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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片片,绿水依依,两匹骏马,我们手牵着手闲庭漫步。
惬意得像是回到了温山,练完了剑,我揪一朵小花捻在手上,慢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雪白梨花瓣纷纷扬扬,尹洛依规规矩矩地跟在我身后。
我厌烦他像狗尾巴,摆摆手让他回去。
他却从不听我的话,我不让他跟着,他却非要跟着。
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从没有听过我的话。
虽然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脾气却是倔得要命。
现在也是一样。
我们走了一天,我才真正相信尹洛依真的是在漫无目的地乱晃。
他带着我从城南晃到城北,绕着洛水走了一大圈,连城都没走出去。
我们找了间客店住下,我问他:“你是不是在耍我?我们今天绕了半天究竟在干什么?”
尹洛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笑,道:“看风景。”
我一个趔趄。
我在他身边坐下,把流英剑放在桌上。
我说:“我们要好好谈谈。”
尹洛依看着我,等着我的话。
淡眸如水。
我说:“这流英剑是你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你让我当那个什么武林盟主,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尹洛依说:“不用还我。这本来就是你的。”
他拉开剑鞘,剑刃流光溢彩。
他说:“流英剑原名不叫流英剑,叫做‘随瑾剑’。”
随瑾剑。
这个名字在我胸中漾起涟漪。
尹洛依继续道:“瑾,是俞瑾之的瑾。这把剑,是你父亲的剑。”
一片粉色桃花雨,酒香四溢,爹爹手中剑光舞动,桃花瓣如美丽的蝴蝶,在爹爹身边飞旋。
一阵琴声铿锵,越弹越急,爹爹的剑也越舞越快。
桃花飞旋而上,漫天遍地。
琴声突然止歇,爹爹的剑也舞到最后一式。
桃花雨停歇了,爹爹朗声笑道:“好剑,好剑!这剑叫什么剑?”
抚琴的男子轻笑,说:“此剑为你而生,便由你来取名吧。”
爹爹笑道:“好说好说。既然为我而生,那便取我的瑾字,叫做‘随瑾’,随瑾剑,你说如何?”
那男子笑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大的人?剑起流英落,不如叫流英剑。”
爹爹道:“不好不好!你们这些文人就是酸里酸气,起个名字跟姑娘逗鸟似的。不是说了我来取么,就叫随瑾剑。”
随瑾剑,是我爹爹最喜欢的一把剑。
追心宅被烧的那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随瑾剑也不知所踪。
名满天下的宝剑流英,竟然就是爹爹的随瑾剑。
我手摸着剑柄,剑柄上雕镂着花瓣的形状。
我有些失神了。
尹洛依关切地看我,道:“森儿,你还好么?”
我笑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些往事。我有些累了,上去休息了。”
说完,抓起剑走回我的房里。
武林至尊,流英指路。
和珞说,指路的不是流英剑。
因为流英剑本来就不叫流英剑。
心底有个想法浮了上来。
点燃红烛,将流英剑放上去。
红色的花瓣铺散开来,艳丽、妖冶。
剑起流英飞。
流英,落花之意。
流英指路,指路的是落花。
而我,恰好知道一处落花纷飞的地方。
夜色已深,我抱着剑坐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
下弦月,不似初弦好。
挂在枝头,昏昏沉沉。
尹洛依推门进来,夜半凉风,吹开他的衣襟。
我看向他,他的眼中倒映着月光。
我说:“洛依哥,是你帮我把流英剑夺回来的?”
他坐到我身边,点点头。
我说:“孙盟主,也是你……”
他说:“是我杀的。”
我皱起眉看他,“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眸中的月色荡漾。
他垂下垂轻笑,“废话,当然是为了你了。”
月薄如烟,夜色清寒。
他的眸子里荡开一丝微光。
他伸出手放在我脖子后面,一双冰凉的唇印了上来。
我没有迎合,亦不知如何推拒。
分别十年,他却一直把我记在心上。
即便不知道能否找到我,他也为我夺回了爹爹的剑。
深情如斯,让我如何推拒?
欺骗他,让我情何以堪?
