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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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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思忖片晌,俯首恭谨道:「臣亦认为牢中之人乃本朝将军匡顗,想来当年陛下于大漠遭马贼袭击时情况混乱,匡将军有幸大难不死,为顾全陛下面子才潜身进宫,不慎被误当成刺客捉拿。」

        宋玄禛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心道这姬颍唤隹诜缃簦喙适乱材鼙嗟没嫔嫔鹑蝗酚衅涫滤频摹�

        姬颍涡G那声笑声紧张得咽了一下,瞟向身旁的丁凛弛,瞥见他神色依然平淡,静静站在原地低首不语。

        沈敕见情势不容宋玄禛否定,便上前道:「陛下,不如先让微臣和俞太尉见过牢里的犯人再作定夺,俞太尉是匡顗的师父,自然能够分辨牢中之人是否匡顗。」

        「无须多此一举了。」一把男声清晰地传入大殿,立于殿前的侍卫竟不加以阻止,不过顷刻,便手执兵刃倒地不起,让一众文臣慌了,武将乱了。

        那人身穿蓑衣,头带斗笠,带着一名异国女子高举令牌入殿。一枚金亮的令牌沾上雨水,众人定睛细看,登时认得那是将军令牌。

        两个黑影自上方跃下挡住男子的去路,二人默契地朝男子的斗笠掀去,却见他身后的女子夺身上前出招,大殿上人人高喊「护驾」,俞胥最近龙座,也不管逾矩与否,双腿一跃,纵身到宋玄禛身前护主,大喊:「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宫?!」

        「桑拉,住手。」男子不慌不忙地喊停桑拉,不待逊敏和明聪朝他攻来,他迳自脱下蓑衣,掀开斗笠,一身太医官服和熟悉的脸庞霎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罪臣匡顼参见陛下。」匡顼拿着令牌拱手欠身,他的出现与自称令朝堂一片哗然,除了座上知情之人,无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哼,匡顼……」宋玄禛勾起一抹冷笑,纤手随意一挥,逊敏跟明聪立时没了身影。他悠然地歪身托颏,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续说:「你手上的令牌从何而来?」

        匡顼掐紧手上的金牌,回话道:「回陛下,家兄被囚天牢,罪臣逼不得已道明身分进将军府取出令牌。此举虽有不妥,但臣手上的令牌千真万确,绝无虚假。陛下若然不信,大可让吏部尚书大人一鉴真伪。」

        吏部尚书抬眼向宋玄禛请示意思,见宋玄禛点头,他便上前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片晌,遂拱手弓身道:「禀陛下,此确是吏部颁发的将军令牌。」

        宋曷冷哼一声,睨着匡顼道:「可笑!就凭你突然自称匡顗之弟和一枚令牌,就能确认牢中之人便是匡顗?如此一来岂不牢中的狱卒也能成为大将军?」

        「匡顼之言确实口讲无凭……」匡顼朝宋曷抱拳,低首反讥:「既然如此,有劳王爷请狱卒把囚于牢中之人带到殿上,让百官当场辨认那人是否家兄。」

        「你!」

        匡顼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本已动摇的百官顿时分了两派。

        武官纷纷赞同匡顼之见,他们向来认为口讲无凭,男子汉上战场打仗往往都是一来二去,怎会像文官那样扭扭捏捏,一切都是眼看为实,何况牢中之人若当真是匡顗,他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怎能置他不顾?

        文官则窃窃反对,他们虽然想知道牢中之人是否匡顗,但一朝把人弄出来了,认错倒好,要是那人当真是匡顗,那岂不说当今陛下误把将军当贼办?那陛下龙颜何存?要文武百官当面直道陛下不是,于礼不合、大逆不道啊!

        正当座下群臣窃语不息,宋玄禛淡然一语让众人噤声:「朕自无异议,不过……若然牢中之人确是匡顗,朕亦不会因他是将军而姑息免罪。」

        匡顼眉头一皱,抬眼道:「陛下此言所指何事?」

        「自然是擅闯禁宫一事。」宋玄禛所言之事虽小,但他摆明要留难他们,故意问丁凛弛:「丁爱卿既为刑部尚书,自是清楚擅闯禁宫的刑罚。看来匡顼不太清楚尧国的律法,你不如在此告诉他?」

