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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让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恨流苏,但我可怜他。
萧翰墨说我已经拥有了一切,却只能看见自己的悲惨。
流苏也是如此。
他太渴求爱,于是盲目。
他已经得到了爱,却亲手把它毁掉。
我想苦笑,也已笑不出。
我恨他欺瞒我,我又如何不是欺瞒他?
我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只想多与他共度一段时光。
他隐瞒杀死尹洛依的事,也是如此。
终究纸隔不住火,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大错特错。
我毁了他的一生,他毁灭我的世界。
我们半斤八两。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在萧翰墨的房间里搭了一张简易的床住下。后来温殊山不知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让婢女把我以前住的屋子收拾了出来,让我搬进去。
这里离梨花树林更近了。
我每天都到尹洛依的墓前,一坐便是一天,几乎每天都冻得腿都麻木了才回去。
在我们共同度过了无数日子的地方,我想起了很多的事。
这些回忆支撑着我,让我能够一天一天地活下去。
他曾经说,他的名字里有水,我的名字里有木,水滋养木,木离开了水就会干枯而死,所以我永远也离不开他。
在那么多年后的现在,我才发现,他又说对了。
离开他,我就会干枯而死。
我在尹洛依的墓前坐着,将两把剑交叉着放在地上。
这就是温山第一鸳鸯剑的最后一个动作。
鸳鸯交颈,永不分离。
脚步声传来,沿着山路走来一个光头和尚。
他佝偻着背,干瘦的手在胸前合十,神态和蔼。
“小施主,这里躺的可是尹施主?”
我点点头。
他走到墓前,念了一段咒文。
他念完咒,转过身来看了看地上的两把剑,说:“你一定就是俞森公子了。”
我有些诧异。如果他认出了流英剑,应该会说出林暮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俞森?”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从地上捡起流英剑,捻着铜铃铛的红绳抖了抖,铜铃铛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回荡。
他笑眯眯地说:“这天合铃铛,世上仅此一对,正是出自老衲之手。”
“一对?”
那和尚说:“老衲法号空非,人称良缘和尚,俞施主可曾听过?”
传闻中的良缘和尚不喜练武,却喜欢为别人撮合姻缘。良缘和尚在王孙贵族之间很受欢迎,官家小姐常掷千金为请良缘和尚替自己撮合一段良缘。但良缘和尚认人不认钱,只有他看中的情侣,才能获得他的祝福,得到他亲手打造的信物。
据说受他祈愿的情侣都能修成正果,相携而老,直至白首。
我说:“这是何时……”
良缘和尚看着尹洛依的墓碑,淡淡摇了摇头。
“十多年前,那个少年闯进寺里来,请我给他打造一对信物。但是来找老衲祈愿的,都是情侣两人一起来的,所以老衲拒绝了他。”
我问:“那后来呢?”
良缘和尚微笑摇头,“他跪在我的寺庙外头,从公鸡打鸣,跪到日暮西下,就这么跪了整整一个冬天。”
我怔了一下。
良缘和尚看着我说:“俞施主,我见过深情的人不少,但这么痴情的,这么多年来,只见过两个。”
他伸出两只手指,“他算一个。另一人,是人称琴酒圣人的慕容施主。老衲只为这两人破过例,为尹施主打造了这对天合铃铛,为慕容施主打造了双惜玉璧。”
我似乎能看见,皑皑白雪之上,那纤细的身体久久地跪在寺庙前面。风吹,雪落,他却动也不动。
良缘和尚说:“可怜,痴心人情深缘浅,愁重命薄啊。”
自古情愁,大多不过一句情深缘浅。
最悲哀的是,情太深,缘太浅,交出去的心无法收回。
正如慕容未天,正如尹洛依。
良缘和尚看了我许久,最终叹一口气,将流英剑交到我手上。
“俞施主,天合铃铛本是一对,如果弄丢了其中一只,则缘尽。”
良缘和尚走后,我又想起了一些事。
十七岁那年,尹洛依下山游历了半年,在梨花开时才回来。
我气他自己跑下山玩却不带上我,没有和其他的山庄弟子一起去迎接他。
他很快就找到我房里来了。
“森儿。”
我躺在床上用背对着他。
“森儿,我回来了。”
我还是不理他。
“你再不理我,我就走了。”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我气得要命,气急败坏地回道:“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他笑眯眯地坐回到我床边,顺势抱住我,把头放在我肩窝上轻蹭。
“那怎么行?我好想森儿的呢。”
