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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城子所说十三天狱的进阶时限其实是历代宫主和他自己的修为年限,寻常宫人大多要六年以上才能勉强连到第五重,而颜子睿体内盘踞折天机子的至阳内功,五重以前正好走阳刚一路,故而颜子睿一年内便果真如青城子所说,功夫小成。
而十三天狱每一重的功夫所习练的场所也不一样,一年以后的颜子睿所处的密室虽然仍旧是一个近乎圆形的石室,却高大空旷,在里面说话都能听见清晰的回声。颜子睿手中的剑也从一年前的木剑换成了三尺青峰。
青城子在石室入口负手而立,看颜子睿剑气席卷,沛然充盈,微笑着点头:“可以了,今天便到此为止罢。”
颜子睿虽然剑意连绵,青城子的声音也不算响亮,但两人之间朝夕相处,默契已然深厚,颜子睿便使出一招十三天狱里的“青云连纵”,足尖在石墙上略一点,借力几个腾空翻越,便落在青城子面前,利落收势,笑道:“还没到时辰呢,师父记岔了罢。”
青城子道:“你第五重已经可以,从今天开始,要去下一间密室。”
颜子睿欣喜道:“那么说,我可以练第六重啦?”
青城子看着他雀跃的样子,不禁笑道:“你高兴什么,第六重开始便是走阴寒一路,你之前不过借天机先生的内功才侥幸练成,如今可没有捷径可走了。”
颜子睿浑不在意,道:“那怕什么,有师父在,徒儿定能学会的。师父,要不我们庆祝一下吧,我去池塘抓两尾大花鲤来如何?师父喜欢喝鱼汤,我就烧它两大锅——”
“说过了我是你师父,不是你养的猪,”青城子皱眉道,“吃喝玩乐易使人骄奢淫逸,你若学得好了比什么汤都——”
颜子睿笑嘻嘻拽着青城子袖角,截断青城子的话茬道:“师父,徒儿知道啦!这不好好练着么,饭菜当然也要琢磨,民以食为天嘛!”
每每对着颜子睿的三寸不烂之舌,青城子都觉得内力全失,满腹经论也成了一堆破棉絮,整个人直想靠在墙上长叹一声“不肖徒”。
正文 拾壹
习练第六重十三天狱的密室乍一看和第五重无甚差别,但青城子含笑不作解释,颜子睿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师父那温和笑意下的险恶用心——此时虽然夏季已过,秋老虎却勇猛得狠,日日热得人汗流浃背,而这密室虽然和第五重构造一样,地底下却凿空了砌成火炕,成天烤着,颜子睿在里面站了不到一炷香的辰光,人已经浑似水里捞起来一般。
“师父,这屋子可怎么待,这不是要人命嘛!”颜子睿热得心烦气躁。
青城子眼里笑意盈盈,闪烁着些微的作弄之色:“若非如此,怎能迫得你不得不全力调动周身的阴寒内力。须知男子受先天所宥,体内阳刚有余而阴柔不足,所以江湖上练阴寒内力的大多是女流,况且你从开始习武至今内力外功都走阳刚一路,现在猝然反转,不用非常之法,一来事倍功半,二来也极易走火入魔。”
颜子睿脸上汗如雨下,看青城子面色如玉,清雅冲和,不由苦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师父身上一滴汗都没有,在这里自然不碍什么。徒儿可是像那蒸笼里的馒头,快死啦!”
