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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
等恕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习惯性抱住身边放着的长枕,唤着浩宇,却陡然发现奇异的触感,顺着手往上看,白丝铺的底,银丝缀的云,墨玉的眼中映的是大片的绿竹,恕己瞬间静了下来,松了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也是一袭白衣,整个人都僵了,一手撑起袖子,撇过头问:“奉!壹!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不看看自己原先那一套,胸口大半都被浸红了,你还好意思穿出去丢人?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奉壹就像没听出恕己的言外之意,抚平了袖子答道,“再说你一开口就是浩宇浩宇,真是寒了我这个救命人的心啊!”
“你什么时候长那种东西了?”
“……比起这个”奉壹突然看向他的腰间,“我给你的玉佩呢?”
“被解了。”
“!!说得还真轻巧,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整个大燕独一份的!”
“……你确定,找不到第二个?”
“当然!”
“那好——嘶!”恕己胸口的伤突然一阵钻心的疼,他只能深深吸口气,但还是掩不去,忙翻个身,又是一股刺痛,“我可还是有伤的人,说这么多,困了,借你竹床一用。”说罢,就不再搭理奉壹,不断回想着先前的种种细节,暗自忖度,一时想的太入神,竟没注意到身侧的人一直没有离开,坐在床边,抚着自己的小臂,一双眼目中波涛汹涌,忽暗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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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里的恕己一边拆下绷带,一边招呼着浩宇敷药。算着时间也不早了,总不能在宫外太久,平白惹人生疑,况且,在奉壹那里用的药实在不让人放心,只能寻了个托词,赶紧脚底抹油,回想着临走时奉壹一闪而过的奇怪表情,恕己还是不由得心生疑惑,一点点推算着最近的所作所为。
“嗯……浩宇,恕钺那最近多派些人吧。”沉吟半晌,恕己侧首对着正在小心上药的浩宇说道。
“主子,你怀疑……是他?!”浩宇一愣,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小心手上力道就重了几分。
“嘶!你要疼死你主子啊!是不是他我还不清楚,先防范些总是好的,而且这样,倒也不用让我费心了,那一派的,能少一个是一个。”恕己虽是男儿身,但还是抵不过切切实实挨在身上的疼。
“是,我立刻去办。”浩宇拱拱手,答道。
正当整个马车都陷入一片沉寂中,恕己看着浩宇戴着白玉镯的手发呆,突然用四平八稳的调子说道:“圣火高照,日月同辉。”
“嗯?”见浩宇并没有奇怪,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恕己暗暗舒了口气
“没什么,对了,浩宇,我已二二有余,你还要比我大上些,已经二五了吧。我们都是弱冠之年了,真是快啊,当真白驹过隙。”
“是。”
回想当年,母后曾对他说:“待浩宇年至二五弱冠,你便问他‘浩宇,他年我若登王称帝,可否许你官拜侯王将相?’他若回答护你一生,或如此而尔,便即刻将他弃了,他若回答是,就立即授予其兵法韬略,官场红尘之事,他若答否,哎……那就真是可惜了如此的好苗子,你定要驱他至乡野农家,决不允许其再踏红尘!切记!”
当时是多少年前,他早已不记得,只是一直记着母后的嘱咐,如今时光荏苒,该来的始终躲不过。
趁着浩宇净手的空档,恕己状似不经意地穿好半身衣服,问道:“浩宇,眼见时日将至,他年我若登王称帝,许你官拜侯王将相,你可愿?”
浩宇的动作明显顿了下,奇怪道:“主子,你今个怎么说到如此?”
“没事,只是实在闲着无聊,放心,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主子可否让浩宇思考几日?”浩宇显得有些踌躇。
恕己像是松了口气,道:“当然,你想什么时候答,就什么时候答。”
些许年后,恕己再回首眼前之事,不由叹道:当真是一语成谶,从来双喜不临门,却道祸事不独行!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还把恕己的己'jǐ'读成已经的已的,自己面壁!!
