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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道:“如此,楼上请。”他不再客套,不等柳十九反应,自己先转身上了楼。
柳十九对江、肖道:“在外面等我。”也跟着踏上楼梯。
两人听话出了赌坊在斜对面茶楼坐等,江小天银枪失而复得,欣喜异常。对肖凉讲述期间故事也绘声绘色。
他最后叹道:“枪没丢,银子也没赢着。”
肖凉问:“小天,你要银子做什么?”
江小天突然面露难色,转着茶杯不开口。
肖凉想莫非是为了劫富济贫?自己初识江小天那时确实不待见这等义举,但后来渐渐熟络,也就淡化了厌恶心理,于是道:“你要拿钱送穷人,我这里还有些治病得的钱,可以先用着。”
“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飞宇不是给了你二百两?那钱也输了?”
江小天大大叹气,好是无奈。
不到一盏茶功夫,柳十九便不温不火踏步出来。后面跟个赌坊下人,手里托张红布覆着的盘子。
下人过来将盘子搁至桌上,掀开红布,里面是:银晃晃数摞银元,还有几张大额银票。他作揖道:“楼主聊表心意,请笑纳。”
两人疑惑对视踌躇顾虑,柳十九道:“收下吧,有人唯一不缺的就是钱。”
待下人走后,江小天讪讪道:“柳叔叔……”
柳十九笑出声,“帮你摆平了事情,出来就改口叫叔叔了?”
江小天不知话中含义,木讷看向肖凉。肖凉猜到柳十九之意,贴近江小天颈边耳语了。
江小天恍然大悟,又惊又喜叫:“师父!”
柳十九朗声笑道:“若是从前,我断然不会收你这样呆笨的徒弟。”
江小天激动之余不忘还有拜见之礼,绕过桌子要对柳十九下跪磕头。柳十九仍在笑着,抬脚顶住江小天半屈的膝盖,捞起他臂膀道:“你我有缘,礼数可免,日后也便于我反悔。”
江小天反握住柳十九胳膊,“这算是真正的师父了?教我功夫的那种?”
“你枪术招式自有一脉,不必再师承我的门派。撇开这个,内力方面我倒还能尽些绵薄之力。”
江小天亢奋道:“师父!”
柳十九笑言:“大小诸事都已解决,回去了。”
三人正收拾桌上钱财,江小天忽然到柳十九耳旁遮嘴低语了一番。柳十九听罢道:“花这些小心思,活该你输钱。”笑眼只看肖凉,“肖凉,你先一人回去。”
肖凉想或许就是救济贫困之类。也不多虑,随口应了。
江小天哎呀一声道:“肖弟,你一人回去安全吗?我怕唐白安钻空子。”
柳十九伸手猛戳江小天侧腹,“肖凉背后有鬼医坐镇,半夜出门也没人敢动他半根汗毛。与其担心他,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我才该好好跟着你,一会儿不见人,唐白安不找来,你自己都能捅篓子。”
江小天脸红道:“莫再训我了……”
两人神神秘秘,在茶馆就分手先走。
☆、二十一
肖凉回去恰好错过王如镇等人饭点,简单叫了碗牛肉面,吃罢时辰尚早,推测明日起不会再有空闲游玩,决定一人再上街逛逛。
他信步慢走,约摸行了一炷香时间,不远处现出条不知名河流。此刻华灯初上,通红灯笼缭绕成线,悬浮在潺潺流动的河面。
两岸挤满各色小摊小贩,行人同样摩肩接踵人头攒动。肖凉站在桥头清晰听见对面讨价还价声响:“最多再少五个铜板!我这已经是亏本买卖了。”
倏尔缕晚风拂过带起两袖鼓动,鬓上细汗黏住的青丝终是禁不住撩拨,挣脱束缚,飘飘扬扬凌乱肖凉眼迹。他拿尾指把头发规矩别回去,无意碰到额角一条突出疤痕。失神片刻,复想起是日前王如镇总管所致。那伤口已然结疤,干瘪起皱,想必再过不久就可长出粉嫩新肌。
肖凉前一瞬发觉自己久违了在黑山谷玩世不恭的心态,心忖今夜要好生享受番独自逍遥的清静,后一秒遭脸上疤痕活活将思绪拖回江湖漩涡。流水碎响与市井喧嚣仿佛幻境,极不真实。无论过去光阴抑或当下风雨,皆像与己隔了层朦胧纱缦,看得见摸不着,近在眼前又远至天边。
