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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暄儿看着匡顗的目光不再柔和,双眸透出冰冷怨怒的眼光,凝视匡顗道:「我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并无你们所想般宽容大度。请你不要再接近玄禛……」
匡顗攥紧双拳,心里恨不得不顾风度,对俞暄儿说出自己对宋玄禛的爱恋与她不差分毫,甚至自觉比她更爱宋玄禛。可是他凭什么道出此言?凭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曾经令宋玄禛伤入心髓的男人?!
二人所怀心思,但目光却不曾离开对方,彷佛站在战场上的将领,生怕一不留神就败了气势。可他们并不知道,一人早已站在不远处留意二人。
「我会向他要求永守边疆,此生不入城都半步。」匡顗举手立起三指,言之凿凿对天发誓:「若匡顗不守诺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俞暄儿满意地点头,垂眸整理一身属于皇后的华美衣袍,淡道:「但愿将军信守承诺。」
话毕俞暄儿偏身离去,步下石阶,抬首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怯怯低头的尔遐身前。
她顿足惊诧地看着那人,以那人的内力,一定听得见他们方才所言。
「陛下……」俞暄儿抖着声音轻唤一声,心忖自己一直装作宽容的面皮终被识破,让心念的夫君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
匡顗闻声讶异瞥首看去,却只看见宋玄禛甩袖离去的身影。他本想迳自追去,但转念一想,纵然他追过去又如何?宋玄禛根本从未原谅他,或许得闻经历此战后能永不相见,那人说不定还松一口气,求之不得。
「陛下,走慢些,小心身子!」平福紧张地低声呼喊,气喘吁吁地跟在宋玄禛身后,走出秋意盎然的蓬清园。
方才与主子到敬淑宫时听闻皇后娘娘不在寝宫之中已觉惊奇,遂听宫人之言与主子到蓬清园寻俞暄儿,却意想不到看到她与匡顗在水静亭中相叙。
他虽然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但看主子的脸色,至少知道二人所谈并非好事。眼见主子越走越急,大有迈步跑开之势,他立时小跑上前苦心大喊:「陛下!再走下去便要伤身了!」
宋玄禛对平福的劝告置若罔闻,毫不择路执拳大步走去,眼前所见的却非后宫之景,而是匡顗与俞暄儿对谈之时,匡顗的决定与誓言亦在脑中纠缠不息。
永守边疆,不入城都……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玄禛猛然顿足,不知因走得太快还是愤怒而粗重喘息。他敛目仰首叹了口气,缓了缓吐纳,再次张眸之时,双眼已蒙上一层薄雾。
他颓然垂首,扶着椽柱坐在低栏,一手无助地抚上肚腹,幽幽道:「他如此不想看见我么?我让他……厌烦了么?」
「岂会呢,陛下。」平福俯身而立,看到主子轻按肚腹,便知他所言的「他」是谁,遂颦眉说:「匡将军不过军务烦忙而已,陛下莫要多心。」
宋玄禛皱眉摇首,欲告诉平福方才听见之言,却被一声喜乐的童声打断。
「父皇!您来喜益宫看攸儿吗?」宋攸快步扑到宋玄禛身上,平福想拦也拦不下来,看着她直直撞上宋玄禛的身子。
宋玄禛整个人往后一晃,幸好孩子的力度毕竟有限,而他的身子亦比以前健康多了,才不至抱着宋攸仰倒于地。见宋玄禛无恙,平福和紧随宋攸身后的「明姬」才松了口气。
宋玄禛定了定神,环觑左右,方知自己不自觉地走到喜益宫来。他坐稳身子抱起宋攸放在自己的腿上,细心地替她整理散乱的头发。未待他开口,宋攸已伸出小手捧起宋玄禛的脸,睁大骨碌碌的大眼睛惊讶说:「父皇哭鼻子了?是谁欺负父皇?!攸儿帮父皇打他!」
