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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明元年,高演发动政变,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高殷为济南王,出居别宫,高演即位为帝,改年号为皇建,是为孝昭帝。高湛因其护驾有功,赐邑万户,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自此,长广王高湛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封王
“高公子,这是昨天皇上赏赐下来的,王爷知道公子喜欢,特意叫奴婢送了过来。”
高长背靠软榻脚下扔着把古剑,依旧是面红齿白的少年模样,只眉间多了英武之气,少了灵动的笑容,更显成熟,已经渐渐有了武将气魄,走在邺城大街上也能够吸引一大群少男少女崇拜敬仰。端的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此刻高长恭面无表情,握着那张做工精致奢华的弓,指尖拨动弓弦,听着周锐喋喋不休烦闷不已,喝道:“滚!”而后扔下背后被吓得面如土色的管家翻身上马,火红的身影一闪即逝。这两年,他的脾气越发的喜怒无常,高氏血脉深藏着的残暴因子隐隐不安,数次几欲爆发,他努力控制才不至于做出损伤人命之事。
只是,落寞在心头。有多久了呢?自从两年前的那夜过后,湛叔叔以他长大成人的理由为他另辟一处院子,虽在同一个府邸,却不能怎么相见。以往他不懂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愈来愈乱,煎熬成一锅滚烫的粥,一不小心便伤人伤己。他看着自己慢慢沉沦,毫无办法。
明明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人就是视而不见,抓不住,摆脱不了。
高湛刚刚下朝,妻子胡氏已经摆好了午膳,春日阳光明媚,长子绰儿一个人在踉踉跄跄追蝴蝶玩,才一岁的他站还站不稳,其母李氏是高湛之前纳的妾,甚是美艳,柳姿华容,黛眉樱唇。胡氏站在高湛背后看着院子里的母子二人,越看越发觉有熟悉的感觉,胡氏肖似某个人。她又紧盯高湛,模糊的猜测一闪而过。高湛转过身来,长身玉立,龙章凤姿贵气逼人。胡氏温柔笑道:“王爷快快用膳吧。这可是妾身亲自下得厨房,专为王爷做的。”高湛淡淡嗯了声点点头,准备坐下时看到周锐匆匆进来。高湛皱眉,问:“什么事?怎么这么慌张?”周锐眼神示意一旁的胡氏,高湛挥挥手,胡氏只得退下。
“王爷,高公子又跑出去了,已有一夜未归了。”
高湛眉头更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虽说长恭武艺高强不会有什么闪失,但难保邺城城外不会出现什么人。他略略思索后道:“周锐,去牵我的马来!”说完匆匆出门,胡氏见了追了出来:“王爷,您不用膳了?”高湛摆摆手,接过周锐手中的缰绳,绝尘远去。
邺城的春天草长莺飞,空气中暗暗飘来桃花的香,华服美妆的少年们三五成群,笑语一片。地上去年的枯枝败叶还未完全化去。
高湛脸色不辨喜怒,心里却焦急异常。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多久了?快两年了罢。
他大概能猜到长恭去了何处,幼时,他经常代长恭出来玩。果不其然,在一处草地上他看到了在河边静坐的少年。河边草地上露水刚刚干透,长恭的衣服犹带湿气。
高湛走过去,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揽过长恭的肩膀,意外的被少年挣开。他的手臂维持着张开的姿势惊诧道:“长恭?”少年默默不语,与以前任何一次闹别扭不同,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表情落寞。那是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高湛心里也难受起来。他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出落的倾城,看着他慢慢懂得七情六欲,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是了,他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他了。现在的长恭,武艺超群,在邺城一群纨绔子弟之间越发显得不同,每次骑马走过长街,蓝衣骏马,惹得无数少女偷偷打量。
高湛伸手抚了抚他的长发,“长恭,你已经成年了,过了十六就岁该有自己的府邸了。我已经奏请皇上封你为王,过两天诏书就该下来了。”听闻此言,少年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凝固成阳光化不去的冰寂,不去看他,声音轻得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湛叔叔,你不要我了么?”
