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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也不必愧疚。”殷落尘打断他。
萧越抬眼,皱眉。
殷落尘恶作剧般的笑:“萧少爷,秦淮河畔垂柳虽我所植,却非断枝所生,荷花虽遍池,却非浮草所开,在下虽当年命悬一线,倒也得了机缘巧合,师承九指,如此说来,你又何必愧疚?”
萧越这回又是着实满腹疑窦,面前这人言行种种,皆叫人不得要旨,可偏偏又都是冲着自己来。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殷落尘此行前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而且与自己有关。
“约定什么的,恕萧某早已不大记得了,如今能见殷先生身体康健,心中颇为宽慰,如此而已。”萧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说。
这时殷落尘站了起来,原本因坐着而褶皱起来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整,他抱拳,面向萧越:“不过,落尘此次前来,确实是有所求。”
果然。萧越心里默默念道,面上却依旧无甚表情,抬了抬手:“所为何事?”
“避祸。”
门窗外,大雪簌簌的飘落着,刮在窗柩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萧越抬起眼帘,那人的衣袖在这个无风的室内安安静静地垂着,只是伸出的略显苍白的双手让人看着有微微的寒意。萧越的眉尾抬了抬:“避祸?”
“在下在金陵惹了点小事。”
正说着,舒晚遥端着茶壶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地从殷落尘的身边擦身而过,帮萧越添了茶水,水声碰撞,她的手腕一提,未遗漏一滴于桌面上。
萧越单手撑着头,似乎饶有兴趣:“什么小事?”
殷落尘放下抱着的双手,宽袖垂下,嘴角又若有若无的扬了扬,好像也是在回忆极有趣的事情。“腾蛟阁的老大,他一个不小心,在下也一个不小心,于是废了他的右臂。”
“殷先生与那人何事纠葛?”萧越并不惊讶,心下反而想,这事在萧家倒也不算什么祸,腾蛟阁要过的长江那一带在自己的统辖范围内,老大又是如何,自己要护下殷落尘,他怕是也不敢找上门来吧。
殷落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舒晚遥,闭上眼似是无奈的一笑:“只因那人有眼无珠
3、第二章 忆断枝浮草 。。。
,将落尘堂堂男儿身当成女人来调戏,落尘只好废了他那只不安分老实的右臂。”
这一次,萧越脸上的表情终于又有了些变化,细细看来竟像是尴尬一类的,他清咳一声:“嗜好男风,确是有些令人不齿了。”
“现在那老大扬言要杀了在下泄愤,落尘无法,只好到萧少爷的府上来避祸了。”
萧越有心讥讽:“当初既然敢惹下事来,为何又要避?”
殷落尘脸上有丝毫不符合求人态度的表情,无所谓一般:“怕麻烦,在府上安逸的住上一段时日,总比在外打打杀杀的好。”
萧越涵养极好,听见殷落尘这样说,不仅不怒,低头又啜了口茶,刚刚倒入的滚烫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再抬头时,脸上带着待人接客的含蓄笑意。
“我与殷先生,算是故人了……”
殷落尘静静地站着,天空不知为何,暗了那么一下,像是云朵飘过遮蔽了阳光,竟让人产生了点倦意。只不过一会儿,阳光又顺着窗子的一边慢慢滑落出来,照得殷落尘纯白的身影愈发飘逸脱俗。
“晚遥,替殷先生置间屋子,这一段时日,殷先生要在府上作客。”
“知道了,夫君。”舒晚遥盈盈答道,转身面向殷落尘,“先生请与我这边来。”
“既是故人,那便……”殷落尘拖长了音调,“……谢了。”
萧越不言,点了点头。
舒晚遥走在前面,把门打开,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人衣袂飘扬,发丝乱舞。殷落尘走了几步,站住了脚,想起来什么似的,忽又转身。
他双眼一眯,笑道:“对了,忘了说了,明日请萧少爷告知乡亲,这雪,三月初三停。”
4
4、第三章 只予夜色知 。。。
第三章
殷落尘所言不假,待到了三月初三,雪果然停了,一颗未落,像是有什么人自天空中将那制造漫天雪花的源头掐掉似的。接着,春天是真的来了,晴空渐渐高远了去,洁白的云絮在空中飘着,阳光在树叶的罅隙间投落了斑驳的影子。萧府后院里的桃花更是相继开的纷繁,映在未化干净的雪痕间,愈发显得清雅脱俗。
