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镌伊忙打开包袱,看到那条毛围便松了口气,「还在。」别的都能丢但这个不能。
「王妃,我们没有盘缠了……」
不能住店,兰儿只得赶着马车在城郊找到一处荒废的破院升起火落脚。
「奴婢让你受苦了。」兰儿擦干净王妃的脸,清楚地看见了脸上淤青,当下又哭出声来。
镌伊无奈,只得安抚她一阵,又再拿起那条围脖睹物思人。
「王妃,你很想王爷麽?」这般不要命地赶着,她也快吃不消了。
本已极力压制的情感,被她一说,镌伊马上埋进皮毛中双肩抖动起来,「想……」
兰儿却不依不饶,「有多想?」
镌伊哽咽道,「很想……」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从未想过思念一个人会这麽苦楚,究竟要怎样才可免这相思苦。
兰儿看着那张脸那双手,还有那露在外面的小腿,不是青肿便是血口,一路而来却无一声抱怨和呻吟。这是金枝玉叶,『她』怎受得了又怎熬得住,「既然如此,王妃又为何写下那封放妻书,你可知王爷有多寒心?」
镌伊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肮脏臭味,又瞟了眼一旁的小水池,慢慢站起身走到那池边,回头道,「这便是原因。」
兰儿慢慢张大了双眼。脱去衣物後纤细的身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那背脊虽美,那胸前虽也白皙如玉,但那显然是一副男儿身躯啊!
镌伊靠在池边望着当头的明月,仿佛看到那人的身影,王爷……
「王妃,该起了。」兰儿将一件干净的衣衫张在了王妃身後。
镌伊摇摇头,「我自己来便好。」
兰儿还在惊诧之中,只是弱声道,「奴婢在想,若是有一名女子对我也像王爷待王妃,我此生与她相伴倒也满足了……奴婢失言,王妃恕罪!」
镌伊失神地看着她,细细想着她方才的话。
没有了银两不能更换车马,随後镌伊也不敢再将马跑死车跑散,剩下的碎银子只够两人勉强果腹,时常一日只吃一餐。粗糠烙饼吃了半月,主仆二人总算见到了北边的大漠。
听说漠北识路难、盗贼多,可一路仓皇的两人不敢也没银子顾人带路,只寻着那边关隐约间的狼烟影子而去,十日後才发现非但找不着北,连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他们太低估这古往今来不知夺去了多少性命的大漠。
「王妃,喝点水吧。」兰儿将最後半壶水递过去又被推了回来。
见她破裂的嘴唇,镌伊道,「你快喝一些,你倒下了我一个人也走不出这荒漠。」
兰儿恨不得以死谢罪,她太高估自己了,竟只身一人带着王妃来寻王爷,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她将如何给王爷交代!
「兰儿,听到了没有……是水声!」
「真是!」
惊喜万分的两人提起最後的力气,翻过眼前几丈高的沙丘便到了一片长长的绿地,也不管是不是旁人说的幻影,连滚带扑地奔过去。到了河边发现真的是水,也不管水有多浑浊,跳入一个浅潭便牛饮起来。
两人不曾细想过,若是在大漠之中有这样一条大河那便是人多之处,而此处正是北胡的一队兵将的驻扎地。两人一路跟着商队以为能到宣朝的城关,却不想那商队早已绕过城关,直接进入了北胡的境内。
「是中原人!」直到十几匹马蹄出现在眼前,十几个身着奇装怪服的人立於面前,两人才停下畅饮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大弯刀。
「兰儿,这是……」
「是胡人!」兰儿猛地从水中跳起踢飞近处的一个胡兵,抢了马再伸手抓上王妃这便打马狂奔起来。
北胡兵没料到对方出手这般快速,愣了半晌才发出喊杀声。
「何事?」听到动静,河边一个大帐中钻出一个像是主帅的人。
「禀王太子,发现两名中原人!」
原来此人正是北胡的王太子都冷,若是平日他倒不会去管,但此刻他像是很在乎出现在这里的中原人,「男还是女,长相如何?」
那胡兵神色颇为激动,「一男一女,女的比得过乌云夫人,男的……男的是古再神!」言下之意,北胡之中再也找不到那般样貌,唯有他们的古冉神才足以形容。
都冷揪紧了心,难道是他?「牵马来!」我美丽的将军大人,这次非逮着你不可!
