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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敬笑了,“看公子刚才满手是血还能镇定自若的样子,公子莫不是懂得医术?”
我摇摇头。
“那难道公子出身行伍?”他讶道。
出身行伍?我一笑,“算是吧。”
“奇了,公子这么个纤弱的人,看上去比杜敬还不胜……”杜敬倒也知道自谦。“可惜还不知公子姓名,以后相见如何称呼?”
总是假名,但说无妨。“云显。”
“不是我……”床上的项潋不知发了什么噩梦,喃喃不断,“不是我,带我走,二哥……”
我忙上前去看,见他方才苍白的两颊有淡淡血色,忙伸手去试,项潋果然是发热了。项渊若再不来,恐怕项潋会有危险。这时,梦中的项潋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含混不清的说着些什么,似乎是番邦的语言,我也听不明白,只能握紧他的手。
“这床上的……莫不是三皇子项潋?”杜敬十分惊讶。
我看了看杜敬,不置可否。
杜敬的三分叹服七分敬畏的笑了一下,“二王爷不愧是二王爷……”
我觉得奇怪,但项渊的事情也没必要深究,正此时门打开了,我迅速站了起来,却见来人是项渊。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高兴见到项渊过。照杜敬的说法,他大概是闯进舒贵妃的宫殿救出了项潋,出宫后又匆忙折返杀掉徐业,最后还差点遇险,靠杜敬帮忙才逃过一劫。
“放开杜敬。”项渊吩咐我道。
我斜看他一眼,仍是执着项潋的手腕做摸脉状。
莫名让我经历这一场惊吓,便使我应当么?
到底知道他不好惹,我还是不经意的看看项渊表情,难得他并不介意,只是自己上前去帮杜敬松绑。
“不要乱动,”项渊很有经验的嘱咐杜敬,“这种绑法,你越乱动便会被捆得越紧。”
“嗯,嗯!”杜敬点头答应,老老实实等身上的绳子全部落地才起身,“多谢二王爷。”
项渊点点头,便走到项潋床边查探他的情况。
我抬头看他:“王爷还是尽早安排三皇子出宫,不然……”
不用我说,项渊也知道不然后面的是什么。他闭了下眼睛,招手叫来亲随吴凛:“去安排上朝的事情。”
“是。”吴凛会意的点点头便出去了。
此时时间已到,项渊和杜敬先后往朝堂去,只留我和项潋。
不久,吴凛前来,安排我和项潋坐进了项渊亲信大臣下朝出宫的轿子,终于离开了这个危机四伏的中书省。
各位大臣只知道今天早晨没有收到不上早朝的消息,可来了,等了许久,到底皇上今日还是不宜上朝,只好文官坐轿武官骑马的有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门四散开去。
我怀抱项潋,只觉他身上微微发热,不禁有些担心。恐怕项潋所受不止身体痛苦,更有惊吓煎熬,项潋这样出宫,又如何交代呢?
☆、风烟满楼(1)
回到王府后,我变得更加忙碌了。除了连篇累牍的公文,我还时常要去看项潋,幸好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脆弱易折,很快便开始恢复了。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说有此刻去刺杀了舒贵妃,还伤了正在宫里小住的三皇子项潋。
舒贵妃终于还是去了,从种种迹象看,皇上已经不能行为,但项渊却把母妃的后事料理的相当的风光隆重,还封了皇后。甚至,我觉得项渊做得过于隆重了。整个王府为舒贵妃服孝,到处挽着白色的灵幔,二王爷项渊于朝堂间众臣间天下眼中,总是一身重孝。
算来我从在运河船上初见他,也有两月时光有余,说不上多了解,但我知道他必定于此间有所谋划。
这些其实从他让我做的事情上就有所表明。
现在经我手的文书,多是些某某臣工的信息与罪证,这些臣工大大小小的连起了一张网,而网中心的这个人,若我所想不错,应当是如今东衡的太子储君。项渊这番做的谨慎,即使在自己府中,他也要求我整理成文后便将原稿全部烧尽,然后带着整理好的折子直接去灵堂交到他手里。
又是整日的抄抄写写,到了晚饭时分,我终于提前完成了。现在时值初夏,白日长了许多,我见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掂量了一下还有时间,便将整理好的两个折子揣到怀里,走出房门去,向项潋住的小院走去。
项潋从宫中受了重伤回来,从身子上说,恢复的算是快的,倒不枉费项渊为他下血本用的名医名药。可他毕竟是死里逃生,又经历了丧母之痛,终于也不像原来那般爱说爱笑。温先生说,三皇子原来那么灵巧的一个孩子,如今睡又睡不沉,醒着的时候就呆坐着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似的,可真叫人心疼。他和虎儿现在基本是寸步不离的守着项潋,项潋的小院外面也布了好几个守卫。
算起来最近几天我的任务重,没见项潋也有好几日了,不知他好些没?