乡亲们欣喜若狂,只道这英俊的男子竟真有这指尖风雨一般的厉害法术,三月十五的时候在县里最大的一间酒楼办了一顿宴席,食材什么的都是从邻县的大城里买回来的。同时受邀的还有萧越和舒晚遥,萧越本想推辞,只因乡亲们都太过热情,推辞之话都说不出口,那日便只好去了。
萧越坐在上席,殷落尘坐的地方与他一般齐。饮酒之时他侧眼看了一下对方,侧面几乎被长发掩住,只可看见高挺的鼻梁。萧越知道此时的殷落尘必然是笑着的,可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给人只有一片清清冷冷。
似乎察觉到萧越朝自己望过来,殷落尘偏过头,嘴角的弧度恰如其分,他扬了扬酒杯,下颌微含。
再回想当年,那个衣衫残破的小乞丐,又怎能跟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联系到一起去。那时,殷落尘的哭腔他还记得,只不过,这么多年再见到他时,又好像有些忘了。
除了,除了那张脸。
还是和当年一样的,一样的……
萧越放下酒杯,低头揉了揉眉心,眼睛闭上,直到脑海中又什么画面都不复存在。再次抬起头时,舒晚遥的双手环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来,关切地说:“夫君,若是不舒服就回去吧。”
他摇摇头,抬眼看着众人欢声笑语,面前觥筹交错,一派欢腾景象。
自己怎好此时退席。
“萧少爷可是不胜酒力?”身侧传来温温润润的声音,和刚刚饮下的竹叶青一样,清冽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殷落尘朝自己坐得近了些,萧越最不喜欢听他叫自己“萧少爷”,言语恭敬之间总似夹了些嘲讽般叫人不舒服。他微微一笑,手指捏上酒杯,举起来在眼前细细旋看着,也不反驳,“怕是如此了,”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先生倒是有些贪杯。”
听见萧越顺着自己的话,殷落尘又觉得有些无趣似的,向身后的墙壁一倚,,一条腿支着,头仰起了些,轻叹一声:“我是喜欢喝酒。”
“为何?”
殷落尘闭上眼又睁开:“暖和。”
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简单的回答,冬日里,一杯酒饮下去,四肢百骸都仿佛有热流淌过般舒畅,萧越也倚上了身后的墙壁,墙壁微凉:“冬天就快要过去了,这次停雪,多谢先生了。”
殷落尘轻轻一声冷笑般的:“萧少爷,别人这么说倒也罢了,你是知道的,我何功之有。”
萧越摇摇手:“所以只是口头上道谢,酒便不敬了。”
殷落尘也将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想要看萧越一眼,但是又作罢了,他声音低沉:“萧少爷怕是醉了。”
“醉了?”萧越扬了扬眉毛,“何来此说?”
“落尘知道,此次前来,萧少爷定然是不高兴的,理应是,很厌恶落尘才是,若不是醉了,又怎会同现在一般喝酒闲谈?”
看着殷落尘眉间染上的故作黯然的神色,萧越竟有失笑的冲动,这人,偏偏摆出做戏的样子,却讲了这样的一番大实话。
“先生多虑了,之前曾说,与先生也算是故人了,故人前来,有何不喜的,先生只管安心住下。还有……”他顿了顿,“先生以后可以不用称呼在下为‘萧少爷’。”
殷落尘眉间的落寞缓缓褪去了,隔了会儿,他才看向萧越:“那叫什么,萧公子?”
萧越有些莫可奈何的样子:“直呼其名便可。”
殷落尘展颜一笑,声音也生动了许多:“那萧越亦是,称我落尘即可。”
听见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倒是比原来的“萧少爷”好听了不少,而“落尘”二字,萧越却觉得像阻在自己的喉头一般,喊出来当真是要费不少力气。但不论如何,只要不听到那“萧少爷”三字,已是满足。
就这样,一顿酒席,让萧越原先的戒备心理消退了不少,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也薄了许多。殷落尘喊出“萧越”二字,竟真有如故人偶逢一般,让萧越觉得,自己几日前“故人”一说的戏言,现在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酒席结束后,萧越同来时一样,邀殷落尘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可殷落尘却含笑拒绝了,称要走回去,顺便观赏一番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