰躺在床,捂著太阳穴默默回忆,等了片刻,竟是已忆不起方才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脑海里乘载了太多不堪的事,理智若临崖一般,在进退之间绷著。
只不过前进是坠崖而死,後退是被猛禽撕裂而死,好像怎麽逃,都是相同的结局。
那麽就选择在临死前还能挣扎一下的方式好了。裴帝莫名其妙地想,临死之际,他不要财宝陪葬,也不要爱妃同寝,甚至教陵墓被刨开,裴棣二字自大景史上抹去,皆是无关紧要。
就是想在苟延残喘的时候,问问这个人:「所谓的心满意足,何解?」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便再问一句,王兄,你可是真的心满意足了?
* * * * *
大景历六十三年,玄冬季月,天地隆烈,皇太后骆氏祈福仪式期满,返回宫中,命裴帝与众妃抄写佛经,置於护国寺殿前焚香举祀,以求来年大景国泰民安,风雨调顺。
裴帝端坐案前,手执笔楷,苓妃在侧研磨松墨,静静望著裴帝字迹,两人偶一交谈,便如新婚夫妇那般和谐愉悦。
言谈时候相敬如宾,忽时,靖霜来禀皇太后亲临此间,仅带一贴身仆婢,似是也怕太过张扬,那些久居深宫避不议政的规矩,有机会教攀亲带故的臣子们藉口发挥。
皇太后骆氏徐徐走进,裴帝与苓妃已在门口等候,不免俗的见礼,骆氏撤去多馀人手,这才放软面上肃穆的神情,抚著裴帝脸颊,心疼道:「皇儿,国事要紧,也该好好吃食。」
裴帝躬身,打起精神搀扶骆氏就坐,笑道:「母后可别再提这事,这些天苓妃给朕备妥三餐,外加点心夜消各样补品,再吃下去,恐怕不胖也不行。」
骆氏欣慰地笑了笑,朝苓妃伸出手来,苓妃带著羞赧笑意上前让骆氏搭住手掌,此情此景,俨然是一副美好的全家福了。
骆氏又与裴帝述说几件此行往护国寺祈福的琐事,纯属閒话家常。裴帝见骆氏归来後精神不少,想必是在外头走了一遭心情也开阔了些,奇妙的是,身体上的些许小毛病似乎在佛理之下反倒能省事了。
都说佛家能度众生,由此看来,恐怕有几分匪夷所思的道理。
後来骆氏藉口乏了,摆驾回宫,见案上裴帝挥毫,忍不住凑过去瞄了几眼,端详片刻,指著那字体的一勾一捺,缓缓道:「皇儿,你这笔画与老欧阳确有几分相似。」
一听骆氏提起欧阳先生,裴帝当即有所警觉。
欧阳先生遭陷辞官,退隐故里,而後卒逝,就留下一本字帖,给学生们细细临摹。裴帝是欧阳先生教大的,从小也摩过这字帖,字迹相仿不是怪事,可这节骨眼提及便不能不多挂心。
欧阳先生一向倾於骆太后,朝野尽知,何况国子监门生无数,俨然成了名正言顺的集党,不得不引人联想。
裴帝应著话,恭送骆氏,目光亦凝在了那一勾一捺上。
蜂巢里最尽职的工蜂给人灭了,蜂巢教人给擣了,还要她这蜂后怎地安生下去?