宋攸跳到地上抡拳卷袖,宋玄禛见状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人家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街上的小顽童。
她伸拳踢腿几下,馀光瞥见宋玄禛一手按住肚子,停下动作一想,学着大人的举止一拍额头,「哎呀」一声,然后轻轻抱住宋玄禛腰身说:「攸儿知道了,一定是弟妹顽皮弄痛父皇了。攸儿问过母后和匡太医,他们都说宝宝喜欢在肚子里耍拳,很顽皮呢!」
宋玄禛闻言一怔,一双淡色的唇瓣几番张合,欲言又止。平福和明聪无不惊心,恨不得可以上前拉开宋攸,堵住她越说越错的小嘴。
宋玄禛深深吸了口气,轻抚宋攸的头,悠悠淡说:「对,宝宝令父皇难受了,但父皇舍不得教训他。要是宝宝出生了,攸儿会疼他么?」
除了宋攸,平福二人听闻此言诧异得两眼圆睁,明聪脸上的妆点也险些剥落,他们不曾想过宋玄禛会向宋攸承认自己怀有身孕一事。
沙石与鞋底相摩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引去廊上众人的注意。
匡顗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宋玄禛,他看到宋玄禛眼圈微红,他的心立时彷佛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宋玄禛方才一脸难过离去的样子历历在目,教他难不怜爱。
「页页,你好久没来看攸儿了!」宋攸一见匡顗,立马拔足跑到匡顗身前张手要抱。匡顗习惯地弯身抱起宋攸,目光还没从宋玄禛身上移开,就被宋攸紧紧抱住脖子,软软说:「页页身子好了没有?上次吓死攸儿了。」
提及上次,宋玄禛马上移开视线,不再与匡顗对视半分,生怕自己再次被他识破自己的情感。他本已下定决心与匡顗一同面对孩儿之事,却意想不到他早已失了匡顗的心,让他作出如此决断的誓言。
他不自觉地握紧袖里的手,暗自咬牙撇过头去。
匡顗看见宋玄禛如此冷淡,心中黯然,但见宋攸满目关心地看着自己,便极力勾起一抹微笑,说:「臣没事,谢公主关心。」
「平福,回宫罢。」宋玄禛犹自站起身来拍拍衣摆,回身往匡顗走去,但目光却不再落在匡顗身上。
「……是。」平福来回看了二人一眼,低叹一声,两手和袖低身跟在宋玄禛身后。
正当宋玄禛与匡顗错身而过,一股肯定的触感强而有力地握住宋玄禛的前臂,「且慢,我……臣有事欲与陛下商量。」
匡顗一转君臣之称,逾矩的手才缓缓放开。他不知自己为何头脑一热伸手捉住宋玄禛的手,只知自己若不抓住他,此生可能再无与他详谈之日。
宋玄禛低首一瞥方才被匡顗握紧的手,深深眨目,屏息道:「明姬送公主回宫罢。」
「是。」明聪上前抱过噘起小嘴,略有不满的宋攸,但经上次被宋玄禛斥喝后,她的确比以前乖巧多了,也不敢再聒聒噪噪的,只敢靠在明聪肩上嘀咕,不敢造次。
宋玄禛负手走到栏前,望向天边,眯眼叹息道:「你……欲议何事?」
他不敢直言自己已知匡顗欲去一事,生怕此言一出,此事当真回不了头。他此时此刻方知自己早已再次沦陷于匡顗之中,再也难以抽身。
匡顗站在宋玄禛身后,看着他的发丝与袖子随风飘扬,突然觉得他遥不可及。明明二人只在咫尺之间,但为何每次都令他难以向宋玄禛伸手?
他默默凝视宋玄禛的背影,不言不语,彷佛要把这个背影深深刻进心扉,记住随风飘至的味道,感受宋玄禛这份独有清宁的气息,让自己日后可以回想眼前一切,以慰相思之苦。
面对这份静寂,宋玄禛握了握拳,终松开一手抚上肚腹,迎风淡说:「朕打算为此子命名为瑞佑,宋瑞佑。」
匡顗瞠目一震,惊闻宋玄禛竟为孩子命名,如此一说,难道他如今有意留下此子?
他站在原地张口结舌,心中太多不解,不知该从何说起,蓦然觉得一切有口难言。
宋玄禛缓缓转过身来,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微风吹起青丝,飘零间透着淡淡的金光,令人目眩。
「七日后,朕与你带同明聪领四万大军驻守大漠边疆,朕此行乔装暗卫一员,但对外宣称朕殿后与逊敏以作增缓,掩人耳目。」
「若乌伊赤当真一举攻打,岂不令你置身险境?此计不通!」匡顗决断一挥大臂,拧紧眉头。
宋玄禛摆首淡然一笑,偏身靠坐椽柱,轻摸微隆的肚腹说:「岂会不