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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上将军这几日染病卧榻,药司大人尚在将军府守着,一时走不开。”野利寈说话时低着头,似乎不怎么敢抬头看他,“上将军得知殿下归朝,十分惊喜,特地教末将前来,说是务必请殿下到府上一叙。”
“他的动作倒是快。”月隐麟听野利寈话中有话,面色更冷,“看来今日我不跟你走一趟将军府,怕是见不到贺大夫了。”
野利寈诚惶诚恐道:“殿下万万不可误会,上将军他的确是抱病在床…”
“不用解释。”月隐麟顿了顿,又略压低了声音道,“你也一起来。”
——是对百里云骁说的。
百里云骁点了点头,并未作声。
野利寈看他二人似有古怪,心里疑惑,表面上仍毕恭毕敬的以礼相请。
待三人都走后,堂上众人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三殿下与上将军关系不睦,看来传言非虚啊。”
“你们说,这次三殿下回朝,可有知会圣上?”
“我看未必。据城守所言,三殿下一路被人追杀至此,如此邦交显然不合朝礼。”
“我倒是听说,三殿下在中原隐姓埋名,过的是江湖草莽的打杀生涯,根本无心政事。”
“那他这次回来,莫非是为了…太后?”
此言一出,几个朝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脸色大变,“人已经走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么。今天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将军府傍山而建,占地甚广。主人在府内蓄了一池碧水,池子里养着水鳖、海珊鱼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水宠。由于水深且浊,池面常年呈现一种极幽深的墨绿。月隐麟一直不太喜欢这个池子,表面波谰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像此地主人给人的感觉,阴森晦暗,难以捉摸。然而,主人的日常居所就挨在水池边上,要见他就必须经过这个池子。
到得内堂,野利寈匆匆进去通传。须臾,门扉喑哑作响,走出来一位披发裸足的鲜衣男子。野利寈在旁搀着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他跌倒一样。此人眉目细长,面部线条尖削冷硬,赫然便是上将军李长歌无疑了。
月隐麟与李长歌久未谋面,他这幅病弱模样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原以为野利寈说他病了定是托辞,如今看来,竟不似有假。
李长歌的视线掠过月隐麟落在百里云骁身上,虚浮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阴鸷的盯着他不放。
“这位是……”
月隐麟眉尖轻蹙,不悦道:“怎么,李将军不认得我,反倒认得我的部下?”
“三殿下说笑了。想你当年英雄年少,举国上下无人能及,任何人只要见过一面,恐怕想要忘记也难呐。”
李长歌说的虽是场面话,但因他的眼神极其认真,听起来倒不那么刺耳。
月隐麟也懒得与他计较,直截了当道:“若无他事,有劳李将军请贺大夫出来一见。”
乍闻此言李长歌有些反应不及,很快又面色如常,略带点凉薄的笑意道:“三殿下这么急着见贺大夫,莫非是患了什么疑难杂症?不如说出来,看李某人能否帮得上忙。”
“李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知贺大夫人在何处?”
月隐麟话里的意思说得很明白,可李长歌就不喜欢他这样。暧昧总还有缓和的余地,毫无转圜的拒绝多少会使人感到难堪。
“说来可真不巧。适才宫里来人,说是太后身体微恙,贺大夫刚刚奉旨入宫。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半路遇上呢。”
“太后?”
月隐麟面露疑色。虽然他这几年身在朝野,但对王宫诸事并非一无所知。长兄即位不到两年,以魏太后族弟为首的逆臣发动叛变,阴谋败露后累及全族,魏太后遭圣上赐鸩弑杀。此为皇族憾事,却也是无法否认的铮铮事实。
“殿下恐怕还不知道吧。魏太后死后,圣上仁孝,尊昭藏为太后,一如亲奉,足见天理伦常,皇恩浩荡……”
说到这里,李长歌忍不住握拳咳嗽起来。野利寈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接过话茬道:“末将听闻,昭藏太后对三殿下可是挂念得紧,忧思之下痼疾缠身,这才病倒了。殿下不是要找贺大夫麽,何不顺道进宫看看她老人家?”
