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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热情地爬了一天山路送老倌上雁池,老倌一路兴致不高,对阿迪牟也没个好脸色。阿迪牟不晓得一向温和的阿亮耶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也不敢多说别的,晓得老倌喜欢阿筌,于是就把阿筌搬出来说,哪个晓得不提阿筌还好,一提阿筌老倌就吹胡子,把所有铸剑工都骂了一通,然后告诫年轻后生们从此不要再提阿筌的名字。
阿迪牟懵懵懂懂下山来,与阿各吉一合计,猜测可是阿筌协助阿蒙和巧妹跑婚的事情被阿亮耶晓得了,老倌怕受牵连所以恨上了阿筌?可阿蒙明明说过阿亮耶是可信赖的啊。
真是搞球不懂。
两人反正也没资格去竞评铸剑师,私下嘀咕几天便算了。正巧阿各吉的阿舅回城来卖沙子,阿各吉就回阿婆家陪阿舅,晚上一家人唱曲子,阿各吉听阿舅的唱腔扎实新奇,缠着要学。后来越听越不对,这些调子明明是民家调不是夸萼调,阿舅出去多年反倒成了高手?
阿舅拗不过好奇的后生,吞吞吐吐说出真相。原来他们那山上最近忽然有人唱民家调,偏生族长挨家叮嘱不准上那边砍柴,他们也不敢上山去看究竟,只是那腔调扎实好听,又高又亮响彻满山。开始似乎还有人干涉唱曲子的人,唱曲子的就唱除非把他毒哑了否则他会一直唱下去,后来也没人管了,那声音就没日没夜地唱着,别说阿舅本来就会说民家话,就是一些夸萼人也跟着学了不少。听阿舅一说,阿各吉心如冰凉,结合阿亮耶的表现,那个关在夸萼山区的人八成是阿筌。
阿各吉和阿迪牟不敢拿主意,去找阿撩罗商量。阿撩罗立马想到应该是流云师傅动了什么手脚,让土司家把阿筌关了,阿亮耶在校场没事情做,干脆回来重启炉子,断了阿旺垒当铸剑师的念头,只是阿筌就活该成了引火柴?阿迪牟却有不同想法,他记得上次阿蒙从校场回来模模糊糊说的话,猜测或许阿筌和阿容少爷已互吐心扉偏生土司不准他们在一起,所以把阿筌给抓了。
不管从哪方面思谋,老倌都晓得阿筌被抓了,那阿容少爷可晓得?
他们起先还担心可会是高容怕阿筌拖累他亲自抓的人,后来去城里守了几天遇不上高容,又有府里做事的阿迪牟远亲,冒了一句说阿容少爷最近不得宠,还被土司打了一顿,于是他们的心底立刻唱起了大悲调。阿撩罗推断说应该是土司支开了高容然后抓了阿筌,这事必须让高容晓得。
如今高容的心思不明了,事情却还捅给了高香莲,三人一下从暗处转到明处,而阿筌的处境也更危险了,必须赶快把他救出来。
“阿亮耶两父子肯定知情,就不晓得他们站在哪边?”
阿撩罗一问,阿各吉和阿迪牟也傻眼了。按先前的谋划,救阿筌必须找个会功夫的人,三人首先想到阿铭,谋着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位金沧头号剑士给拉上。但如果阿亮耶和阿铭师傅是土司的人,那就是阿筌的对头,可还敢找他们?
阿各吉一跺脚,狠声道:“阿迪牟你明天就盯着阿铭师傅家,阿撩罗哥继续帮我去师傅那里顶着。”
“那你呢?再去高府也守不出什么啊。如果阿莲小姐来抓人,我们都躲不过。”
“阿莲小姐今天被吓憨了的样子,没那么快吧?明天我上九鼎山跟老倌把话冲开,就说我去校场没找着阿筌,找他要人。如果他不说实话,我就诈他,说我看见他协助巧妹逃跑,我要去捅给流云师傅。”
“巧妹的事情可敢给他说?”
“阿蒙信任他,他肯定晓得。不管他可有搭帮手,我们反正赖定他了,我们几个闹不起来,让流云师傅和阿旺垒去高府闹,或许高府一忙这边,就顾不上管阿筌了。”
三人打定主意陷害阿亮耶,心情一下舒畅了许多,于是相约再去阿铭家看看,阿筌是阿铭的人,阿铭如今偷偷摸摸回来肯定有问题,去他家墙外或许能偷听到什么。
校场人员随马帮行到梅里雪山就分成两队,阿铭带着大娃娃们进藏,小娃娃和么些人则由木俪带回金沧,继续练习功夫和阵型。
高香莲看到木俪神采奕奕走进府里,眼里就溢满了泪水。木俪乘人不注意扭了把她的俏脸,低声问:“可想我?”
