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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么多,我可受不起。”凌沐然看着琼衣坊的掌柜亲自搬到自己面前的一大堆衣服,苦着脸推辞。高士骞摆摆手让掌柜下去,亲自拿了一件水蓝色的棉衣到凌沐然面前,命令他:“站起来,穿上让我看看,这是工作。”
凌沐然白了他一眼,别别扭扭地站起身来,从高士骞手里接过棉衣穿上。“啧啧啧,”高士骞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书生,水蓝色的绸缎将凌沐然原本白净的皮肤衬得更为精致,再配上一根银白色的腰带,平添了几分浊世翩翩佳公子的贵气。见高士骞这样的反应,凌沐然也觉得这件衣服挺不错的,摸起来就厚厚的,内衬还绒绒的,穿在身上就算是遇到下大雪的天气,也不会觉得冷了。
“挺好的,别脱了,就穿着吧。”高士骞随手把凌沐然换下来的褐色薄袄往地上一丢,转身去拿另一件新衣服。“唉——”凌沐然心疼地把自己的旧袄捡起来,掸掸上头沾到的灰,鼓着嘴瞪高士骞,:“干嘛乱丢我的衣服!”
“这衣服你都穿了几年啦,旧巴巴的,洗得都掉颜色了,还要来干什么。”高士骞满不在乎地回了他一句,拿起一件湖绿色棉衣,在凌沐然身上继续比划,微微点头:“嗯,这件也不错。”放下衣服看见凌沐然手里还拿了那件旧袄,皱着眉头就要抢:“还拿着干什么,我帮你丢了。”
凌沐然可不甘愿让高士骞就这样把自己的衣服丢了,这还算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呢,就算他有了新衣服,这件衣服也还可以留着等勤勤长大一点穿。凌勤勤虽然贪吃,倒是不在乎外表,给他什么就穿什么,从来不挑剔……这么想着,凌沐然更是捏紧了手里的旧衣服,也不管此刻高士骞还是他老板了,下定决心要跟他抗争到底。
高士骞也是个脾气倔的,见凌沐然打死都不肯放手的架势,性子也上来了,两只大手抓了那件旧袄的边缘就用力往外扯。这衣服质量本就一般,多次洗涤之后料子变得更脆了,此刻怎么禁得起两个男人的撕扯,只听见“刺啦”一声,凌沐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上的棉衣被撕成两半,灰白色的、已经成团状的棉絮洒在地上,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掉到了地上,变成一片一片的了。
“我……”高士骞看着手里的半件棉袄,知道自己闯祸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你这个臭暴发户,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凌沐然越想越委屈,丢下手里的旧袄,气呼呼地脱下身上那件崭新的棉衣,穿着里衣就跑了出去。
“你别跑呀,外面凉,小心冻着……”高士骞追了两步,却差点被凌沐然猛拍过来的门打到鼻子,只好放弃把人追回来的想法,捡起地上两截旧衣服,就近坐下来苦恼地看着。他高士骞聪明一世,会做生意、会识人、也会开玩笑,可就是不会哄人。现在凌沐然这样气冲冲地跑了,这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凌沐然一直跑到自家门口,才慢慢缓下脚步,想起自己只穿着里衣,被家里人看到都有一顿好问,不由皱起了眉头。一阵冷风吹过,刚刚跑步时制造一丁点温暖顿时所剩无几,凌沐然抱着手臂在原地做了几个高抬腿,最后咬咬牙,不得不采用那丢脸的办法了。
绕着自家宅子走了小半圈,看到一棵熟悉的枣子树和旁边的一块猕猴样的石头,凌沐然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人后悄悄地移步过去。钻到猕猴样的石头后面,挪开墙边的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头,露出一个恰好可供一人钻过的洞口来。
“嘿嘿!”凌沐然得意地笑了两声,幸好自己还有这么个底牌一般的秘密通道藏着,钻过去就离自己的房间最近了,到时候只要趁人不注意赶紧回房,再找一件外衣穿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坏了一件衣服的事情给瞒过去了。
眼中冒着狡诈的光,凌沐然清理了一下洞口的杂草,趴在地上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面爬。为了不惊动别人,凌沐然爬得很慢,而且手脚都尽量地放轻,结果是爬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