他一人独处就爱多想,并且常进思维死穴。驻足不长时间又忧愁起陈鬼医追来责骂一事。原本只是与江小天同行,哪料后来又多了柳十九、王如镇几人。武林众人待己和善,却仍无法预知陈鬼医反应。何况接下来还要约见孙云珂商议武林除害大事,过年后又有科举等待。肖凉有心收集各类人对陈鬼医评价,重塑师父形象,判断他若得知自己打算,多半会冷哼道:“你要抱那群走狗的大腿?可以。削了十指后随便你。”
再有微风吹过,深秋初冬天气,日落后气温冷下许多。肖凉颤颤打个激灵,也不晓得是为想象还是寒风。
桥上过来对父子,孩童总角年纪,眼尖瞧见对岸一摊位,拽着牵他小手的男人衣摆嗲道:“爹爹,我吃糖葫芦。”
“还想吃糖?小心牙吃坏了半夜喊疼。”
“不~我要嘛。”
“不准。上次就喊牙疼,你忘了?不长记性。”
“嗯~没有。”
“什么没有,你忘了我可帮你记着的。”
“不,不,不,我要嘛。爹爹~”那孩童说着就噘嘴,身躯柔软扭摆起来。
“不给买。”
“就一串嘛爹爹,就买一串。”孩童撵到男人前面,竖起胖乎乎的食指。
“好好好,买一串买一串。回去不准跟你娘说,听到没有?不然不给买。”
“嗯!不给娘说,爹爹给我买糖葫芦吃。”
“乖儿子,”男人抱起孩童亲了一口,走到贩售糖葫芦的小贩前,“买一串。”
肖凉默默注视一大一小拿着糖葫芦走远,喟然一叹,不禁哑然失笑思量方才纠结之心是多无趣。
“得过且过。”
他念叨陈鬼医的特殊箴言,不得不承认师父真是个洞悉万物的“鬼”,此话一出,何时何地都能给自己指条明路。
于是他打定主意及时行乐,要将一路排到了视野外的摊点逐个逛遍。心情愉悦像是出谷以来的最放松时刻。说是挨着看下去,可有不少是女性饰品。稍微停留便会招来摊主询问:“给心上人买吧?”他开始还能回应说:“随便看看。”几次下来也懒得理会,见是头簪发饰就快走掠过。哪想连着几个摊点皆是类似饰物,又有众多年轻女子扎堆挑选,他干脆让道出来,只顾沿河看景。
天色尽暗,路人反而熙熙攘攘多了不少。闲谈与笑语坠入墨色琉璃的河,涓涌不息。
肖凉偶然发现一不起眼摊位,铺面上摆满了形色面具。式样大多数出自民间传说,亦有戏剧人物脸谱。他走近观看,摊主只瞄他一眼,也不做兜卖。此举正合他意,还就把瞧得上的面具拿起把玩了两下。
摊主看肖凉兴趣正浓,懒懒道:“手工雕制,上色的五十,无色的三十。”
这五十三十指的是铜板。
面具几乎全部带色,肖凉听见还有本色的,图个新鲜,埋头苦找。果然在最角落里翻着个木色面具,伸手抓来研究。
这面具由整块木材雕成。眼处剜了两个圆洞,口处一较大椭圆洞,鼻息开口仅两个针眼小孔。雕工劣质,锉刀痕迹比比皆是,触感粗糙。更别提什么花纹样式,肖凉心想真要戴在面上,不仅不美观,搞不好还会遭未刨干净的木屑戳伤皮肤。简直就是刚进门的学徒手艺。
可这面具怎么看怎么眼熟,就连握在手里低头端详的姿势场景也不像是头回。
“这个可以便宜你,十五。”
肖凉心道白给也还需考虑考虑,知道不是贵重东西,随手往角落里甩去。那面具发出木头特有的碰撞声,肖凉却感脑内似有一道久未开启的铁门被怪力撞开。难怪如此熟悉,面具不就是江小天行侠仗义时戴的那个?只不过他戴的是半张,眼下这个是全的。
空白被记忆填满,他遥指面具展颜道:“小天,这个和你那个好像……”
然而笑容咧开一半,转头过去旁边哪有江小天人影?
肖凉本身性子淡,原没有友人作伴,不曾觉着不快,反倒甚是自在。江小天一度作陪,他头几天是不习惯。江小天虽说话多但也谈不上咋呼,与他同行,不仅未有预想中聒噪,而且好些需要应酬场合皆是江小天出面挡了。两人年龄相仿,意气相投,任谁都不难看出已是知心知底的挚友。如果从一开始就没体会过知己滋味,自然不会感到难受。现下肖凉已然体会品尝过了,冷不丁身旁又没了江小天,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