高香莲连连点头,把他拖到没人处:“快救救阿容哥。”
“阿容怎么了?”
高香莲哭得说不出话,终于、终于有个肩膀能让我依靠!
那日从暖龙潭回来,高香莲耐着性子等了两天,总算发现不对劲,土司院里说高容办事去了,却没人晓得他去了哪里。
木俪沉声问:“那你可去问过土司老爷?”
“后来我去求了管家,才晓得阿容哥被关在黑牢里。”
“黑牢关得住他?”高容那身本事,黑牢困得住他?
“阿星哥派了从小教阿容哥识文习武的夫子当牢役,又用鹤头红藤杖当门栓……”
“土司老爷动真格了。”木俪感叹着,再看高香莲玉容憔悴,心下不忍。她只一句话“求了管家”,天晓得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舍掉千金小姐的矜持。
“关键是现在阿容哥在牢里闹绝食,已经四天不进水米了。”
“那我们怎么办?”
“你可能想个办法让我进黑牢,我要跟阿容哥说说话。”
“说什么话?”
高香莲吸吸鼻子:“阿俪哥,阿嫫那里祥和安定,阿宝哥那边也没有动静,这事土司连他们都瞒着,我、我……”
木俪点头:“我才回来就去求土司也不方便,等下谋个借口再去。你先别急,看看你,才几天就瘦了一圈。阿容是土司最疼爱的阿弟,土司也就是吓吓他,还能真把他憋出事?”
“阿俪哥,有你做主我总算心定了,这几天愁死我了,我先回房躺一会儿。”
“憨姑娘,可是几天没睡了?”
阿铭正在房里擦剑,听到阿各吉在天井里大声说:“阿朗嫫,我阿嫫让我给你家送碗米酒。”
“你阿嫫的米酒出窝了?我手不空,难为你帮我拿房里去。”
阿铭叹气,阿各吉三个憨娃娃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救出阿筌,一句话的事情,可牵扯面很大啊,哪能说救就救。
“阿各吉——”阿铭看到阿各吉后面的人,愣了一下,刚才听到两个脚步声,以为是阿迪牟,也没细辨认,现在看却是个阿妹,该怎么称呼?
来人看到阿铭,抢上两步扑通跪倒:“阿铭哥!”
阿铭也慌得跪下:“阿莲小姐折杀阿铭,快请起,请起。”
“阿铭哥你救救阿容哥吧!”
阿各吉到不管那些虚礼,把高香莲掺扶到八仙桌边坐定,然后冲阿铭使个眼色。
高香莲面色悲戚,说话却沉稳有力。
“难为各位阿哥不嫌弃阿莲,阿莲见识浅误了你们的事,现在不敢再拖下去了。阿铭哥,请你帮帮我。”
听高香莲一口一个阿铭哥,阿铭也不好再谦让,坐到下首耐心问:“阿莲,阿容最近可好?”
“不好!”高香莲忍着泪把高容的现状说了,手指急切地搅着围腰,“他跟阿星哥拼耐心,可要说狠,哪个狠得过土司?”
阿各吉嚷道:“阿铭哥,你今天说等阿容少爷回来,明天说要探探阿容少爷意思,好啊,我们等,等着去黑牢问鬼魂吧。”
高香莲一听“鬼”字,泪如泉涌,偏还不敢大声哭,使劲咬着手巾,玉颈上青筋直露,叫人看着扎实心酸。
阿铭气得低声骂:“阿各吉你闭嘴。你个蛮牛跑来整什么?阿迪牟呢?”
阿各吉也晓得说错话了,瞟高香莲一眼喃喃:“他在外面守着。”
“阿莲,你说黑牢只有几位夫子把守?”
“你可有办法?”
“教阿容习武的夫子我熟悉,我出面他或许会通融。”
“那你赶快去,劝阿容哥别扛了,他再不吃点东西……”
“阿莲,你可晓得土司为什么关他?”
说起这个,高香莲有怨气。也不晓得高容犯了什么大错叫阿筌晓得了,肯定是阿筌把事情说给了土司,土司才关高容黑牢。那天听阿各吉的意思,阿筌也被关在金沙江边,活该背时!
高香莲心下批嘘,面上依然哀怨着摇了摇头:“阿星哥一向疼他,不晓得这次怎么下了狠心?”
阿铭和阿各吉一下傻眼了。两人都是未婚男子,如何对一个姑娘家说那种事?
阿铭轻咳一声,示意阿各吉跟自己出去。高香莲看他们离开,正无措,却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