☆、(4)陌上花开
两人共乘一匹马自然跑不过身後的追兵,眼看快要被追上时,镌伊看向了那不算湍急的河流,「兰儿,你可会浮水?」他记得兰儿是江南女子,而王爷说过北胡人大多不识水性。
「会……」直到被扔下河水,兰儿才知他的意图,他想自个儿引开追兵来救她,「王妃──」
送走了兰儿,不擅骑马的镌伊在马背上更显艰难,加之身下的马受惊狂嘶,很快他就摔下马背滚到了河边。难得的机会,他也想学兰儿,无奈他也和胡人一样不懂水性。
「好美的中原人!」「是个男人?」「我看是女人!」
方才跳入水潭时镌伊脸上的墨彩和猪皮疤早已冲掉,此刻一张干干净净的脸露在胡人面前。见那些人不怀好意,他连忙拔出短剑,他自以为还算妥当的防卫姿势却成了对方的笑柄。那种小刀连他们的手指也割不破,杀鸡还成,拿来吓唬谁?
「拔了他的衣服一看便知是男是女。」
一群恶狼逼来,正当镌伊犹豫要不要跳入河中时,那些人又退开了。
「王太子。」胡兵纷纷让出道来。
都冷的满怀希望在看到人时便失望了,不是他,不是那个少年将军,「中原出美人,此话果然不假。」虽然不是他的将军,但这姿容实属难得,都冷想带回去暂时慰藉一番也好。
镌伊还是没开口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都冷又道,「我的将士在猜你是男人还是女人,美人儿,你可否满足他们?」
这一鞭子快得连他何时挥出也没看清,镌伊不觉得疼,只是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裂开了一条长口。
「原来你是用玉雕的。」都冷眯起了眼,「我可以让你只睡在我一人的床上,但你得告诉我,你们宣朝在三年前可有一位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将军,大约是三品官。」
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将军,三品官?镌伊一时间只想起了王爷……
「看来你是想尝尽我男儿们的滋味。」
这一次镌伊看清楚了,不等第二鞭打在身上,他已纵身跳入浑黄的河水中。
「王爷,我等是否靠得太近?属下以为可另择他处……」
慵懒躺在浅草上的人摆了摆手,苏文和苏武不再多言,和几名士兵牵着马走向远处,不打扰那假寐的人。
刘蕴掐了根野草叼在嘴里,侧身卧躺盯着河中的漩涡怔怔出神。正是因为此处离北胡的军营近,他才不会被宣朝士兵发现。并非怕他这个囚犯被人抓回去,说起来驻守北疆的军队本就是他这一支的亲军,他只是要让京城的那些人真当他死了。唯有他死了,那些人才能放松警惕。
镌伊,我若死了,你可会为我披麻戴孝……刘蕴笑了笑,自然是会的,那是他的妻,那是……?!看到那漂浮在河水中尚在挣扎的东西,刘蕴吐掉野草飞身而去,一把抓起回到了河边,「遇上本王算你幸运……」翻过那张脸一看当即跪倒下去,「镌伊!」
隐隐的,镌伊感到有人翻弄自己的身体,先是将他背朝上、头下垂地勒着肚子,接着那双手又在他的胸前和腹上徘徊。他想要推开那双手,想要护住衣衫却不知自己的手在哪里,谁在碰他,是胡兵……
刘蕴将烫热的手心压在他胸口缓缓用力推按,呛水太久心跳微弱,必须用内力激起那心跳……
「咳咳……」最後一口水咳出,镌伊的眼泪鼻涕也跟着出来,这便能睁眼开口了,一见身前的身影他立刻挥打出去,「蛮夷滚开……别碰我──!」
刘蕴接住那有力的拳头,大喊,「镌伊,是我!」
镌伊却像是没听到,竖起掌刀又劈过去,「走开,走开!」
刘蕴这次没有阻挡任由他捶打,分别半年有余,王妃的武艺长进不少,打在身上也会痛了。
见这人纹丝不动,惊惶的镌伊慢慢停了下来,原来他是在梦中,难怪胡兵不动手,难怪他会看到王爷,「王……」伸出手去摸这张脸竟被那胡渣扎疼了,再摸到腮边仍是痛,「王爷──?!」不是梦中,他是真的见到了王爷!
刘蕴已哽咽得难以言语,「你为何在此出现?」
镌伊张开嘴,咽下喉咙苦涩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