百里云骁察言观色,暗暗揣测这位昭藏太后与月隐麟关系匪浅,多半是其生母。再看月隐麟面色有异,不似先前镇定,心中的怀疑更坚定了七八分。但这个什么将军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他的提议必定有诈,进宫一事恐怕没那么单纯。思及此,他忍不住对月隐麟附耳道:“解药一事需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
月隐麟脸上吃惊的表情尚来不及掩饰,百里云骁又凑得更近道:“不就是一株黑尾蕈麽,大不了我去宫里偷来,用不着你以身犯险。”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月隐麟心里微微一悸,当然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长歌藉此又多瞧了百里云骁一眼,若有所思。
让百里云骁始料未及的是,月隐麟蓦地开口,竟同意了:“李将军有病在身,理当静养。这里也没别人,只好劳烦野利副将辛苦些,再陪我到宫里走一趟吧。”
“能为殿下效劳,末将求之不得。”
就在百里云骁打算跟上的时候,李长歌盯着他的背影,冷不防道:“少侠请留步,王宫禁地,岂是人人可往。”
月隐麟似是心有顾忌,便也淡淡对百里云骁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话间,天色已不知觉的暗了下来。云翳遮住日斜,百里云骁看他和野利寈两个慢慢走远,身影隐没在红墙绿荫下,心跳猛地一沉,整个人如受重击,僵立着无法动弹。
“你……”
“百里云骁,你虽已认不得我,可我对你,却是一刻也不敢忘怀啊。”
李长歌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用一种极致傲慢的语调。
百里云骁在这一刻幡然醒悟,内心的焦虑反而消退了不少,“你是李长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想不到你没待在祁兰山,竟到这里做了将军。”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要不要我一一说给你听?”
这话从李长歌嘴里说出来颇有深意。百里云骁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心脏开始猛烈悸动,“你想对月隐麟做什么??”
“哦?月隐麟?原来这便是景欢在中原的化名。”李长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戾芒,“造化弄人,天意要把我这一生最爱和最恨的两个人送到我身边…咳咳。”
百里云骁冷然道:“李长歌,你点穴的手法进步不少。但你应该明白,这困不了我多久。”
“足够了,足够了。”李长歌忽地仰天大笑,很有点丧心病狂的味道,“我等了这么久…现在只要再过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我就会亲手送景欢下地狱……”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一定会杀了你为他报仇。”
“哼。报仇?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替他报仇?!”李长歌大怒起来,苍白的面颊激起一抹病态的通红,“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他,这就去!”
“李长歌!回来!”
百里云骁试图阻止,但显然已来不及。李长歌话音甫落,人已经跃过高墙,顷刻间不知所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王城宫巷,朱甍碧瓦。月隐麟跟随野利寈穿过重重宫门,行经一片荒烟蔓草的寒林故园,不觉慢下了脚步。破败的大门朱漆斑驳,由缝隙灌入的冷风把封条鼓荡得扑簌作响。许是长年日晒风吹之故,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掉落在地,积了厚厚一层黄土。
他记得这个地方。
印象中此地也曾建有丹楹刻桷的华美宫苑,乃御赐朱批的帝师居所,几乎每个王族子嗣都在这里受过训诫。后来不知何故,坊间传出帝师与后宫宠妃过从甚密的秘闻,先帝一怒之下将帝师满门抄斩,并下令把宠妃打入冷宫,禁止任何人靠近,成为一桩人人谈之色变的经年憾事。
彼时月隐麟年纪尚幼,对宫廷是非亦不上心。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乃因那失宠的后妃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妃昭藏。而今时过境迁,那段母子分离的尘封岁月随着先帝辞世已渐渐沉淀。漫长的绝望过后迎来希望,虽说是母子天伦,却教人无法想象久未谋面的重逢会是何种光景。
“快到了,太后寝宫就在前面。”
正兀自出神,野利寈的声音忽然传来,月隐麟只感觉从梦里回到人间,往事如烟散去,顷刻间了无痕迹。
“嗯?这不是去淑景宫的路。”
见月隐麟有所怀疑,野利寈不动声色道:“殿下有所不知。魏太后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