王府现在不同往日,戒备森严了许多,连各个内院门口都有守卫。
幸得项潋的卧房我常来常往,故而守卫们也没怎么拦我。
我进房的时候虎儿正喂项潋喝药,温先生不知哪儿去了。虎儿这个笨手笨脚的孩子如今被温先生□的细致了许多,见我来了,还是一把先放下药碗,叫了一声“云大哥”。
“云显。”项潋看加我竟然主动开口叫了一句,奉上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
“我看你好多了嘛,”我笑言,走到窗边将窗子抬起来给他看,“瞧,园子里的花还没落尽呢,再几天,你许是能陪我去西山走走踏踏落英什么的。”
项潋一笑,“却怕没这机会了。”
这话说的好生悲凉,我觉得有些不对,便想与项潋多说两句。
“余下的我来吧。”我放下窗子走过去,拿起床边小案子上的药碗,对虎儿说。
“好!”虎儿干脆的应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复又看着他,他始终没有动作,我不禁摇了摇头。
温先生□的,到底是不到家啊。
“哦……云大哥你是不是要我出去?”虎儿突然开窍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
虎儿自得的一笑,“先生说了,主子们突然都不说话了,我就该出去了。那云大哥,三公子,我去找师父了!”
说罢跳起来便跑了,留下我跟项潋摇摇头相视而笑。
“来吧。”我其实也没给人喂过药,不过被伺候灌汤药的经历真是数不胜数,总不至于太生疏。
“不必了,”项潋接过来慢慢喝进去,“这力气我还是有的。”
我由他一饮而尽,只是递上一杯水去,“唉,难怪你恢复得这么快。”
“嗯?”
“我从小到大,哪次喝药不是左嫌右嫌,讨了桂花糖讨甜汤,偷偷倒上一小半更是常有的事儿,有次我母……我是说我娘急了,说她再也不管我吃药的事儿了。”
“然后呢?”项潋眨眨眼睛。
“然后……”我痛苦的想起各种不堪回首的喝药场景,“然后她就让我一个随侍负责,他那一张铁面,冷嘲热讽,简直是……”想起解忧端着药碗走过来的样子,我至今都觉得浑身难受,忙摇了摇头。
项潋倒是笑了,“想不到云显你也有过这么任性的时候。”
我也笑了,任性,当年做王爷的时候程子锐从来都是任性得没边儿,何谓恃才傲物,何谓恃宠而骄,不过当年程子锐那般样子了。
项潋看我表情,“当时你中毒后,我请温先生帮你解毒,他说你要每天喝一碗鲜鸽血,真的把我吓坏了,人怎么吞得下那么腥浓的东西?我看你每日一碗不带丝毫犹豫,还暗暗佩服了你好一阵。还是温先生说……”
说到这儿项潋一阵咳嗽,我见他不好,起身要去找温先生,却被他拉住。
想项潋这些日子沉沉闷闷怕找不到说话的人,我边坐定轻轻拍他后背,“没事,温先生说什么?”
项潋很认真的看着我,“温先生说,云显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身上一半的骨头都断过,大伤小伤数不胜数,不必为他担心。”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项潋,而是笑了笑。早该知道骗不过他的,也是项潋不深究罢了。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温先生,纵我舌灿莲花,一身新伤旧伤是摔打磕碰出来的还是刀枪剑戟留下的,总归瞒不过他的眼睛。
项潋倒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抬头笑笑,“若没听过云显弹琴,真不相信你是琴师。你不知道,我母妃最爱听琴,前些日子我还跟母妃提起过你,她也想请你去弹琴给她听呢……”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