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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使兵刃多用右手,倘若没了右手食指,一身功夫就去了十之七八。蓝衣人这么淡淡一句,在众人听来却不啻于一个焦雷。庞延一伙心内都是又惧又恨,想要拼命,却又情知无用。庞延目光闪动,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少年擒为人质,好乘此全身而退。对一名跟随他已久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人立时心领神会,大声道:“去你奶奶的,老子跟你拚了!”作势举刀要向蓝衣人砍杀,却一转身就向少年扑去。
他与少年相距颇近,这时又用上了十二分的气力疾冲,少年临敌经验有限,一时反应不及,眼见便要被他擒到。庞延忖度,少年在棚外,与蓝衣人的距离甚远,正所谓“鞭长莫及”,蓝衣人刚才那断人一掌的手段是再也使不出来的。岂料蓝衣人手中的鞭子竟像是活物一般,倏地伸长了一倍不止,但听得一声凄厉之极的痛呼伴着雷声响起,直震得众人耳鼓生痛。
想要捉拿少年的那人,一条右臂已被生生扯离了身体,伤处涌出的鲜血被雨水冲得一地尽赤!
少年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只觉得脑中晕眩,胸口烦闷。他一路奔波未曾稍进饮食,惊急交迫之下竭力恶斗一番,又被雨水淋了个湿透,早已有些支撑不住。蓝衣人叹道:“世人常说不知彼岸在何方,却不知岸在身后,只是自己从来不肯回头而已。”
话音未落,柳叶镖便脱手而出。庞延惊吼一声,摔下马来,惨然痛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众人却哪里还顾得上他,各自惶惶奔走。少年这时只觉得头晕脑胀,也不知蓝衣人用了什么手段,只听得众人的呼叫之声不绝于耳。而天上的雷鸣也一声紧过一声,雨水像是从天上的缺口倾倒下来一般,仿佛要洗去这世间种种龌龊之事。
少年终于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第二章
少年悠悠地睁开眼,梦中隐隐约约的饭菜香气更加浓郁了。他一时还未能完全清醒过来,打量着四周全然陌生的陈设,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哥哥!哥哥!”一骨碌地爬起身,掀被下床,也顾不上穿鞋,匆匆忙忙地就往房门跑去,却一头撞在一个正要进门的人身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相貌端方的青年男子。
少年机灵乖觉,一转念间已想到自己定是被那蓝衣人救了,说不定这里就是破劫谷。他连忙跪下,磕下头去,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那青年男子踏前一步,稳稳地将他扶起,温言道:“小兄弟请勿多礼。”少年站起来,双手握住青年的衣袖,急声道:“大侠,我哥哥在哪儿?”
青年微笑道:“大侠的称谓可不敢当。令兄还在我师父那里疗伤呢。”见少年神色急切,又道,“他恢复得不错,已没有性命之忧了,你大可放心。”少年这才松了手,却问道:“尊师可是凌先生么?”青年点点头。少年听得这话,多日来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位,一时间欢喜得眼眶都红了,问:“那你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青年道:“我师父吩咐了,你要先好好地吃过饭,我才能带你去见他。”说着把少年带到一旁的桌椅前,只见桌上已摆放了几样饭菜。少年早已饿得狠了,道了声谢,便坐下狼吞虎咽起来。青年含笑坐在他身旁,直待他吃完,才慢慢地道:“不知道小兄弟今年几岁了,怎么称呼呢?”
少年道:“我叫段淼,今年快十三了。我哥哥叫段澜,大我三岁。四岁上那年,家乡大旱,我和我哥哥成了孤儿,只能到处讨饭。后来有戏班的班主看中了哥哥,要收他做徒弟。哥哥见能有个栖身的地方,便答应了,但是要班主连我也收下。我虽没哥哥生得好,成不了角儿,但也能跑个龙套,因此班主收留了我们。”
段淼见青年听得认真,毫无不耐烦之色,便把往事一一道来:二人如何跟戏班辗转飘零,如何遇到江湖异人,承蒙传授了些防身的武艺;段澜如何唱出了名气,如何被喜好南风的庞延看中;庞延如何仗势相欺,如何强行夺人;他又如何设法相救,如何携兄出逃……段淼虽因多历变故,行事比同龄人老成些,但终究还是个少年,一路受了这许多委屈,只因怕哥哥重伤之余更添烦忧,不得不强自抑捺了多时。如今见有人肯聆听安慰,说到激动辛酸处,眼泪便扑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青年劝解了一阵,待他渐渐地收了眼泪,道:“我带你去看看你哥哥吧。”少年点点头,跟着青年出房。
出了房门,段淼才知自己是在一间简朴的小屋里,除了他刚才身处的那间卧室,似乎再没别有的卧室了。青年见他面露疑惑,微笑道:“这是我家。你哥哥在我师父家里呢。”
段淼奇道:“你不是和凌神医一起住的么?”
