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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你先放手。」匡顗作贼心虚地在桑拉耳边轻声细语,惹得她脸颊飞红,不自觉地握紧匡顗的手走得更快,匡顗未及开口阻止,人已撞上数个迎头跑过来的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被匡顗撞得向后翻倒,跌坐地上,委屈地哽咽几声,便仰首哭喊起来:「呜哇!好痛啊呜——」
匡顗见状立时甩开桑拉,回身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抱他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尘,并招匡顼过来给孩子看看。
匡顼看了看孩子,看见他的手肘擦破了皮,便取出方帕给他稍作包扎。
其他孩子看见自己的朋友被人抱在手上不住哭喊,心里也不由害怕这个高壮如山的人。匡顗自是觉出孩子的恐惧,他放下怀中的孩子牵住他的小手,左右观望一阵,终找到他要找的人。
「冰糖——葫芦!」年老的小贩扛着那困插满冰糖葫芦的稻困从街角转出,一如以往的叫卖声响彻大街,登时吸引孩子们的目光。
匡顗带着那些孩子走到小贩面前,从腰间摸出些许碎银,笑说:「我跟你买下所有冰糖葫芦。」
小贩接过银子连番道谢,匡顗放开孩子的小手,摸摸他的头,对孩子们柔声续说:「去拿糖果吃吧。」
孩子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对匡顗的印象也渐渐转好,至少不如方才觉得他是个大坏蛋。
匡顗看着孩子高兴地吃着糖果,不禁想起以前曾与那人出行,看着他对孩子露出欣慰温柔的笑脸。当时的他不明白他的想法,如今经历多了,也看透宫廷之中的险恶,便明白那人喜欢看着孩子那份纯真活泼的心情。
小贩不经意地抬头一瞥,蓦然觉得这个大方买下糖果的男人十分面熟。他眯起眼睛朝匡顗看了又看,猛地浑身颤抖,惊愕地指着匡顗说:「匡、匡将军……你是匡将军啊!」
匡顗闻言霎时回过神来,沉声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便拉下斗笠低头快步离开。
本来还在小摊前看首饰的桑拉见匡顗和匡顼走去,立马放下手上的心头好追了上去。众人本来对匡顗的身分仍然有疑,但听见桑拉边跑边喊他「匡大哥」,一切疑惑顿时褪去,换成一场无声的惊讶。
「唉!如今不能再贸然进城了。」匡顼坐在破旧的屋子里举袂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遂叹了口气用力搁下瓷杯,指着对座二人没好气说:「你们一个整天发呆,一个脑袋呆呆!我可真有点佩服自己如何带着这样的人来到尧国!」
桑拉忿然重拍木桌,一道裂痕明显应声而现,她不忿地向匡顼吼道:「什么脑袋呆呆!你才呆呢!要不是单于不要你了,你才不会跟匡大哥回来!」
「你说什么!」匡顼被她一语气得牙痒痒的,说什么乌伊赤不要他,明明就是他不要那呆子呢!他冷哼一声,忍下怒意反嘲桑拉:「你才被乌伊赤嫌弃呢,若果你能派上用场,他又怎会让你免去暗卫一职跟哥成亲。」
「才不是那样!」
「够了!」匡顗一声大吼镇住正在吵闹之人,他深深吸了口气平息心中的烦闷,但放在桌上紧攥拳头的手却暴露出他的激动,他看似甚是疲惫地扶额一叹,无力道:「你们要吵出去吵,别在我家吵架。」
桑拉哼了一声抿紧嘴巴,背过身去自个儿生着闷气。匡顼一张伶牙俐齿欲言又止,看见匡顗正气在头上,这儿又是充满两兄弟相依为命、艰苦回忆的小屋,他只好把说话通通咽回肚子里去,蹲坐在小时候最常坐的角落,面向那时刻上二人名字的墙壁,头靠木床,不声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静得只听见蟋蟀低鸣,烛台里的灯油所剩无几,屋内的烛火渐渐变暗。