凌沐然半截身子在墙内,还有半截在墙外,手撑在地上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还不敢张大嘴,生怕把这草丛里的小虫子给吃了下去。好一会儿才休息完了,凌沐然动动手脚准备接着爬,却不料耳边响起一道诡异的风声。凌沐然看了看四周,无恙,最后看了看上方,察觉大事不妙时头上的青天已被一道越来越大的黑影遮得只剩下边边儿。凌沐然下意识地缩脖子,却躲不过这个“天降飞球”的袭击,最终他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还有额头上方让人麻木的撞击感,随后?随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凌沐然再醒过来的时候,只听见有人在旁边嘤嘤地哭,脑门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想翻身,却惊觉身下一片冰凉潮湿,待他定睛一看,自己竟还躺在草丛稀拉的泥土地上,整个身子倒是在宅子里头了,可衣服下摆还有裤子上都沾了不少泥土,八成是昏过去以后被人拖拉的。而旁边哭哭啼啼的,不正是他家最让人伤脑筋的凌勤勤。
“喂,勤勤”凌沐然一开口便大觉不妙,喉咙传来隐隐的痛感,他看着身上单薄的衣服,意识到自己八成是受了凉,凌沐然逼自己忍住头脑的晕眩,扶着墙站起来,指着凌勤勤说:“别哭了,快扶我回房间去,别让人看见。”
“唔,是。”凌勤勤吸吸鼻子站起来,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接着在走过来扶凌沐然的时候,一股脑儿擦在他身上。凌沐然此时也无力和他计较了,把半截身子靠在凌勤勤身上,踉踉跄跄地向自己房间走。好不容易走回房里,凌沐然指使凌勤勤关了门,随后拖了衣服往床上一躺,赶紧用棉被把自己包裹起来。
“少爷,你怎么啦?”凌勤勤关好门走到床边,见到凌沐然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脸色白里透青,吓得叫了起来。凌沐然睁开眼睛,幽幽地说了声“别声张”,轻轻交代凌勤勤去厨房让莫姨姨烧碗姜汤,就说是勤勤要喝,让他端过来。心里思量着别花钱吃药,凌沐然想仗着年纪轻底子好,发身汗就好了。
“是。”凌勤勤闻言很快就跑出去了。凌沐然躺在床上,只觉得冷气从骨头里森森地冒出来,全身血液无一处是流畅的,嘴里也干渴得很。好不容易凌勤勤端来了姜汤,小胖子还眼泪汪汪地说在半路上撞见一只大老鼠,吓得他把姜汤洒得只剩下一半了。凌沐然无力与他计较,囫囵着一口喝下,嘱咐凌勤勤和夫人说自己在外头用晚膳了,随后便一睡不醒。
凌勤勤在凌沐然身边坐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看凌沐然睡得正熟,怎么叫也叫不醒,于是放心地跑到前面餐厅了,趴在餐桌上等莫姨姨把晚膳的一道道菜端上来,最后忍不住伸手要抓鱼吃,随即小屁股上被拍一下,凌勤勤回头一看,莫姨姨的脸笑得像一朵菊花,摸摸凌勤勤的脑袋说:“傻孩子,少爷还没回来,不能吃饭。”
“少爷?”凌勤勤歪着脑袋说:“少爷已经回来了呀,他说了,让我告诉夫人今天他在外头用过晚膳了。”
“什么,少爷已经回来了?”走到餐厅的凌夫人觉得奇怪,今天一天都没看见沐然来请安,他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呢?
“嗯,”凌勤勤点头,趁莫姨姨不注意扯了一块鸡肉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说:“还喝了一碗姜汤呢,现在睡得比我都熟。”
“姜汤?”莫姨姨更觉得不妥了,拉着凌勤勤问他:“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喝姜汤吗,怎么是少爷喝的?”
凌勤勤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哎哟”一声,便蒙着嘴再不肯开口说话。凌夫人和莫姨姨见他这样子,心下顿时更担心了,撇下凌勤勤一前一后向凌沐然的房间快步走去。凌勤勤扯了个鸡腿,一边啃一边跟在她后面,心里觉得这些大人都怪烦的,不是说少爷不来吃饭了么,怎么还不开饭呢!
第四章
用完夜膳,高士骞终究抵制不了心里的呼唤,命手下人扛着两大箱崭新的棉衣,两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来到凌府的门口。高大少爷慢慢下了马车,伸手扣动凌府的门环,可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开门,连一点人声都没听到。
“这是怎么回事?”高士骞捻捻头发,再用力扣了几下门环,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终于打开了,一个扎着两髻的白胖小童站在门口对高士骞打量了一会儿,竖着眉头一脸怀疑地问:“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