☆、事了拂衣去无声
眼见离着元旦也没多久了,一些日子过去,心口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只是恕己本就体寒,再加上如此闹腾,只得把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多,越披越厚。
天刚是蒙蒙亮,恕己便派了浩宇出门;如今既然已经查到些眉目,如果不顺着往下走,岂不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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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太子东宫:
恕己将火盆往自己旁边拉了拉,伸出冻得有些泛红的十指,一边烤火,一边对浩宇使了个眼色,浩宇虽是有些许木讷,倒也不算是一根筋通到底,正巧有一侍女准备着上前奉茶,他略微向窗侧移了小半步,果不其然,身后窗外传出些微没有隐藏好的呼吸声,以及浅浅的挪动脚步时,与周身树木摩擦而传出的声音都一丝不漏地传进室内两人的耳内。浩宇不由可惜道:还是资历不够所致,毛糙,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差不多了。
待浩宇遮好挡好,便假意摆弄着身边的一枝墨兰,却快速扯下一小片叶子,卷成一团,运足了内力,向奉茶侍女的膝盖弹去,一击即中,快到连身边的恕己都没有看清,只见眼前眉如墨画的侍女小腿一抖,身子便跟着歪斜了几分,一杯滚烫的茶水便流了她一手,她也顾不上惊叫,只能急忙双腿一曲,跪下请罪:“请太子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一发不可收拾。只是,恐怕是因着那双白如葱根的芊芊玉手,如今一片红肿,况且,侍茶侍茶,说的难听,但靠着一双好手得到帝王青睐的,从古至今只怕多得数不完,可现在怕是再怎么样也要留下痕迹了,怎么能不着急,这泪越发流得厉害。
恕己听着烦躁,顺手将身边一青花白瓷的茶蛊往她身边一砸,带着一旁的几名侍女太监身子一震,扔茶杯子扔了十几年,这力道掌握的是刚刚好,落在身前,虽说崩不上几粒碎渣子,可是意到了,也足够吓得那侍女身子抖一抖,现下这泪中倒有几滴是真的了。
几个机灵的忙道:“太子息怒,奴婢这就下去为太子再泡杯好的。”
恕己紧皱眉头,将手一挥,几名宫人忙拉着奉茶丫头退下,一时间这东宫内殿里也只剩恕己和浩宇两人。
方才浩宇在一旁冷眼看着,是不是晃一晃身子,向窗外露出点屋内样子。
他料定这些人等不了多久。
果然,两人等了片刻,屋外的呼吸声渐渐减小,直到全无。
这时,恕己才放心,刚想伸手去拿杯子来饮,却发现手旁空无一物,不禁自嘲般笑笑。他自幼便不习惯别人侍奉,虽然房内还有人,但也不必避嫌,起身走到屏风后,自己换了衣服。
却不知浩宇正呆呆立在方才那侍女跪的地方,上面还留着一小摊水渍,他心中默念:真不愧是在这深宫大院里活了小半辈子的人,如今,这戏是越演越像,越演越真了,不知怎么,他有一点想那个十年前的恕己了,只是如今只能冷暖自知,自知,再自知。
等恕己收拾好再出来,只看见浩宇呆呆地立在那,不觉好笑,便随手拿了本书,坐在浩宇一旁的软榻上。他自是不必担心那些只为保命的奴才,还真能端杯茶来,就也算悠闲地翻开书,看了两刻,看罢,揉了揉稍许酸疼的眼睛,问道:“今个是几日了?”
浩宇掩了掩神情,“腊月十七。”
“嗯……”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给你十天,丞相府,奉大丞相也该驾鹤了。”说完,伸出一只手,攒着一小布袋药粉,闻着有些熟悉,“喏,给,拿去用吧,嗯……就用这个!”
“是。”浩宇还是操着平淡的嗓音。
交代完毕,恕己也就不再说什么,让浩宇守在门外,自己还是抱着本书读得畅快。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抬眼,天已经大黑,恕己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半步难行,倒在软榻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