        丁凛弛得令果真转身对匡顼朗声道:「擅闯禁宫者,先杖责五十;伤人者,加八十鞭刑;杀人者,依刑部极刑处之。」

        众官听见刑罚不禁打了个寒噤,虽说丁凛弛所道之刑看似轻少,但一经众刑部精英之手执行该刑,可不比逊敏的暗卫差了多少。杖责听似简单,但期间所受的苦可媲美酷刑,足以令一个有武功根底的大汉求生不得,谣言更有传看过刑部行刑之人夜夜不忘刑官执刑溅血之景,犹如修罗入梦。

        匡顼暗自忿然咬牙,心里意想不到宋玄禛能如此绝情绝义,当真不顾半点昔日情意。他气宋玄禛,也为匡顗这五年痴情不值,一气之下口不择言:「听闻旧日陛下特准家兄进入禁宫,朝后不时于蓬清园和寿延宫相聚,如此一来,家兄又岂有擅闯禁宫之说?」

        百官虽有耳闻陛下器重将军,却被匡顼所言「相聚」而非「议事」令人不禁觉得宋玄禛过分纵容匡顗,君臣之间从来不存友情,更不可存有私情。

        公私分明向来是为君之道,宋玄禛堂堂一国之君,其名更与先帝并齐,人人皆道今昔二帝凛然难犯、贤明无私,遂一言「相聚」分外碍耳。

        宋玄禛愣在座上睁睁看着匡顼,胸口紊乱沉重的跳动难以平息。他悄然咬紧牙关,攥紧双拳压制浑身颤抖,眉目间透出不悦之色,直教百官的质疑一惊而散,不敢正视。

        宋曷眼见匡顼为匡顗欺上门来,登时怒道:「大胆匡顼!大殿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来人!给本王把此人拿下!」

        「罢!」宋玄禛甩袂站起身来,拒绝平福的搀扶一步一步走至匡顼面前,抬颏下眼傲视比他矮小少许的匡顼。他猛然一手夺过令牌,淡说:「朕要谁生便生,死便死,不容他人过问,更不容人威胁,朕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匡顗之事朕自有定夺,要打要杀,只在乎朕一声令下。」

        他缓缓松开五指,金牌如弃物应声落地。宋玄禛抬脚踏上令牌,续道:「朕今日不与你计较,也不追究你今日无礼之举,但朕教你一句……好自为之!」

        「匡顼谢陛下教诲。」匡顼抬身直视宋玄禛,脸上毫无面圣的惶恐,令宋玄禛倏然想起他与匡顗初遇之景。

        他眉头一拧,重哼一声大步而去。百官惶惶之中纷纷朝宋玄禛离去的方向俯身恭送,枯燥如一的声音在无首的大殿如雷响起。

        匡顼目送宋玄禛离去,暗叹自己花了八年时间终究没看透宋玄禛。当年是,如今亦是……

        究竟要经历多少才能稳坐国君之位?究竟要有多心死才能亲手杀了腹中曾经视如珍宝的孩子?又究竟……要花多少时日才能让他变得如此狠心?

        「平福,药。」

        平福听到主子言有忍隐地向他伸手,他立时在袖袋翻出盛了药丹的小木盒,俐落地取出一颗放在宋玄禛的掌心。

        宋玄禛二话不说把丹药吞入肚腹,缓下急促的脚步稍舒口气,未几腹中肆虐多时的疼痛才得以平伏下来。

        他在平福的搀扶下走过无骛门登上御辇,在平福侍奉下稍歇片会,垂眸轻问:「时先生何时归来?」

        平福思忖半晌,算算指头,答道:「本月十六便是归期。」

        宋玄禛歪身靠在软枕上托额点头,闭目吩咐:「一如往常于金暮阁接见时先生。」

        「奴才知道。」平福瞅了主子一眼,听他问俞暄儿的恩师时湛生何时归来,想来定是觉得身子不适。且见他如今气息不好,故他有心暗示问道:「陛下是否摆驾寿延宫?」

        宋玄禛闭目不言,当平福以为他欲回寝宫歇息,却听见他说:「……摆驾喜益宫,无须宣驾。朕……只想到偏殿一看而已,别惊动攸儿。」

        「陛下身子不适,不如过几天才去看小殿下可好?小殿下不会怪您的……」

        宋玄禛摇首淡说:「他会怪朕。朕……罪孽深重。」

        一夜露重,宋玄禛不听平福劝谏在偏殿抱着锦盒坐了一夜。窗外吹进阵阵凉风,牵动宋玄禛鬓边青丝,素白的衣裳与衣带把他衬得分外苍白,一室之中彷佛毫无人息,只有偶然响起的滴水声细细敲响锦盒。

        平福看着主子的背影心酸不已,不禁偏身过去悄然拭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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