青城子知他和自己泼皮无赖惯的,当下不与他纠缠,只板下脸将心法口诀一一和他说了,颜子睿无法,只得拼命摁下心头热火,认真听了。青城子传授完后,看颜子睿练了两遍熟稔,见无差错后,转身出了密室。
原来颜子睿练功时青城子也并不时刻陪着,自去练功或者做别的事务,倒也成了习惯。只是今天这件密室实在叫人难捱,颜子睿内力阳气极盛,虽然努力按青城子所授心法口诀调动内息,但一开始功效并不大,不一会盘坐着的地方就洇开一圈水渍,面皮也热得通红,眉峰睫羽不住地挂下一串串水珠,整个成了个水人。
练了一刻,颜子睿睁开眼睛,只觉得内火依旧熊熊,丹田内阴气似那怯懦的兔儿一般,时隐时现。颜子睿不由就更为焦躁,环顾偌大的密室,只自己一人在受这地狱业火般的煎熬,心神便似那锅上煮沸的热水剧烈波动起来。这密室内本就火烧火燎地烤着,颜子睿阳气丰厚,心神再一狂乱,顿时魔怔起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于是颜子睿登时在密室内狂奔起来,双目龇张却不能视物,直觉得心中有万千委屈堵着不得发泄,双掌随意挥出,震得石壁不住震颤。
正轰然奔走间,颜子睿猛地觉察到左腕被人牵扯住,当下右掌挥出,却被人顺势翻转扣死,耳中听得一个清冷镇定的声音肃然喝道:“气守丹田!神凝紫府!心归于无!”说着那双手扣着自己双臂迅速向肩胛捋去,同时上点手臂阳侧阳池、会宗、天井、消氻,下点阴侧劳宫、刹门、曲则、天泉几处穴位,颜子睿双臂登时被制住动弹不得,怔忪间那双手闪电般封住颜子睿周身大穴,接着便觉得一股寒凉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自己体内,无比受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子睿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心火渐渐平息,周身也觉得酸软无比,头脑肿胀欲裂,心神甫一宁定,人便也散了架地向后倒去,却意外地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颜子睿虚脱的喊了声“师父”,便沉沉地昏睡过去。
青城子看着怀里眼皮紧阖的少年,只得无奈地把他抱起来。一年过去,颜子睿窜得越发高了,身量已经超过青城子鼻尖,从密室一路抱到卧室,长长的一段路殿宇连接甬道相同,因怕磕碰到颜子睿,只得用步行,饶是青城子内力深厚,还是累出细密的额汗来。
看着躺在床上的颜子睿,青城子不禁想起在北少林时他的模样。当时颜子睿算来只有九岁,明明一团孩子气身貌,却充大人的行事,一板一眼的江湖套语说得叫人忍俊不禁。当时北少林后山的参天松竹还历历在目,从那半大孩子稚若却强撑坚实的怀抱里望去,满目苍翠,天光融金。一晃眼,两人已经是一年多的师徒情分,当年的孩子也长成了如今十四岁的青葱少年。
颜子睿此时身上仍余有高热,青城便解散他的衣服,用凉水在他周身擦过一遍,便坐到一旁拿起书卷打发时间,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想来,这师徒一场也是命格里注定的缘分。
颜子睿悠悠然醒来,青城子放下手中书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颜子睿翻身坐起,挠挠头道:“不好,错过午饭时间了。师父你饿了吧。”
青城子不答,只拿眼看他。
颜子睿干笑了两声,才现出些尴尬的神色呐呐道:“原来师父一直暗中照看着徒儿,我还曾心中暗暗抱怨过,真是该死……”
青城子原以为颜子睿要说些“技艺不精”“有辱师命”之类油滑的话来讨饶,正要借机好好训斥一番,好教他一心一意地练功,没成想颜子睿却说出这番话来,当下也不知是该责他油滑还是如何,心里准备的说辞却也就说不出来了。
颜子睿起身穿了鞋,向卧房外走去,边问青城子:“师父想吃些什么?老道士今早递下来一篮子鸽子蛋,那可是好东西,我给先生煮着吃吧,炒开了怪可惜的。”
青城子刚想说不用,颜子睿接着又道:“师父把衣服换下来我给洗了罢,方才沾了我身上的汗,穿着不舒服。”
青城子没料到颜子睿是这样的反应,只得道:“你方才差一点走火入魔,现下先歇着罢。”
颜子睿扑哧笑道:“师父原来是要骂我的罢。”见青城子面有愠色,忙正色道,“师父莫恼。其实就算师父不说,徒儿心里也明镜似的。今日是我心神不定才差点出了事。师父放心,徒儿再不会这样了,若还似今日这般不出息,师父就一剑劈了我也不值什么。”
青城子见他说出这狠话,不知这孩子碰到了什么魔障,便道:“你能想通,我心里也很欣慰。只是,这习武之道也需循序渐进,你努力便好,也不要太过强求。”
颜子睿笑了一笑,道:“师父放心,徒儿省得。”
青城子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下有略微诧异。少年走出去的背影,俨然突然成长般,稳重而有所担当,他心下就似被触动了一般,轻忽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绪。
他却不知,颜子睿醒来时回想起跌入青城子怀中的一刹那,心中意外、欢欣、安宁、感动等不一而足,他进而想到,自己无助时尚有师父可以依靠,若有朝一日,师父若也陷入这等绝境,却不知又该指望谁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