高湛的心猛的收紧,墨色的琉璃瞳孔掩不住痛苦,他看到面前的少年冷寂的凝固双眼失去了原有的狡黠,亮晶晶的液体充斥着眼眶,倔强的咬青了嘴唇,泪水强自忍耐着不肯落溢出。他轻轻拉过少年臻首,再三犹豫后,双颤抖着吻去他眼中的泪水,苦涩从舌尖蔓延全身,他的心无可遏制的痛。
他的长恭啊
那一步,他无法跨出,他明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会毁了自己,也毁了他。
阳光把这一幕裁剪下来,封进红尘某一个角落,在以后的岁月里牵扯出无数纠缠。
傍晚,高湛带着高长恭,两人都不骑马,带着他像小时候一样,去吃城东李记的虾饺,去看河边捏唐人的老头,去摘刚刚开放的桃花,去抢同一晚云吞。许久不曾见得灿烂笑容终于又回到高长恭脸上,衬得美人如玉,走动间具是跳跃的风情。同样丰神俊朗的两个男子手牵着手,大街上行人频频回头,倾慕不已。
皇建二年,孝昭帝高演封亲侄高长恭为兰陵王,赐宅一座,奴婢各十人。从此,历史上的兰陵王高长恭出现了。
去长安
这天下午,高长恭抱着刚满一岁的绰儿在玩,秀美的食指戳戳婴儿水嫩的皮肤,再摸摸小小的鼻子眼睛,终于把小孩儿惹怒了,啊呜一口咬住长恭的食指,小小的乳牙使劲的咬,再用力其实也不过是抿,长恭噗嗤一下子乐了,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孩儿努力的半天见长恭没反应反而笑了;终于恼羞成怒,撇红了脸,气呼呼的瞪着长恭。
高湛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些。“湛叔叔,方才二嫂说我和绰儿的眼睛很像,是不是?”然后把整张脸凑到高湛面前,狡黠的黑瞳亮光闪闪。高湛看看儿子滴溜溜转的黑眼睛,再看看长恭笑了,“是挺像。”一边也把食指塞进儿子的嘴里,解救出长恭红红的手指。相触的一刹那,少年之间濡湿滑腻的皮肤让他失神。
“近日有消息传来说宇文护将要进犯我大齐,皇上又下令命我暗中打探,我要亲自去一趟长安——”“我也去——”话未说完高湛的衣袖就被长恭紧紧攥住不放,高湛失笑,早知道会这样,索性随了他,“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早出发。”接下来对长恭千叮咛万嘱咐,长恭这才发觉湛叔叔也很啰嗦,找了借口逃出来。高湛看着他走远又气又好笑,嘴角含着自己也未觉察的温柔宠溺。
宽阔的官道上一红一白两匹骏马率先驰来,后面跟着十余骑随从。
“哈哈,湛叔叔,你又输了,欠我的二十年花雕不许赖哦。”骑红马的少年勒住缰绳,向身后赶到的高湛炫耀,得意洋洋。高湛驱马上前,敲了少年一个爆栗,笑道:“都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叔叔,要叫哥哥,你叫李恭我叫李林,我们是潜进长安的,你想还没进长安被人发现身份吗?”长恭揉揉被敲红的额角,呵呵的笑:“知道了哥哥,只要你保证我能喝道你府上那坛二十年的花雕,我自然不会忘的。”高湛气的无语,摇头笑道:“你当我是你啊,尽会耍赖!”惹得少年红了脸。
忽然长恭飞快地策马前去,把高湛拉开一大截距离,高湛微微皱眉,听到了前方隐隐的刀剑声,只听高长恭边跑边兴奋地喊:“哥哥,我去看看!”高湛来不及阻止,招了随从也赶上前去。远远就看到长恭被一群山匪围在中间,等他赶到时已经被打得七零八散。高湛急忙将长恭拉过来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责备道:“你也太莽撞了,长恭,万一你敌不过受伤怎么办?”高长恭嘻嘻一笑,哥哥,“要叫我弟弟哦,你怎么也忘了?放心,我厉害着呢,哥哥知道啊。下次不会了。”“还有下次!”高湛一声厉喝吓得长恭吐了吐舌头,“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主子,这有人。”随从中的侍卫长报。俩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路旁昏迷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一身江湖打扮,从肩到背划开长长的口子,伤势颇重。“主子,你看这”侍卫长一脸为难。高湛瞪一眼身旁顽劣的少年,意思很明显,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高长恭耸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把她救醒然后打发了?”高湛点点头,把心中想要把这女子扔下不管的想法压下,若不是长恭,旁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长安距邺城不过两日的路程,一行人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