他紧紧闭着眼,放在我脖子后面的手在微微颤抖。
夜风大作,客房的门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开。
红烛剧烈地摇摆,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了一样。
我从尹洛依的肩头往外望去,心中一窒。
清淡月色之下,一名蓝衣男子冷冷地立于门外。
眼眸凛冽,发出幽蓝的光。
我的呼吸变得不稳,尹洛依觉察到我的异样,抬起头看我。
“森儿,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看我。
我努力平复呼吸,朝他难看地笑笑。
再抬头时,门外空无一人。
尹洛依看了我一会,眸子越来越黯淡。
他忽然有些凄凉地笑了笑,说:“森儿,你在想他么?”
我猛地握紧拳头。
“他?谁?”
“流苏。”尹洛依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神情凄楚。
我干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想他做什么?那个变态狂,虐待狂……”
尹洛依幽幽地看了我半晌,说:“你一说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我不敢再说了。
他说:“森儿,你喜欢上他了?”
“没有。”我一口否决。
尹洛依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感到难受。
我扯开个难看的笑,“洛依哥,你别问了。”
尹洛依站起来,身形似乎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去。
我想起他受了慧净大师一掌,内伤还没好全。
我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对他的伤却丝毫没有过问。
我心中一动想下床扶他,却突然又迟疑了。
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而这些却于事无补。
第48章 随瑾剑(二)
第二天,我们把客房的钱付了,策马一路朝南而去。
以前的追心宅依傍一处森林而起,爹爹却说妈妈生前喜欢热闹,这树林绿油油的没有色彩,怕妈妈感觉孤单,于是砍了一片树林,种满了桃花。
每到冬末初春,桃花开满整片树林,熙熙攘攘,灼灼生姿。
爹爹便会搬一张小桌,摆一壶温酒两只酒杯,坐在桃花林前,一坐便是一天。
爹爹一杯一杯地喝着,另一杯却从来是满的。
桃花瓣落入酒中,酒凉了,花瓣沉入杯底。
我们来到追心宅前,宅邸早已不在,黄土之上,杂草丛生。
桃花谢完了,树上满是泛黄的秋叶。
一阵笛声从林子里传出,悠扬婉转,透着丝丝悲凉之味。
曲韵竟如此熟悉,不知从哪里听到过。
我道:“真是奇了,这林子里从以前便常有断肠人出没,现在还是这样。”
举步朝林子里走去,笛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凄凉。
脚下踩到一条枯枝,发出咔嚓的一声。
笛声戛然而止。
黄叶之中,一人玄衣立在树下。
手中玉笛碧翠。
那人抬眼看向我们,神情冷淡似秋风。
“你果然找到这里来了。”和珞说。
尹洛依有些警惕地看他,手放在剑柄上。
我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你在这,那他……”
我向四周看去。
和珞说:“不用找了,宫主不在这里。”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有一种失望感涌出来。
我打起精神,说:“和珞,你在这里,说明我没有找错地方。”
和珞点点头。
我说:“流英剑的事,你知道多少?”
和珞轻轻侧头,目光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好一会,才缓缓道:“你若是想听,我跟你说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有我爹爹俞瑾之,我妈妈闽心,还有杀死我爹爹的仇人,慕容未天。
风流浪子俞瑾之四处留情,风流无数,欠下了无数情债。他最终与闽心厮守,让多少痴男怨女伤透了心。
其中,中毒最深的是名动京城的琴酒圣人,慕容未天。
慕容未天乃是一名乐师,抚一手当世无双的五弦琴,凄凉婉转,传闻说,只要听琴酒圣人奏曲一首,这辈子便无法再听别人的音律。
但慕容未天最出名的,却是他的美貌。
闭月倾城之色,他那眼波流转的一瞥,让无数公子小姐为之哀愁兴叹。
他用过的汗巾,竟有人为之掷千金。
但琴酒圣人的性子孤傲也是出了名的,没有兴致时,即便是皇帝的圣旨,他也毫不理会。
据说当今皇上被他回绝后竟不懊恼,反而大笑后亲笔赠他“傲冷美人”四字。
所谓事上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东西,便是一个情字。
擦肩而过之间,俞瑾之鬼迷心窍般挽起他一缕秀发,一句“好香”。
一人无心,一人有意。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从此便是,倾心一世,一世倾心。
琴酒圣人不再为人弹奏,从此只为一人守侯。
如此五年。
然而,风流浪子俞瑾之还是娶了一名满腹才华相貌温婉的女子为妻,那女子就是闽心。
世事无常,闽心诞下一子,却难产而死。
俞瑾之痛苦不已,纵情于酒剑,惶惶不得终日。
江湖上有一名被人称作“鬼斧神”的铁匠,除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