匡顗在苦恼中回过神来,看见桑拉正伏在桌上呼呼大睡,转首一看,瞥见匡顼身子斜靠床板睡去。他起身把床上的被子和外袍披到二人身上,自己则走出屋子,呼吸午夜里天地散发的味道。
举头一看,月轮依然明亮高挂,只是比昨夜亏蚀些许,失了圆满,像是被天边的云霞遮了它的位置。
他叉腰低头一叹,回想今午的情景,想来已不便再现身城都,探宫中消息一事亦只能作罢。想到今后将为人夫,与他的情谊挥剑无痕,他的心不由隐隐痛痒,欲断还乱,欲忘又念。
他取出袖袋里的罗缨在月色下细看,思忖半晌,决定夜潜宫廷见宋玄禛一面再走。他握紧罗缨朝皇宫飞身而去,淡淡泛着血色的明月映照着矫若游龙的身影在城都奔窜。
乌云昙昙,月色晦暗。寿延宫灯火微晃,宫人静静守在宫外。
匡顗穿梭于屋檐暗处,避开月色映照与侍卫的看守,轻踏瓦顶,单膝跪于寝室之上掀瓦窥看。
微弱的烛光从屋顶透出,缕缕花香缭绕而上,男女共享鱼水之欢的声音亦随之细细传来。
匡顗闻声先是一愣,但当他看清床上的动静,心里的疼痛登时蔓延全身,直教他忘了呼吸,血气逆转。
床上男女仅被明黄金绣的丝被遮蔽半身,二人的动作令偌大的龙床吱吱作响。
一双看似软如柔荑的纤手怀抱着男子的后背,指尖绷紧,欲在男子白皙精瘦的后背留下数道指痕。女子的指甲慢慢陷入对方的皮肉留下红痕,男子却彷佛感觉不到痛楚,抬起她的细腿越发剧烈地动作。
女子娇吟不断,整个人随着对方的律动而晃,手脚情不自禁地依附在对方身上,听似害怕又似娇嗔道:「啊啊,陛下……臣妾受、受不了啊……」
匡顗听见女子向身上之人的一声轻喊,顿时惊得晃了一下,不小心敲响了脚边旁边瓦片。
一记掌风迅时从耳际传来,他仰后拱腰避开,不及看来人一眼便再次迎来对方的重击。他侧手跃身,恰恰避过对方的攻击,脸颊还残留擦掌而过的触感,直教他汗毛直竖。
此番动静惹来众人注意,侍者高叫护驾同时,与之对打的人也不作多等,飞身直取他咽喉要害。匡顗不想恋战,横手挡开来人的攻击,另以手刀劈向对方颈项。对方蹲身扫腿,匡顗作刀的手转而按住他的肩膀借力翻身跃起,攻其不备,偏身以手肘攻击对方头部,双足点瓦,立时夺风而去,没身于阴暗之中。
捂住后颈欲追之人蓦然听到寝内一声轻唤,遂打消追上对方的念头,跃下屋檐,从殿门走进寝室,在层层薄纱前跪地拱手,垂首回报:「逊敏办事不力,让对方逃去。请陛下责罚。」
床上之人放开怀中佳人,在平福侍候下穿上单衣,披上外袍,缓缓拨开重重如月色泛着淡金的薄纱,露出一张依然精致清丽的脸庞。
宋玄禛命人送走床上的妃子后,来回踱了几步,下眼看着逊敏说:「你可看见对方容貌,且身上可有别国记认?」
「……没有。」
他负手举头看着缺了一块屋瓦的地方,看见一小片黯淡的星空,闭目深吸口气,淡说:「若是菆国的馀孽大可不必理会……」
逊敏对主子之后所言心里有数,不作一语,只管把头俯得更低静听主子的吩咐。
「逊敏,朕命你精选五百死士准备突袭逖国。」
逊敏闻言抬起深不可测的双眸直视宋玄禛,恭谨决然道:「遵旨。」
第二章
一夜凉风了无情,教人心冷。
黯淡的月色渐渐西下,在飘忽不断的云间散发今夜最后的微光,为风渊湖碧蓝清澈的水面披上一层银纱。
轻风一勾,初开的丁香随之轻曳,花香悠悠飘散,为藏匿在夜色之中的蓬清园添了一阵幽香。
一片丁香细瓣飘落石艮桥上,凉风轻拂,连连翻滚到水静亭的石阶前,拍打着一只黑色布靴。
匡顗坐在石阶低头看着手中的瓦片,细风吹动他的额发,露出一张痛苦蹙眉的脸庞。他看着在慌乱中带走的瓦片,方才在屋檐窥视的情景在脑中挥之不去,连瓦片也彷佛依然带着那一室陌生的浓香。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陌生,甚至足以让他否认所见之人是心念许久的宋玄禛,但那人轻细情动的一声轻唤,却令他不得不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