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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母亲的墓前,在石头墓碑上仔细看了看,果真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发现了一枚玉璧,玉璧嵌入石头中,颜色也变得暗暗的了。
玉璧上刻着清秀的字:慕容未天赠挚友俞瑾之。
老总管又说:“泼点酒上去。”
我照做了,金色的小字渐渐浮现了出来。
第一行字就是:诛心十八式。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老总管咯咯地笑起来,“那些个蛮夫俗子,以为诛心十八式是一本秘笈,真是一帮蠢货。”
老总管看向我,说:“俞小少爷,故事还没有完。你可还记得,慕容老爷的儿子,堇言少爷?”
我又是一怔,骤然看向他。
老总管喝了一口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俞瑾之死后,慕容未天痛恨交加,他想要复仇。
他拿回了诛心十八式,在练功之前却又犹豫了。
诛心十八式,就像它的名字所说的那样,若练此功,必将绝情诛心。
练功的人,会逐渐遗忘自己心爱的人,一点一点,直至将有关那人的事情全部遗忘。
连记忆也不留。
绝情绝心。
练成此功之时,练功者就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这才是,诛心。
慕容未天放弃了。
他不愿遗忘俞瑾之。
他说,如果我连他也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慕容堇言。
他没有做的事情,他不想做的事情。
还有他的儿子,可以替他完成。
他在慕容堇言的身体上刺下了曼珠沙华腾纹。
诛心,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埋下了根蒂。
在慕容未天的引导下,慕容堇言的诛心十八式练得越来越纯熟。
他也越来越像个绝情的怪物。
于是,复仇开始了。
只一夜,三个害死俞瑾之的教派中,有两个教派被一夜屠门。
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的话让整个江湖大惊失色。
他说,鬼童子从地狱里爬出来了,鬼童子的名字,叫做流苏。
我的手心冒出阵阵冷汗。
玉璧攒得紧紧的,手指生疼。
心痛得如有什么碾过一般。
全都错了。
一切都错了。
老总管看了我一眼,把粗糙的大手放在我的手上。
他温和地说:“俞小少爷,不要自责了。慕容老爷他一直认为俞老爷的死是自己的错,他能死在你手上,他是很感激的,你生得和年轻时候的俞老爷一模一样……慕容老爷早就不想活了,那杯毒酒,本应是由他喝下的。”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对着墓碑说:“俞老爷,俞夫人,等了那么多年,我终于把慕容老爷交代的这最后一件事做完了。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来看二位了。”
他朝两个墓碑深深地拜了几下首,拂袖而去。
我叫他道:“等等!”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
我说:“我爹爹……可曾喜欢过未天叔叔?”
老总管淡淡地笑笑,说:“有情或无情,除了俞老爷自己,谁能知道呢?只不过如果俞老爷没有将慕容老爷手中的毒酒抢下来,死的就是慕容老爷了吧。”
他转过身,摇摇晃晃,走远了。
我想起那个梦。
梦里,林花翩飞,琴声似水。
爹爹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弹琴的人。
眼泪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那么悲伤的目光,不会是在看一个朋友。
然而,那究竟是不是梦,我却已经分不清。
第66章 追心宅(三)
我将玉璧贴身戴着,离开了追心宅。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人身穿青色衣衫定定地站在不远处。
“林暮,我们宫主在哪里?”
我叹了口气,说:“彩云美人,你们宫主在哪里,我不可能知道,也不想知道。你现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见他了。”
我策马继续朝前走,南陌追了上来,拉住我的马缰,“你等等。”
我说:“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啊?”
他说:“我跟你一起走。”
我皱眉道:“你干嘛,要跟你们家宫主抢人?”