我酸酸地说:“想个屁,你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
他笑道:“森儿,别生气了,这个送给你。”
他将一只铜铃铛放在我手上,铃铛上雕镂着精致的花纹,漂亮极了。
他举了举他剑柄上的铃铛,说:“你一只,我一只,这样就配对了。千万不要弄丢了,如果丢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尹洛依明明是个男人,却像个女孩子人家一样相信这些玄虚的东西。我大大地鄙视了他一番,却仍是仔细地把铃铛放了起来。
后来……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我跟尹洛依吵了一架,我怒冲冲地跑到山上,当着他的面把铃铛扔进了山谷里。
吵架的缘由我已经忘了,大概也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我只记得我扔掉铃铛的时候,尹洛依哭了,蹲在地上眼泪落了一地。
象征良缘的信物丢了一只,则缘尽。
缘尽了,下一辈子,下下辈子,就再也不会相遇了。
所以尹洛依才哭得这么伤心。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流英剑站起来,朝山谷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为虾么没有大大评论。。七七都米有底气接着虐下去了。。。看官大大们是不是都不爱看虐文?
第74章 温山(三)
我在温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门客。
连洛水山庄的人都不愿意搭理我,所以当我看见我的房里坐了一个人的时候,我着实诧异了一把。
当我看见我师父温殊山的时候,我简直从诧异变成震惊了。
我走上去,“温掌门。”
温殊山站起来,看了我几眼,叹了口气。
“森儿,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
我咬了咬牙,跪了下去,说:“俞森乃是温山剑派弃徒,十年前犯下血孽,罪不可赦。如今更是无颜再面对恩师。”
温殊山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扶起来。
“森儿,你变了许多。”
我微微苦笑。
不知道他说的是模样,还是我这个人。
大概两者都有吧。
温殊山说:“森儿,连洛儿也去了。这么大的温山剑派,如今就剩你和我两人了。”
“温掌门……”
“每晚睡梦中,我都能看见他们。你的师娘,你的师弟师妹,还有那个时候的温山。但是每场梦的最后,都是那个梦魇般的夜晚,还有所有人惨死的模样……我有时在想,为什么唯独我活了下来?”
我握紧拳头,冷汗直下。
“温掌门,这一切都因我而起。若不是因为我杀了慕容未天,流苏不会来寻仇。你杀了我吧,用我的命血祭温山剑派死去的人。”
温殊山惨淡地摇头,叹息道:“不,这一切早已注定。这是一场孽债,是我们不得不还的债。”
师公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当年挟持慕容未天,逼死我父亲的三个教派,一夜间消失了两个,另外的那一个,就是温山剑派。我说的对么?”
温殊山诧异地看了我一阵,幽幽地道:“你已经知道了。”
“那日在听风堂中,温掌门对慕容未天的事情那么了解,我就有这种怀疑了。”
温殊山失神地看向窗外,叹道:“那时年少,温山剑派根基还不劳,如果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神功,就无法在江湖立足……一切都是利欲熏心,对错仅是一念之间……森儿,你可恨我?”
我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杀父之仇纵使深,但十年抚育之恩,教授诗书武功的恩情,也是俞森永世难报的了。何况,温山剑派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代价已经足够深重。”
温殊山是个真正的君子,他只是对武学太过执着,才会做出蠢事。
我爹爹死后,他定是百般自责,于是将我收入温山剑派,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
或许正因为他接纳我的这般善举,让慕容未天放过了温山剑派,否则那一夜,温山剑派也有可能和那两个教派一起,毁于鬼童子之手。
一念之差,一段恩怨,两代人,多少豪杰,全都如灰烬消散。
失去的已然失去,事情却仍没有结束。
温殊山说:“森儿,流月宫不能留。”
我说:“流苏是慕容堇言,是慕容未天的儿子。你知道的,他只是一个受害者。”
温殊山叹道:“你不明白。血仇一旦种下,除非相关的人全都死去,否则就不会结束。流月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