青年道:“当然不是。”
段淼闻言,露出甚为不解的神情。青年便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戏班里,大伙儿都是一起住的。”段淼答得理所当然,“师父一个人住一间房,徒弟几个人住一间房,可都是一间屋子。”
青年笑道:“我师父有好几十个徒弟,都在一起住,哪来那么大的屋子?”
段淼吃了一惊:“凌先生有这么多弟子?”
“是啊。想拜师父为师的人更多了十倍不止。师父收徒之前都要考验弟子本身的医术,甄选十分严苛,有些已经悬壶了几十年的老郎中也没法通过师父的考验。”青年言语间颇为自豪,“我在四年前当上他徒儿,在众位师兄弟中还算是年轻的。”
段淼听得入神,叹道:“真了不起。”也不知道是称赞青年,还是称赞神医。走了两步,他“啊”一声,拍拍脑袋,站定朝青年作了个揖:“我真是太失礼了,竟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呢!”
他故作老成的模样惹得青年一阵好笑,道:“我叫吕慎,虚长你十岁。若你不介意的话,就唤我一声大哥吧。”
说话间两人已出了石屋小院,拐进谷中的道路。其时夕阳在天,晚霞如火,谷中杏树成荫,郁葱满目。一路行去,不时见别致的屋宇掩映于林间,其上有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段淼想起几个时辰前的滂沱大雨、血腥杀伐,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忽然间想到一事,段淼问:“吕大哥,不知救我到谷中来的那位大侠是……”
“原来你竟不知道他是谁!”吕慎略显诧异,“你说他出手惩戒那青灵剑阁诸人,那时他没有报上名号吗?”
段淼摇头。
吕慎道:“段兄弟,你可曾听人说起过天下第一庄?”
“当然听说过!”段淼跟吕慎相处了一会儿,已知他个性随和,甚为可亲,少年天性中的活泼再也压不住了。脸上摆出个“你别瞧不起人”的神情,段淼昂首道,“碧血山庄,人称天下第一庄。辛庄主是威名赫赫的英雄好汉,庄中弟子人才济济,个个行侠仗义,江湖中谁不知晓,谁不景仰!”
“‘威名赫赫’、‘英雄好汉’,这八个字说得再贴切也没有了。”吕慎点头赞叹,又故意谑嘲道,“只是他这般威名赫赫,这般英雄好汉,你却怎么没有认出他来呢?”
段淼这回可是真的大吃一惊:“他……他……难道他就是碧血山庄的庄主?”
却见吕慎笑容微敛,端了神色,放低声音说:“段兄弟,我们快到神医的医庐了。一进医庐,须得恭敬安静。闲聊的话儿,咱们慢慢再说。”
段淼连忙小声答应了。两人在一处院落前站定,只见一色水磨砖墙,其上密密地攀绕着藤蔓,被霞光一映,更显苍翠。吕慎领着段淼穿过月洞门,一大片空地中种满了奇花异草,竟没一样是段淼说得出名字来的。花草中间只有一条卵石甬道,通向十数丈开外的一间高广屋宇。
二人沿甬道来到房舍前,吕慎在虚掩的门上轻叩了三下,便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前来开了门,恭敬地唤道:“吕师兄。”。
吕慎颔首,问:“师父呢?”
那男子答道:“正在偏厅跟几位师兄弟验方呢。”说着打量了段淼一下,道:“你就是刚入谷来的小兄弟吧?”
段淼见这人年纪比吕慎大得多,在师门中却比吕慎还矮上一级,方知吕慎先前所言并非夸大。段淼连忙施礼:“小子段淼,见过兄台。”
那男子见他年纪小小却乖巧伶俐,心中颇为欢喜,笑道:“不必客气。你哥哥已经醒了,跟我来吧。”
夏季昼长,外面天色尚明,这屋里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