南陌语塞了一下,脸沉下来,说:“跟你在一起,可能会遇见宫主。”
我说:“你想多了。”
南陌还是黏上了我,我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听他的意思,在我走了之后的几天,流苏就不见了。
那个假俞森果然就是我师父温殊山,戴了一副头套,还练了缩骨功,才把自己弄成了那副尖酸模样。
温殊山回到温山,要重振温山剑派。
他那日在听风堂压制流月宫的事情传开了,想要拜入他门下的人都排成了长队。
温山剑派总算度过了危机。
我听着南陌的述说,有些麻木的感觉。
我说:“嗯,皆大欢喜。挺好的,小二啊,加一份糖醋虾仁。”
南陌阴阴地瞥我一眼,说:“宫主待你如此,你却如此无情无义。我看错你了。”
我无所谓地笑笑,道:“哦?你以前怎么看我的?有情有意?彩云美人啊,我只是一个风流好色的乡下郎中,也就是你口中的淫贼。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
南陌沉着脸看了我许久,叹道:“宫主现在闭月神功不稳定,要是散功的时候落到别人的手上,就麻烦了。”
我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别瞎操心了。你们宫主那么大个人,也许就是到哪里风流去了。过个两天玩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南陌皱眉道:“今日就是闭月之日,若今天还找不到宫主,就糟糕了。”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
可不是,他每到月圆之夜都跟变了个人似的,浑然没有一点理智,说不准又要跑到街上乱咬人。
策马缓步走着,南陌一直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连话都少了。
天黑下来,圆盘一样的月亮挂在头顶。
乌云从远处飘了过来,遮住了月亮的光明。
月黑风高杀人夜,我和南陌却用来散步。
逍遥剑挂在腰间,和马鞍碰撞时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面色不善。
如果可以,真想换个人选。
远远地,看见橙红的火光一闪一闪,像无数只小眼睛。
越来越近了。
才发现不是小眼睛,是火把。
一群村民神色慌张地跑来,有的人脸上还沾着血。
还有个人鞋子掉了都没来得及捡。
“妖怪!妖怪!快跑啊!”
他们慌慌张张地跑过我们身边,南陌随手抓住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南陌问。
那人面色煞白,身体发抖。
“有妖怪!山上有妖怪!咬死人了——”
一道紫色闪电划破苍穹,倏然照亮夜空。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雨下得太大太猛,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只一瞬,衣服就湿透了。
雨声轰隆。
我喊道:“那妖怪,长什么样子?”
那人叫道:“不知道!太可怕了!一下就咬断了脖子,眼睛里还冒蓝光……”
南陌眼中寒光闪过,剑影一亮,那人的头颅滚落地上。
“是流苏!”我对南陌喊道。
南陌阴沉着脸,猛然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刀,马儿疾驰向前。
我催着马追上去,山道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喊道:“流苏——”
雨声空灵,雨打树叶萧萧声。
周围黑暗得可怕。
比黑暗更可怕的是寂静。
我和南陌策着马在山路上来回地奔跑,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等等!”南陌突然拉着马停下来翻身跳下马背。
他蹲下身,从泥土里拿出一把短小的弯刀。
刀柄上坠着一只金黄的凤凰。
弯刀上的血触目惊心。
他皱了皱眉,“这标志……是凤火崖。”
“那这血是……”我的心提了起来。
南陌说:“宫主杀死了公子九辰,若是落到了凤火崖弟子的手中……”
握着马缰的手越来越紧。
树影幢幢,云色频动。
漆黑的夜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瓢泼的雨水让我看不清前路。
弯刀上猩红的血迹让我手心冰凉。
我用力地催着马,大声喊他的名字。
“流苏——流苏——”
雨水打在地上,激起水雾。
山地泥泞,落叶被踩入泥中。
风疾雨乱,满山飘摇。
跑了不知多久,南陌大声叫我道:“林暮!不要找了,他不在这里。可能是凤火崖的人带走了他。”
以他的状况,若是落到别人手中,凶多吉少。
我说:“不会的,他一定还在这里!”
我翻身下马,冲入林中。
脚陷入泥泞中,湿答答的泥土灌了进来。
心中冰凉一片。
“流苏——流苏——你在哪里!?堇言——”
脚下一绊,我跌倒在地。
雨水从万丈高空飘旋而落,如万千星辰坠落到人间。
雨点飞飞,冷风吹吹。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破了个洞。
我睁着眼睛看漫天坠落的星光,身体冰凉。
缓缓闭上眼睛。
“暮儿……”有个声音幽幽的喊。
我猛然一震。
睁开眼睛。
一双幽蓝色的瞳孔。
血腥味夹杂着幽幽花香。
蓝色的图腾爬满了他的脸。
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他头发上的雨滴掉在我脸上,滑落。
我颤抖着开口,“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