数日後,裴帝家宴如期举行,选址则在苓妃的辰景宫,辰景宫是诸妃殿宇中距离裴帝寝宫最近的,若非帝君最得宠的妃子不能专居,自苓妃一入宫便迁进辰景宫中,裴帝爱怜可见一般,有议者却言,苓妃乃是富豪骆良维的独生千金,是皇太后骆氏的侄女,辰景宫舍她其谁。
宫中势力盘根错节,环环相扣,此处且不谈。但看这日虽为隆冬,竟意外停了连夜飞雪,天际照耀几许温暖的阳光来,红梅满园盛放,欢歌鼓笙,正是佳期。
裴帝端坐上位,执杯宴饮,温和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却在与穆祁肃冷的神色交接时蓦地撇了开去,复又自若,满饮杯酒。
穆祁眼见裴帝视线躲闪,唇边勾出凉凉笑意,席上的酒刻意沾也不沾,直接放下,似是在做无言的对抗,又默默抬眼望向与苓妃私语的裴帝,命霍东直接打发前来敬酒的亲族,就坐在那儿,心底不知在计较什麽。
如此沈闷半晌,隔壁传来一阵啼哭,原来是两岁的儿子觉著无趣在母亲怀里闹腾著,穆祁之妻徐氏慌慌张张安抚孩子,连哄带骗还是不行,穆祁听著心烦,沈声道:「把孩子带走,省得坏了气氛。」
徐氏低头应是,面上一抹歉疚的笑意,软语道:「那我带他在附近转转。」便将孩子带走。
穆祁闷不作声,连徐氏朝那个方向走都没去看,只把视线转向裴帝,料想裴帝为此家宴将他妻儿自东北封疆接来,不知已计画多久,又许是用他昭王名义去接的,匆匆将人拦在了往寺庙的路上,星夜赶往京城,自己的妻儿今早晨出现在昭王府,他竟是最後一个才知晓的。
姑且不论裴帝用心为何,穆祁觉著这次真是被摆了一道,裴帝在他身边搞这个小花样,他居然没有提前觉察。
穆祁指间一弹,酒杯「匡」一声倒在桌面上洒了,喉咙里逸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而後悄然离席,脸色阴沈的可怕。
酒过三巡,裴帝面现微醺,酒盏拿著便滑了手,泼湿了衣袍,苓妃赶紧用帕子去擦,裴帝却笑道:「不要紧,朕到後头去更衣。」又道:「顺便解解酒。」
苓妃本要随行服侍,裴帝却藉搀扶之态在她耳边低声道:「莫要忘了朕交代的事。」
苓妃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目送裴帝。
辰景宫之大,後宫中仅亚於皇太后骆氏所居之朝德宫,裴帝拐了几个弯,不知是否真是醉了,脑子晕呼呼总发昏,几要站不住,靖霜在後头预备要扶,裴帝却又站稳了,磕磕绊绊还是走进了房里。
把湿去的外袍褪了之後,裴帝也没有更衣的打算,撇撇手,和著内衫迳自躺上床,对靖霜道:「朕要歇会儿,别让人来扰朕。」然後以手掩额,似是真的累了。
靖霜便不再支声,静静退下。
屋内静寂无声,却依旧能听见辰景宫前院锣鼓喧嚣的音乐,只是朦朦胧胧的,也听不出什麽曲调。
裴帝把手垂下,眨眼看著房顶发呆,恍惚间听见一道悠扬琴声,似是夹在远处的吵嚷声中传来,却又是那般清晰。
琴声琤琤,或急或缓,意境远长,不若方才席上奏乐,裴帝当下心中一奇,循声走了出去。
裴帝左顾右盼,见廊上无人,闭目谛听,那琴声仿若指引一般嘈嘈切切。然後裴帝便在走廊尽头的房里见著了抚琴的人。
琴声铿尔即止,徒留馀韵。裴帝与之对望,忽尔绽笑,柔情若水。作家的话:求票票支持!!求亲友推荐!!但不要盗文嘿>///<
(12鲜币)卅五
琴声铿尔即止,徒留馀韵。裴帝与之对望,忽尔绽笑,柔情若水:「王兄,想不到你会弹琴。」
穆祁单手抚定琴面,看住裴帝酒醉而显得有些迷茫的神情,嘴里调侃:「陛下不是该在苓妃娘娘身边陪著麽。」裴帝已经摇摇晃晃走向他,待至身侧,忽然倒进穆祁怀里。
穆祁显然也被裴帝这招投怀送抱给惊住了,双手虽是顺势撩住裴帝的腰,却仍不及掩去眼中的诧异。
「王兄,朕不懂音律。」裴帝傻笑著,半仰在穆祁腿上,问:「你教朕?」
穆祁本是端坐在古琴前,坐下一席雕花长椅,铺著绒毯,十分舒适,他身体距离古琴不远不近,可教裴帝一时躺了上来,顿时就觉著有些拥挤了,穆祁见状再把双腿微张,打横抱住裴帝,让裴帝腰臀在他大腿内侧就坐,纤细的脚踝则垂在他一边腿上,甩呀甩的,真有几分稚童撒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